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写信》随律

3、相遇

　　“阿确，数学老师刚才说让你去拿一下我们班的作业。你赶紧去啊，马上上课了！”盛桉砖头，对刚进教室的沈确说道。
　　“行，我现在就去。”

　　沈确他们班的数学老师姓王，是个看起来年纪大约五十来岁精神矍铄的老太太。她和同年级其他班的数学老师并不在同一个楼层，办公室反而在教学楼的一层，和另一位听说是在新疆支教过的负责教授英语的老师在一起办公。老太太教数学好几十年了，今年带了沈确他们班，还负责着学校其他的一些杂事。

　　摸底考成绩下来之后，沈确就暗暗感觉到了老太太对自己的恨铁不成钢。其他班的数课代表都在摸底考里取得了各自班里数一数二的成绩，到沈确这也能说是数一数二吧，却不巧是调了个头的。数学课上老太太明里暗里欲言又止的眼神让沈确可以说是如芒在背。

　　沈确看了看表，差3分钟上课。下节是杨老师的地理课。而从三楼到一楼办公室的距离，从二楼的连廊走，用上跑的来回刚好差不多三分钟。她一边想着一边三步并作两步地从楼梯上飞奔而下。

　　“二，四，六...”沈确扶着三楼和二楼间右手边的扶手向下蹦跳着，一边在脑海里念念叨叨，“然后往左，穿过连廊再向下就是办公室了。”

　　“欸欸欸，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没来得急刹，沈确一股脑地和从转角出现男生撞了个满怀，沈确连声的道歉脱口而出。

　　男生不算特别高，沈确162的个子，大概在他肩膀往下一点的位置。
　　突如其来的类似拥抱的碰撞让沈确的脸上一下子漫上了热意。
　　沈确没敢抬头，赶紧让开了位置。
　　“我没事，也是我的，我走得也有点急了。”男生歉意地说道。
　　“实在不好意思！”沈确抬头快速地瞄了一眼，然后又迅雷不及掩耳地低下头，“我还要去拿东西，就先走了！真的很不好意思！”
　　“好的。”男生一边侧身向上走去，一边说道。
　　沈确鞠了个躬，再次道歉后，便又朝着目的地方向奔去。
　　要上课的前夕，二楼的连廊上面没有人。沈确停下来，一边举起双手，一边朝着脸颊扇风。
　　“呜，这也太丢人了，还撞到人了..”
　　鬼使神差的，沈确原地转了个步调，回到了拐角。她探出半个脑袋，手扶在拐角的墙上，眼神却不知缘由地、直愣愣地向上望去，本以为会看到男生的背影，却冷不丁对上了正走在上方靠扶手边楼梯男生向下看的目光。
　　眼神对视的瞬间，沈确依稀看到男生似乎笑了一下。
　　沈确瞪大了双眼，扶墙的手略微纂握，朝着男生的方向点了点头，又折返着向二楼连廊的尽头跑去。

　　沈确站在数学老师半掩着的办公室门口，深呼了一口气，平静着胸腔内“扑通扑通”的心跳声，抬手打算敲门进去。
　　“欸，我们班那个数学课代表啊，小姑娘人看着倒是挺机灵的，可是那数学啊，就是没数学那根筋啊。”
　　沈确缓慢放下抬起的手，转了个方向，又调整了下呼吸，重新敲了几下门。
　　“老师，我来拿作业啦！”女孩扬起的声调仿佛没有听到先前在门口听到的声音。
　　“欸，刚还在说你呢，你说你，人倒是挺机灵的，怎么数学就是学不好呢！”
　　“哎，老师，那我也不知道啊。”沈确带着点撒娇的回答道。
　　“算了算了，你们班作业在这，你快点拿回去吧。”

