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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03章 情切切良宵花解语,意绵绵静日玉生香(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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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多年后。
逢日七夕。
日至迟暮,橘色的夕照渐渐陇上了一座座飞檐壮丽的楼阁,整座皇城被渡上一层轻艳又磅礴的暖色。
伴着夕阳,一辆马车从连通着皇宫王群的殿宇的一条小巷中驶出,来到皇城主要街道之一的朱雀街上。看那车辙,白马俊挺,锦帏洛带,富贵之势一时无二,引来行人的侧目。
又看那白马华车停在一座金碧辉煌,还未到日落客满的高峰时刻就已经人潮出入纷杂的酒楼门前,驱车的两位马夫急忙跃下马车,但看那两位马夫身形高伟,神情肃穆,身手敏捷,不似平凡人家的雇佣车夫。他们一个肃立在马车边,一个翼翼轻掀锦帏。
水晶质流苏的帷栓被缓缓抬起,从车中迫不及待的探出来一个头挽双髻,侧插两束银质玉翎状珠铃的少女。少女四处张望了一下,对立在一旁的青年马夫问道:“这就是京城第一食府——裕太祥?”那马夫用一板一眼的语气回答道:“是。裕太祥已到,请郡主移驾。”
“哎呀呀,什么郡主不郡主的,我说你们这群护卫感情都是不用脑子的啊——我是千叮咛,万嘱咐,说是到了外头是绝地不可再用这称呼的!你们一个个感情也不把我的交待当回事儿,是不是呀?”那少女仅仅是樱唇轻启,就滴滴答答如大珠小珠坠地,一串脆语,声声砸出。
虽然她刻意压低了声音,可路过的行人看着这华贵马车上,一个年纪不大的少女,正是风情将露未露的时候,少女双手叉腰,小巧面容皱拧着,可又无法让人真有威慑之感的被其教训到,就更令旁人又是好奇,又是好愉了。
那马夫低垂着头看不清表情,只觉得他泰然自若,毫不紧张,任凭那名少女继续训斥着:“我说了多少遍——你们一个个给我现时都给记清楚了,要称呼为——月公子!”
“月公子,咱们到地儿了,您就快些下车吧——不然就赶不上看今个儿七夕夜里的灯花焰火会了——这可是公子您好不容易从上头那位老爷那求来的呀——”完全不同于之前的语气,宛如晚莺歌唱一般,那妙龄少女轻快的跳下车辙,落地后颇有仕□□雅风气的抖了抖衣裳。一丝不苟的系着白色高腰的襦裙,外边披着碧绿黛纹的夹衫,衬着少女那轻俏的面容更显可爱和清纯风情,看着身旁那两名马夫又兼护卫都是面有微红。
这时从车中跃出一道白色的影子,车旁便悠然出现了一位发束玉冠的俊面公子。那公子着了一件月白飞鹭壁波纹的绸衫,高襟宽袖,袖口还用银线绣了一支莲花,手中一柄象牙扇,扇面素白无华,但只要是识货的人一看就能认出这便是御贡的上品绢料。那俊生回首,还仆仆摇扇的姿态甚是逸倩,弄得一条街道上一时无人能出及左右。
这下子裕太祥门前来来往往的顾客,视线全聚焦在这两人身上了,更有甚者,两支眼珠子直勾勾的瞅着那对丽人,瞧着人毛发竖直,浑身不适。
尽量无视那些焦灼的视线,那俊生很不自然的对一旁的护卫说道:“咳咳——本郡——不——是本公子这是要微服,是要低调,就你们这一嚷嚷那还得了!小绿教训的是,你们这回可得给我长记性了,不然,哼!”
两名护卫又兼马夫皆是低埋着一副郁闷又焦脆的神情,心里一致的转来一个声音:要微服,要低调,还穿那么一身做啥?可脱口而出的话却是振振有声的一句:“知道了,月公子。”
“把马车交付给此店的下人,你们随着来吧。”然后俊生颇有霸气的四下扫射了几眼,狠狠把周围人那好奇又垂涎的目光给瞪了回去。然后,暗暗叹口气,对身边的侍女低声:“小绿呀,这刚出来应付一下还成,可这久了本郡主便就会眼皮直抽搐,面皮也僵硬扭曲的直不舒服......弄得这是每次想出来又不敢出来,一出来又是四下招风,回府去都心有余悸呀。”
被唤作小绿的侍女随言道:“郡主说的也是,想想上次偷偷出来,又溜回府恰巧被王爷给遇上了,虽然没被揭穿,可王爷一看郡主的脸......哎呀,那是吓得不轻呀。”
俊生单手抚额,一脸郁卒,“没办法了,再不出来给本郡主透透气儿,本郡主还真怕哪一天真闷死在王府里。更何况今天是父王特别批准的,不玩个尽兴岂不亏大了?”小绿一旁附言道:“就是就是,也不想想郡主这每次的出来,不是掖着就是藏着,想来这些回更是被新来的总卫大人盯得尤其的紧,真是那后脚还没踏出府门,前面就被堵了一双门神,还有总卫大人。”
说着小绿就想到总卫大人那时一张俊脸紧绷的更索命夜叉似地,不禁打一个寒颤,“还有,这只要出来的主意不都是郡主一手策划的,可每次奴婢都会被总卫大人先给盯着,盯着奴婢是战战兢兢,好像欠他家一门上下几百两银子似地,多不公平呀。”
俊生一拍折扇,咬牙切齿道:“不要跟本郡主提起那个杜云笙,这一提起来,本郡主就一肚子火气没地方泄,不就是个武状元吗?不就是个皇兄御封的四品护卫吗?这泱泱大宋又不只他杜云笙一个四品护卫,每次都把本郡主精心备至的计划给搅乱。哼,一年之内不把他给赶回皇宫,本郡主就不叫赵昭月!咱们走着瞧!”
