120、番外·落日余烬 厌离此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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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抬头看，是一望无际的暗紫色。
混沌的紫色之中，掺杂着红到发紫的暗沉颜色。
像是落日的余烬在这里沉淀，堆积成这样黯淡阴沉的色泽。
她只是漫无目的地走，在这片像是被血液浇灌出来的红色花海之中。
花海看不到边际，每一株花都没有叶子，只有像是枯骨的花瓣，张开利爪，仿佛要抓住每一个游离的魂魄。
这里是很容易让人迷失的地方，但是，这样的迷失，也正是她想要的。
如果真的能彻底在这里永远迷失，说不定也能称得上是一件好事。
她躺在柔软的花海中，缓缓闭上眼睛。
2.
流云记不得自己死去多久了。
只不过，停留在在逝者的世界似乎并非坏事。
她不愿意离开，于是就待在这里，这里看看，那里看看。
虽然景色单调，但是到底是新鲜的，还有很多地方她还没看过，就比如她现在身处的花海。
花海很大，但是称不上单调。
虽然花只有一种，但是每一株都不完全一样。
而且，她也想试着探索每一处地方，直到把所有的边界都探索完。
不过，让她疑惑的地方倒是有一点，那就是明明这里景色这么好，但是还没有谁过来，偌大的花海之中，只有她一个。
流云现在还没有什么交好的鬼。
很多鬼来了又走，不会定居。
定居的鬼，又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还有一些游荡的鬼魂，没法交流，而且，就算她强行带过来，也会本能地离开这里。
那些游荡的鬼魂意识不清，流云也无从得知它们为什么这么反感这个地方。
不过，她喜欢这里，除了因为这里很美，还因为，这里意外是一个温暖的地方。
因为阴气重，阴间总是很阴冷。
虽然她现在只是鬼，但还是喜欢温暖的地方。
或许是这些花的功劳？
3.
流云不想转世。
她做人实在腻了。
比起无能为力的人，还是强大的鬼更合她心意。
在阴间待着，阴气充足还比较安定，流云生不起离开的心思。
况且让她感到新鲜的东西还太多，在这里也不会衰老生病，她有足够充足的时间和精力探索这个崭新的地方。
不过，留在这里也有条件，那就是她得做事。
流云想了想，这样也好，不容易腻。
便找了件事情做。
闲暇时间，再来花田探索。
4.
“忘忧草、黄泉水、离人泪……”
流云摘下一朵花，一瓣一瓣摘下红艳的花瓣，每摘一片花瓣，就在嘴里小声嘀咕一样材料。
三朵花不到，材料就被复述了一遍。
第三朵花头发有点多，显得格格不入，流云担心它被孤立，好心把所有头发一并摘去。
只剩三个光秃秃的花杆停留在流云手中，看着倒是相当和谐，流云没舍得扔，塞进嘴里尝尝味。
苦中带涩，略有回甘。
暖意萦绕在她身侧，像是火源靠近了她。
流云细细咀嚼，突然来了想法。
如果当成酿酒材料，能在这里酿出酒吗？
很快，这片花田就明显地秃了一块。
5.
这段时间，她来花田的次数少了。
学会的东西多了，要做的事情也多了，何况她还得兼顾着研究酿酒。
流云稍稍有些后悔，早知道会的越多要做的就越多，还不如学得慢一点，还能多些时间休息。
酿酒之事她不了解，为此，她会在熬汤的时候询问过路的亡魂。
东拼西凑，倒也学会了点本事。
虽说很多材料这里找不到，但是她还是想办法弄到了一些替代品。相当一部分还是煮汤的材料。
兴许，阴间的汤也像阳间的酒。
饮之愁消。
只是一个效力强，一个效力差些。
一个死人才能喝，另一个，喝了会变成死人。
这样一看，死人也到更方便，阳间的酒阴间的汤，都有口福。
如此一想，她已经死了，真好。
6.
流云鬼鬼祟祟抱着酒坛来到花田。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花田似乎比往日里要更冷。
或许，花田先前就是这么冷，说不定她煮汤久了，记性也差了。
不管不管，现在，最重要的，就是验收成果。
揭开封口，浓郁的香气喷涌而出。
熏得流云晕晕乎乎。
以前喝的酒，是这个样子吗？
流云细细回想，好像，差不多，嗯，没错，就是这样子。
她忙活这么久，怎么可能一事无成？
拿出酒杯，缓缓斟酒。
浓郁的酒液带着清浅的红色，清亮透明。
流云浅饮一口，甜中带辣的酒液划过喉咙，带来久违的感觉。
这是她死后第一次感受到这种强烈的味觉刺激。
她饮酒的动作也开始豪放。
就是酒！
不然怎么会越喝越暖？
起先还觉得这花田里冷，现在倒开始热起来了。
连带着脑袋也晕晕乎乎的，眼前的景象，也慢慢变得模糊，像是被谁泼上了水渍，颜色都融在一起。
花田的红色在她眼前，晕染浮动，缓缓变成一个孤寂的人形。
7.