　　***
　　午饭后
　　“早上你怎么去了这么久，铃声都响了，你才拿着作业回来。”
　　“中间发生了点事，所以迟了点。不过好歹赶上了，没迟到。” 沈确笑着回复说。
　　“过两天就是新一轮的学生会竞选了，岁岁你有想法吗？”自从沈确和盛桉她们说起自己小名岁岁后，盛桉就习惯性这么叫她。
　　“啊，学生会啊，都有什么部啊，我感觉我不行的吧。”沈确边说着边打起了退堂鼓。
　　“我去打听了下，这次好像招聘的挺多的都是干事。职位上最高的就到副部。听说正部长都是等高二了从副部里面选上去的。”
　　“那你呢，你和吴虞有什么想法嘛？”
　　“我打算去竞选文体部的副部，吴虞好像是想去参加下广播站的。”
　　“广播站？那也是学生会嘛？”
　　“这个我也打听过了。我们学校的广播站和别的学校的不一样。它之前啊好像是隶属于文体部的，后来不知怎么的就独立出来了。喏，就在我们窗户望出去那个房间。”盛桉用手指了指隔着窗户的能看见的红棕色房间，“每天中午都会有人开门进去的，然后中午就可以放自己想听的歌了。现在这个时间应该也差不多了”

　　沈确顺着盛桉手指的方向看去，刚好看到一个穿着黑色长T，扎着丸子头的女生开门进去。随后没过几分钟，广播中就传出女生的声音：
　　“大家中午好，今天中午的第一首歌是来自高二三班的匿名点的房东的猫的《所念皆星河》。她想说，‘心理学上说，我们故意避开的人，往往都是很在意的人，下意识躲开是因为紧张，回头看是因为喜欢’。如同所爱如月色，触手而不可得。”
　　...
　　“那要不然我也试试广播站好啦。”似乎是被什么触动，沈确定了定心神，和盛桉说道。

　　***
　　几日后

　　“可是宝，这竞聘居然有这么多人吗？”沈确回头望了一眼乌泱泱的人群，和盛桉、坐在阶梯教室的第一排。
　　“别慌，同职位的竞争不会那么激烈的！”盛桉听着也回头看了一眼，转头“镇定自若”地说。但语气却隐隐带上了点颤音。
　　吴虞看着神态自若，手上却不自觉地加快了翻稿子的速度。
　　“拜托，只要不是我第一个，怎么都好。先让我听听竞聘同样岗位的人是怎么说的。做个参考，然后赶紧再润色下我的稿子！”沈确小声和盛桉嘟囔道。

　　竞聘时间预定开始的时间是在下午的3点半，刚好是高一各个班级班会课的时间。随着随来越多零星空位的消失，讲桌上的空位也有了人影。

　　“所以盛桉，你知道他们是谁吗？”
　　“最左边的那两个好像是广播站的站长和文体部的部长，往右边的可能有干事？我也不清楚。”“因为只有那两个部长是是男的，所以我猜测是这样。”盛桉补充道。

　　沈确抬眼望去。两个男生留着差不多长短的头发，都穿着小校服。最左边的男生看上去更生人勿近一点，眉眼间带了点审视的味道。他们似乎在商量着什么，左边的男生点了点手上的纸，又抬头环视了一圈教室内，接着又在纸上点点划划。
　　靠近右侧的男生在坐下之后就把原本敞开的校服脱了下来，随手放在了椅背上。然后转头问隔壁座的女生拿了一瓶水，拧开了瓶盖，“咕咚咕咚”地喝下了小半瓶，开始侧耳倾听右手边男生的话语。

　　正当沈确因为总有一股说不上的熟悉被右侧的男生吸引的时候，只听见讲台上的左手边的男生用话筒试了试音，说道，“好了大家安静一下。我们现在开始这次学生会的竞聘仪式。我是广播站的站长，叫林泽。我左手边的是文体部的部长，陈律。这次的学生会竞聘仪式会在总务处的方老师和周老师的见证下进行。先让我们掌声欢迎一下...”