俊生后面几句,越说越愤懑,越说越亢奋,“咱们走着瞧”五个大字更是被响亮亮的给吼出来,引得周围的人是不想瞩目都不能不瞩目呀。
身旁的小绿急忙慰劝:“郡主您歇歇火气先,骂是骂,可也别在这地儿方给暴露了身份呀!幸好今夜没让总卫大人跟来,不然,哎——”
“也是怪呀,这平时那杜云笙不是跟盯着挺紧的呀?怎么这会儿他又躲得远远的啦?”
小绿垂下双睫,暗暗思索了会儿,才若有醒悟的想到说:“好似是今夜被调到皇宫护卫去了。”
俊生双手抱胸,微翘的下颚抵着象牙扇,思允了半天,还是没有结果,复问道:“没听说过这王府总卫的还能被借去当值的,小绿,你知不知道这其中的道理呀?”
“奴婢倒略有些耳闻,郡主您给定夺定夺其中虚实呀——好像这还与那开封府的展护卫有关。”
俊生一惊,差点硬质的象牙扇就要一个颤抖敲打到自己光洁的下颌上,吃惊道:“开封府的展护卫!就是皇兄御封的四品带刀护卫——御猫展昭?”小绿点点头,从腰后掏出一柄团扇,凑近俊生耳侧,半掩着唇道:“奴婢这也是一旁听来的,说是展护卫去年七夕被借到皇宫当值,莫名其妙的是引得宫里的宫娥,贵人,美人,妃嫔们皆是暴动,闹的的是皇家失了脸面不说,还让圣上郁愤的下令以后的七夕莫要展护卫再入宫当值了。”
“竟有这种奇事!以前怎么没听说过呀?”说着俊生忍不住笑出了声,看那俊生不笑时自有一种清冷贵气,可这一笑,好像是清晨的江燕携来了第一滴露水,露出女子毫不娇掩的清新和妩媚,引得行人忍不住悄悄斜目偷瞥。
小绿也被自己道出的事儿惹的半笑半嗔,“郡主整日圈禁在王府里,这种奇闻逸事当然不如奴婢知道得多了——再接着说呀,这一到七夕,宫里就又莫名其妙的缺人手,既然开封府的展护卫借不来,当然只能借用咱们王府上的总卫大人去了。想想总卫大人这回儿可是到皇宫里去给人当顶风包,说来真是解气呀。”俊生糊涂了,问小绿:“何来顶风包一说?”
小绿犹豫了一会儿,把自个儿的想法道来:“郡主您说这为何展护卫七夕一如宫门当值,就引发宫娥们,各位贵人,美人,妃嫔们大失礼术?奴婢猜想一定是因为展护卫盛传中,容貌风神潇俊,气度温文尔雅引得的——不过奴婢也只是听说,并没亲眼瞧过展大人,是真是假也不清楚——所以说呀,总卫大人不就是替展大人给挡风头去了嘛。”
俊生凤眼微眯,冷冷哼笑一声,“传闻是真是假都无所谓,只是照你这么一说这事由皆是因为护卫容貌气度出众所致,可是......虽然本郡主极是看不惯那杜云笙,但以本郡主的眼光,咳咳......虽然极是不想承认,但那杜云笙论品貌和气韵还是不凡的。”
一边的小绿听着自家主子越说越不自然,越说越别扭的话,忍不住“噗嗤”——喷笑一声,急忙用团扇掩着有些绯红的娇面,顺便挡着自家主子投来的尴尬又懊恼的眼色,讪笑着道:“是是是,人当然是自家的人好。”
再说这跟随在两人身后的两名护卫,听着前头两人唱戏一般,把自己头上的总卫大人狠狠的贬低了一番,然后又莫名其妙的赞扬了一番,不得不汗颜的在心里,同时又是心有灵犀一般暗道:女人心,真是好比海底针,摸邪摸不透,捞更是捞不着——不知这次担下陪同这素来桀骜不羁的郡主出府一差,是福,还是祸呀?
谈聊之中,泼洒在朱雀街畔的淡淡金辉已经凝成了浓郁的深玫瑰紫。
手执象牙素面扇子的俊生,微微仰头,一张莹月般的脸,迎上那还在被城门的飞檐遮掩了一隅的淡黄新月。唇角不禁牵起一丝精怪的笑容,可一双微翘的凤目里,却蒙上了一层冷冷淡淡的雾气,流露出来人不能言明的寥落与苦涩。
心下一阵恍惚,太息的暗呼:郡主呵,身不由自,何人知......
不过一瞬间,俊生就从失落中拾回了心神,唇角携着一丝狡笑,深深瞥了眼身后紧随的两名护卫,眼珠子一转,精怪的笑意就更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