流云睁开眼。
脑袋还有些发晕。
一睁眼就是满目的猩红，让她思索了一会儿才意识到，自己现在正躺在花田里。
她现在不应该正在煮汤吗？怎么会在这里？这期间发生了什么？难不成是有谁把她绑过来的……
一连串疑问浮现在脑海中。
流云坐起身，注意到身旁空荡荡的酒瓶。
里面一滴酒液都没有了。
她思索了一下，现在自己应该是正拿着酒瓶喝酒，应该酒已经酿造好了，但是可能因为自己喝太多，也可能材料比例不太对，会造成失忆。
不过，做鬼就是好，喝这么多酒都不会腹痛。
流云决定稍稍修改一下自己的策略。
只是，这里为什么比之前冷了一些？
阴间，也有冬天吗？
8.
流云不再自己试酒。
而是拜托其他人帮自己试酒。
这样一来，自己就能清楚记录下酒的效果，还能避免这种失忆的情况再次出现，终于，在她尝试完第三十一次之后，完美的酒液出现了。
味道香醇，口感清冽。
唯一不好的地方就是，不像阳间的酒那样能够让人身体变暖。
有了酒，流云还能用酒拜托其他鬼帮自己做事，空闲时间也多了。
因此，流云带着酒，再次回到了花田。
9.
许是酒壮怂鬼胆。
流云喝几口酒，想起花田还没有探完，抱着酒四处东张西望。
她不知道走了多久，也不知道走了多远，只知道周身的冷意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越来越明显的热意。
天边的暮紫渐渐被殷红取代，像是沾染了血迹，不断蔓延。
热意升腾。
流云看到了巨大的白骨，交错横行。
在白骨旁边，立着一道渺小的身影。
10.
流云酒醒了。
流云没有上前。
她只是有些意外，意外于，自己还能见到第二个人。
……不对，是第二个鬼？
这段时间在花田孤身一鬼的经历，让她几乎忽视了还有其他人的可能性。
这绝对是她没见过的人，倘若她真的见过，不可能没有印象。
暗红色的衣摆摇曳着火光，在昏暗天色的映衬下，那人仿佛在发光，这样的显眼，像是一个小小的太阳。
对方好像在看风景？
可是她再怎么看，都只能看到，这里不一样的地方，只有那些不知道谁遗留下来的巨大枯骨。
流云没有打扰，看了一会儿，抱着酒瓶离开了这里。
11.
流云时间多了，来花田的次数也多了。
自打发现第二个人在花田后，流云几乎每次来这里，都要过去看看，看看那道熟悉的身影是否还在。
而每一次，那个人都在。
仿佛被固定在那些白骨旁边。
人影和白骨，成了流云的新风景。
越是靠近那里，越是温暖。
她这才意识到，原来花田比其他地方温暖，很有可能是因为面前这个身影。
流云没有打扰，只是远远地看着。
12.
不去花田的时候，流云也会想起那道身影。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有些在意。
看着手边新酿的酒，她有了主意。
13.
浓郁的酒香在鼻尖萦绕。
流云走近那道身影，没走几步，就看到那人转过身，看向自己。
那人美得惊心动魄，那双赤金色的眼瞳看向自己的时候，流云角色自己的魂魄仿佛都在燃烧。
落日熔金。
她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一个词。
只是锋锐的眉宇之间，凝结着阴沉的煞气。
“我知道你，”那人的声音低哑，“你总是来，带着你的酒，味道还不错。你还喜欢吃花花草草。”
我请她喝过酒吗？
我吃草的样子被看到了！
疑惑和震惊在心中升腾。
流云想起她第一次尝试自己的酒那次。
酒液全部消失，只剩下空空的酒瓶，原来不都是她喝的。
“那你觉得味道怎么样？”
人影低低地笑着，“尚可。”
14.
流云还是邀酒成功。
女人叫厌离，身份目的都不可知，不过流云也不怎么在乎。
难得有个能一道饮酒的人，流云也乐的与对方相伴。
清列的酒液缓缓流淌，带着浅浅的金色，是流云改良后的版本，她原本还想着用自己的酒杯，没想到对方直接拿出两只精美奢华的杯子。
就算是生前，流云也没见过这样华美的杯子。
她在手中小心把玩，忍不住问厌离，“你这杯子是从哪里弄得？好漂亮。”
厌离有问必答，“是抢来的。”
这样的杯子，不论是在阴间阳间，都不是凡物。
流云这才意识到，自己，好像认识了一个大人物。
15.
两人时常在这里喝酒。
都是流云带着酒来，厌离带着自己来。
好像，不管什么时候来，厌离都在那些白骨旁边，那样静静地站着，像是与那些枯骨一同被凝固在过去的时光里。
只有她带着酒来的时候，厌离才会脱离出来，让时间在身上流动。
16.
