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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受雷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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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帝闭关,天后抱恙,天界诸事暂由六殿下宿拯代理。
一行人浩浩汤汤回到天界,但见满目疮痍。宿拯径直来到诛仙台,两名侍卫上前,一左一右将苌茗捆缚到天柱上。
“苌茗!”封眉哭了一路,若非师岫扶着,只怕早已晕倒。
“爹、娘,对不起。”苌茗垂下头,再不看任何人。
“雷公,行刑!”宿拯望着眼前的女人,不免感慨,一共见了两次,每次都很难忘。
诛仙台上,雷云密布,铅灰色的云层沉甸甸地压在九天之上,仿佛随时都会坍塌下来。苌茗大红色的喜服早已被先前的挣扎染得凌乱,青丝散乱地贴在苍白的脸颊上,唯有一双杏眼,亮得惊人。
天雷落在身上的瞬间,苌茗只觉得浑身的骨头都要被震碎了,剧痛从四肢百骸蔓延开来,仿佛有无数把烧红的刀子在同时切割她的经脉。她闷哼一声,冷汗瞬间湿透了衣袍,眼前阵阵发黑,却硬生生咬着牙没有倒下。她的杏眼依旧圆睁,那眼神里的不屈,让在场仙家们莫名打颤。
第一道天雷刚过,第二道、第三道天雷接踵而至,一道比一道粗壮,一道比一道凌厉。紫色的雷光在她身上炸开,红色衣袍被烧得破烂不堪,露出的肌肤上布满了狰狞的焦痕,皮肉外翻,惨不忍睹。浓烈的焦糊味弥漫在空气中,令人作呕。
“啊——”第九道天雷劈落时,苌茗终于忍不住痛呼出声,一口鲜血喷涌而出,溅在脚下的青石上,开出一朵朵凄厉的血花。她的意识开始模糊,经脉被天雷摧毁得七零八落,仙力在体内紊乱冲撞,每一寸肌肤都在叫嚣着疼痛。
可她不能昏过去。她一旦昏过去,只会叫亲者痛仇者快。她咬碎了舌尖,借着那股剧痛勉强维持着清醒。
雷云依旧在翻滚,第九十九道天雷终于凝聚成型。这道天雷不再是紫色,而是带着毁灭气息的黑色,粗细堪比诛仙台的立柱,云层中仿佛有万千鬼魅在嘶吼,光是那股威压,就让高台之上的众仙都忍不住后退了几步。
黑色天雷轰然落下,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瞬间就要吞噬苌茗的身影。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红色身影骤然从虚空之中踏出,速度快得只剩下一道残影。他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死死挡在苌茗身前。
苌茗浑身剧痛,意识本已濒临消散,却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拉回了几分。她艰难地抬起头,看着身前那道宽阔而坚实的背影,心中满是茫然与震惊。心中分明只余恨意,可这背影,却给了她一丝久违的安全感。
“瘟神……何必如此?”苌茗气若游丝,若非双臂被束缚,早已跌倒在地。
掖尘不答,吐出一大口鲜血,双膝跪地,眼神空洞,仿佛被瞬间抽走了神识。
“掖尘!”莫南的哭腔自人群中传出,人却被赖语堂拉住。雷劫已毕,余威犹在。
赖语堂看着莫南的眼神,满是心疼:“今日当着众仙的面,你们未礼成,不必替他分忧。他和苌茗之间,需自行解决。”
掖尘听闻苌茗生疏的称呼,心凉了半截,勉力转身面对苌茗,却见苌茗开口,一字一句道:
“瘟神,至此,你我两不相欠。”
话音刚落,二人皆在诛仙台晕死过去、不省人事。
“苌茗,醒醒,别吓唬我。”
“苌茗,你睁开眼好不好?”