　　话音刚落，雷鸣般的掌声就随即响起。

　　“本次竞聘的流程是......,让我们先欢迎高一一班的沈确为我们带来她的竞选稿。”

　　沈确还沉浸在回忆到底是哪里见过陈律，猛不丁地听到了自己的名字，怔怔地看了一眼盛桉，由抬头望向林泽，用手指指了指自己。余光中瞥到盛桉不住的点头，听到小声的“是啦，岁岁，你是第一个。”沈确咽了咽口水，一边站起来一边将准备好的竞选词在脑海中快速地过了一遍。
　　她站起身来，把竞选稿握在手中，走向靠近讲台左侧的单独的演讲台。根本不用抬眼，就能感受到台下数百个目光的注视着的灼热感。沈确深呼吸了一口气，手心止不住的颤抖，但透过话筒传出的声音却丝毫不显。
　　“大家好，我是来自高一一班的沈确。”
　　沈确的目光没有犹疑。她仿佛盯着底下的所有人，所有的语气、停顿都是那么恰到好处。“没关系的，底下的都是南瓜，没关系的，别害怕。”沈确暗暗地心想。但透过话筒传出地却是“今天我竞聘的岗位是广播站的副站长。我.....”沈确边说边环顾了一下台下，看似是和每个聆听者有了一次眼神的交流，但只有沈确一个人知道，其实底下所有的人，她一个都没有看，她的眼神从最左边女生袖口的手表移到教室后方的窗户又移到右边倚靠在墙边的雨伞最后回到中间那个穿着校服的女生的校服拉链上。
　　短短2分钟不到的演讲一下子就讲述了。
　　“谢谢大家！”
　　沈确鞠躬下台。另一边的林泽已经开始cue下一个流程。

　　“岁岁，你讲的好好啊。你都不紧张吗？”盛桉问道。
　　沈确头脑一阵发白，左手食指因为拇指指甲太过用力的按压而显出一道道深深的痕迹，手心仿佛刚从水中泅出来，湿漉漉的。过了好一会，她才回复道，“没有啦，我真的很紧张，就是没怎么表现出来。你等会儿加油哦！”
　　沈确把下台时仓促藏在裤袋的皱皱巴巴竞选稿拿了出来，展平放在了腿上，边在心里默念了，边回顾刚才自己的表现。等到第三个人结束演讲的时候，沈确总算从紧张的状态中走了出来，教室中林林总总的声音再次传入了她的耳畔。

　　陈律的袖口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挽上去的，露出了手腕。手指修长挺直，骨节明晰，看上去并没有留指甲。他应该是在思考什么，手指一顿一顿地敲击着桌面，却没有让人听到“哒哒哒”的声音。沈确将手肘放在椅子上，撑着头盯着陈律地方向，不由地被白净的手吸引，脑海里却怎么也想不起熟悉感的由来。她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甚至等到吴虞和盛桉都相继完成了演讲才渐渐回神。

　　“好了，刚才就是最后一位。非常感谢各位同学今天来参加学生会的竞选。竞选结果我们会在接下去的两周通知到各位。也非常感谢今天两位老师的莅临。下面大家可以有序离场了。”

　　“你们先走吧，我还要去数学老师那边拿一下她批改完的作业！”沈确和盛桉她们说完，便静静地坐在座位上，等着人流散去。随着最后几个人沈确也走出了阶梯教室，走出几步后，沈确不死心地回头望去，企图抓住脑海中陌生又熟悉的感觉。只看到陈律和林泽和台上的其他几个女生互相打闹了几句，然后一起收拾桌上的残局。

　　沈确没有再回头，朝着二楼的办公室走去。途中却偶遇到了今天竞选时遇到过的方老师。
　　“方老师好！”
　　“嗯，你好！“小同学，你叫什么来着。”
　　“方老师好！我叫沈确，确定的确。”
　　“嗯，好的不错！”

　　方老师没有再说其他话，向着一楼的办公室走去。沈确虽然觉得有点莫名其妙，但也没有放在心上。
　　却不知道她习以为常的问候，对竞选结果产生了如此大的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