两人也不只是喝酒。
也会谈论起一些事情，都是流云在说，厌离在问在旁听。
流云提到自己生前的事情，说起她四处游历的故事，讲到她小时候打碎母亲的簪子被罚跪，讲到她被一处大户人家的狗追了几条巷子，讲到她第一次行侠仗义结果救错了人带走的是贼人……
讲到，她病重濒死，想要喝酒，舍不得母亲给自己的那只坏掉的簪子，典当了陪伴自己多年的剑，在酒醉恍惚之间，来到了阴间。
厌离总是听得很认真。
虽说流云总觉得自己生前的经历毫无趣味，但是厌离很爱听，也很认真，让流云忍不住就想多说一点。
越说越多，越说越细。
有时候突然回想起一件事，也会找厌离来跟她说。
就好像，她们已经不再是为了喝酒了，而是为了听故事。
流云，也会讲一些自己听过的见过的故事，有些应该是人尽皆知，但是厌离还是听得津津有味，像是第一次听说这些事。
自己印象深的梦，也会告诉厌离。
流云偶尔也会讲起国家，讲起赋税、讲起她看到的流民。
就算是太平盛世，也不是谁都能活着。
17.
这次带的酒不多。
酒液早早就被喝完，流云看着厌离，开口道：“总是讲我的事情也不行，你也得说说你的事情。”
“说起来，我还不怎么了解你。我不知道你是谁、不知道你为什么会在这里、也不知道你经历了什么，作为朋友，你也得说说你的事情。”
“朋友？”
厌离微微侧头，唇角勾勒起浅浅的弧度。
“你的胆子，真的很大，从一开始踏入这里的时候，就是这样。”
流云凑近了一些，“难道不是吗？”
厌离沉思片刻，给流云讲述其自己的事情。
她说她从前有九个哥哥，他们一家住在很高的地方，直到有一天，一个人出现了，那个人手里拿着一把弓，把她的哥哥们尽数杀死。
没了家人，她不想再停留在那里，于是就来到了这里，来到了阴间。
而她身边的那些白骨，就是曾经兄长们的尸骨。
流云明白了一些，“你还活着？”
厌离微微一笑。
这个故事有些耳熟。
“你来阴间是为了见你的兄长们？他们的亡魂就在那里吗？”
“不，”厌离眼睫微垂，“他们做了错事，要在下面受难，何况他们脾性差，与其面对他们的亡魂，倒不如看着他们安静的尸骨。”
“你一直都在这里看着，不做别的吗？”
“嗯。”
厌离注视着空空的酒杯，补充道：“在遇到你之前。”
流云给她斟满酒，思索道：“你这样就是闲人，闲人就是无所事事，百无聊赖，不得快活。虽然我总是与你一起喝酒，但我还有事情做，你也该找点事情做。”
“不然闲人当久了，总会出些问题。”
流云想起一开始见到厌离的时候，厌离的状态。像是有着终日不散的阴云，笼罩在她身上，也许，那不是阴云，而是旧日的骨灰，落日的余烬，漂浮在她身边，灰蒙蒙的，没有生机。
现在，厌离眉宇之间的阴郁之气消散了不少，或许，厌离需要来些事情做。
厌离思忖道：“我要再考虑考虑。”
18.
厌离也开始聊些自己的事情。
某次，两人躺在花海里，她突然问流云，“你觉得，是什么让我们相遇？”
她们的差异和差距确实很大，单单是年龄上就差了千年，身份上也是一生一死，更不用说能力上。
流云思索道：“大概是缘分吧，有缘的人总能相遇，不论生死。”
“缘分么……”
19.
终于，厌离打算回到阳间做事。
流云再三叮嘱，要先观察再出手，要优先保证自己的安全，要
“还有，”流云再一次强调，“不要再抢劫了，恶霸会被群而攻之。”
厌离根据流云的要求，复述了一遍。
流云：“还有呢？”
“还有，谢谢你，朋友。”
20.
厌离确实很擅长搞事。
因为厌离去了阳间，两人很难再一起约酒，交流也渐渐少了。
但是厌离还是会定期跟流云分享自己这边做的事情，流云只能给一些简单的回应，再详细一些的她的能力还做不到。
厌离带着她之前得到的东西开了一家店，但是不顾虑生意，只与厌离认为有缘的人妖鬼交易。
流云倍感欣慰。
不过，这是在听到新来的鬼魂的交谈之前。
鬼魂们说，有人从只能靠缘分交易的店里得到了一件宝物，凭此完成复仇，颠覆了一整个国家；有人说，有个小妖怪从店里得到了一支扇子，成为了威名赫赫的铁扇王；还有人说……
流云万万没想到，竟然是这种缘分。
21.
落日的余烬中，新的太阳，正冉冉升起。
作者有话说
第120章 番外·落日余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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