“苌茗、苌茗……”
“……”很痛,苌茗每有些意识,便觉疼痛自四肢百骸袭来,不是她不愿意睁眼,而是眼皮如灌了铅,过于沉重。那些熟悉的声音,皆在她耳边哭泣,听得人好不揪心。
身体越痛苦的时候,越易梦到过往的痛苦。掖尘的画面入刀割,一次次如梦,直到苌茗的心彻底麻木。一滴泪自眼角滑落,痛苦记忆如玻璃般,破碎、滑落。
“她哭了!”常缨的声音传来,接着,一只温柔的手抚上苌茗的手腕。
“脉象有好转。”是苌茗听过的女声,却怎么都想不起来。
常缨对对方似乎很客气:“南极和东海,当真莫逆之交。此番浩劫,三界损伤惨重,南极如过街老鼠,唯东海暗中相助,一次次探望,谢过公主。”
苌茗想起来了,是湛珠的声音,那个温柔如东海海面的女子。
“少主说笑了,只我这医术,是和东海灵龟所学,平日里用得少,能帮上忙,实在万幸。”湛珠面容娇羞。
苌茗的意识总半梦半醒,不知过了多久,终有一日,周身仿佛浸润于幼时母亲的怀抱,舒服得令她睁开眼。视线起初模糊一片,只觉得漫天白雾缭绕,带着淡淡的硫磺味钻入鼻腔。
待视线渐渐清晰,她才看清,自己竟身处一汪泛着淡赤金色的水潭边,潭水不断翻滚,水汽氤氲而上,将周遭滚烫泛红的岩石笼罩其中。潭水并非寻常清泉的澄澈,赤金光泽如同揉碎的旭日霞光,混在翻滚的水波里,隐约能瞥见水下暗红的岩石轮廓。
稍稍回神,丹田处撕裂般的剧痛便汹涌而来,苌茗忍不住闷哼一声,抬手抹去唇边溢出的鲜血,指尖触到的皮肤冰凉刺骨。清醒的一瞬,受刑前发生的一切涌入大脑,心口的疼痛比丹田更甚。
“醒了?”湛珠端着托盘,一袭素纱衣,出现在岸边,“你的身子还未好利索,别乱动,来,把药喝了。”
苌茗伸手接过晶莹剔透的琉璃碗,瞄了眼漆黑的药汁,一饮而尽。
“你倒信任我。”
“你我并无利益冲突,南极和东海也一向交好。只是,我竟不知,湛珠姐姐还会医术?”
“自幼学的,承蒙你们不嫌弃。”湛珠伸手握住苌茗手腕,凝神把脉。
不知怎的,苌茗脑子里闪过无数记忆碎片,俱是掖尘给她把脉的场景。遇到掖尘后总很倒霉,时不时就要受伤、生病,幸好掖尘精通医理。
苌茗的眼睛酸涩起来,撇过头去,佯装欣赏温泉风景。
湛珠察觉出苌茗异常:“此处是祁连山火山温泉,人迹罕至,不会有人打搅。你既可休养,亦可一个人安静待着。”
身后的脚步声逐渐远去,苌茗知道,湛珠离开了。她知道掖尘伤得不轻,但她不想问询。
赤金色的温泉水仿佛有生命一般,主动涌向她的伤口,那些萦绕的黑气在接触到泉水的刹那,便发出“滋滋”的声响,化作一缕缕黑烟消散。可这份暖意尚未持续片刻,丹田深处突然窜起一股刺骨寒意,与温泉的灼热在体内猛烈碰撞。
苌茗皱眉,扬起右手,企图运用法力,可刚一凝神,心口便传来撕裂般的疼痛,一口腥甜猛地涌上喉头,再也抑制不住。
“噗——”一口鲜血喷洒在赤金色的温泉水中,晕开一抹刺目的暗红。苌茗的身体晃了晃,视线瞬间变得模糊,原本萦绕周身的白雾此刻仿佛成了催命的罗网。
她想抓住身边的岩石稳住身形,指尖却只触到一片滚烫湿滑,力气如同潮水般快速抽离。冰火交织的剧痛还在持续,可她的意识已经开始涣散,最后一眼,只看到温泉水翻滚的赤金色光影,随即彻底失去了知觉,身体软软地向温泉深处沉去。
祁连山不仅有天然的疗养温泉,更有无数奇珍异草,二者是湛珠选择此处的原因。趁着苌茗在泡温泉,湛珠攀登至半山腰,寻找灵芝、天麻、独活……等采了一篮子回去,就见白雾笼罩后,苌茗面容苍白、双目紧闭,白色纱衣于温泉水面四散开。
“苌茗!”湛珠尖叫上前,探苌茗鼻息,微弱不堪。
“苌茗,苌茗……”不同的声音涌入耳朵,震得苌茗耳膜生疼,他们在哭什么?
苌茗不知身处何地,眼前伸手不见五指,往前走了几步,哭声逐渐减小,路的尽头似乎有强光,苌茗下意识快步循光走去。
“苌茗,你若死了,我就去把瘟神千刀万剐了!”是大哥常缨的声音,记忆中,大哥从未如此动怒。
只是,瘟神死不死的,与她何干?原来,真正忘记一个人是这种感觉,既不爱,也不恨,没有任何感觉。师父,我终于将你放下了,望你今后万事顺遂,你我不复相见。
“苌茗、苌茗。”湛珠温柔的声音响起,接着,难以下咽的苦药灌入苌茗口中。苌茗本能想吐出来,却被一股法术钳制,乖乖咽下去。
“若明日还未醒,只怕凶多吉少,我先回一趟东海,请灵龟过来。只是,灵龟本是倪玚的师父,只会随倪玚同行。近日,庚吟又有孕在身,恐要费些周折。”湛珠说完便往外走。
“等等!”常缨叫住湛珠,“本就是我家事,哪有一再劳烦公主的道理?我随你前去。”
湛珠闻言,脸颊微红,点了点头。常络望着二人离去的背影,若有所思。看来,苌茗和倪玚没当成夫妻,南极和东海的联姻也是可以延续下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