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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千象弓 千树万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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瑶台间,青衣男子坐于九龙亭中央为自己斟酒。清甜酒香散开,水流却逐渐像断了线的珠串,愈来愈少。
他晃了晃酒壶,这才意识到已经饮尽了。
以灵力灌溉而生的千树梨花今日未曾受到滋养,零零碎碎落了一地。今夜无风,花瓣铺在脚下,清风朗月,倒是另有意境。
萧都辞放下酒壶,垂眸看着盏中的半杯酒。这是半虚城特有的甘露酿,口感纯净,余韵悠长,入口而不失细腻。若是那人在,应当会很喜欢的。
又不自觉想到她了。可惜,她对他无意。
他摇了摇头,自嘲地端起,一饮而尽。
正准备离去,忽听头上传来一声轻笑。萧都辞喝闷酒惯来不喜身边有人,早早遣散旁人,夜晚寂静,这笑声便格外清晰。
萧都辞定住脚步,抬头望去,猛然看见朝思暮想的人。
岳怀姜屈膝蹲在树枝上,把玩着探到自己面前的梨花,像只身手矫健的猫。灼热的视线落在她身上,她仿若未曾察觉,面容被掩在阴影之后,唯有声音传来:“何事令雪剑仙如此烦忧,竟躲到这来借酒浇愁?”
她低头,视线和他对上。寸寸月光避开物什,照亮了那明艳容颜。
“你来晚了。”萧都辞愁容散去,满面春风:“甘露酿已经没有了。”
半虚城的甘露酿只在传闻中听过。岳怀姜叹了口气:“还不都怪你们半虚城隐于尘世,我进不来。”
她一路赶来,外头都是雪。站在海面等了半天不见半虚城显形,甩了好几团火花才将守门将唤了出来。那人问来者何人,她报上名号,他们这才连忙显现城门,邀她进去。
萧都辞早就画好岳怀姜的画像下了令,叫守门的人都盯紧了,只要看见画像中人便立即放行,却未曾料到今日情状。明日定要将今日当值的人叫来问个究竟。
他思忖片刻,摊手道:“是我的不是,我给你赔罪。”
“口头赔罪?”
萧都辞笑了,她永远这么较真。他招手:“你先下来。”
岳怀姜拍拍衣裳,一跃而下。与此同时,萧都辞袖中的手暗暗掐诀,灵力泄出,滋养树林。
原本已经凋败的梨花回光返照般又茂盛起来,光秃秃的枝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结出了花苞,又迅速绽开。梨林妖妖,花香早已漫过轻弱的酒香,脚底海浪翻涌声霎时泄出,一时叫人分不清所在之处天上人间。
岳怀姜落地回头,萧都辞眼疾手快拔出她插在发间的黄玉簪,正是他先前所赠。三千青丝随着他的动作如瀑般落下,她却无暇顾及。方才衰败之景已不复从前,纵使照月宗漫山海棠,她还是被眼前一幕美得呆住。
萧都辞走到她身后,俯身附耳,尾调是一贯的上扬:“千树万花,为君一夜开。”
岳怀姜侧头,对上他不含半分杂尘的眼眸。他笑意盈盈,抬手将黄玉簪放于两人视线交汇处,唇齿开合,连呼出的热气都扑到她脖间。
他说:“这个赔罪,可还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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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大宗门一直明里暗里表达对照月宗的不满,却无人敢做领头人,向音晖讨要说法。
音晖懒得理,洛念却劝他道:“宗门之中最多便是固执之人,他们只认死理,不懂变通。我们若不给个说法,他们便永远对照月宗有偏见。师尊,我们还是寻个机会,解释一二吧。”
她知道师尊不在乎他人的看法,可苍羽派便是在流言蜚语中失了威严,她不想因为自己和师兄而将照月宗也拉入不义之地。此番他们回来,也正是为了此事。
见洛念执意如此,音晖摆手:“我老了,没心气弄这些。你既在意,那便你来操办吧。”
说完,将自己的讯弩召出,递给洛念。
讯弩乃是由上古法器千象弩所分化。千象弩本体化为多个弓弩,由各大派领头人所掌,是为传讯所用。拉弓射出之箭有后羿之姿,其响惊动修真界,非要事不可用。
当时在七重门遇袭,若非秦妧不知讯弩被秦朔放在何处,势必是会用其向外求助的。
洛念毫不客气地接过,转手朝着空中扣下食指。
弩身雕刻着五色锦羽,根根分明,惟妙惟肖。弩尖刻着鸾首,高昂着头颅,两嘴张开,似要啼鸣。讯弩不配与箭矢,然而随着洛念扣下扳机的动作,弓身流光闪烁,仿若真如玄鸟般鼓羽振颈二鸣,其声空灵,恰如玉珠落金盘①。紧接着,一道光羽编织成长箭,随着声音从鸾鸟口中射出。
讯弩尖唳,传遍修真。
紧接着,少女的声音随之入耳:“我是洛念,洛氏后人。关于一月前的事情,我知道许多人都想要一个说法。三日之后,照月宗欢迎各位,我和我师兄季清礼,会给你们一个满意的答复。”
说完,她收了讯弩,快步跑向音晖离去的方向。跑了一阵没见到人,这才想起来什么,吹了个口哨,紊乱的脚步声霎时靠近。
洛念回头,果然看见白虎朝她奔来。她翻身坐上虎背,奖励似的拍了拍它:“好小白,快带我去找师尊。”
音晖健步如飞,最精通的便是瞬移术,想来她不过耽搁了片刻,他已抵达住处。
小白撒开腿跑起来,步伐矫健,洛念只听耳边狂风呼啸,不过须臾就到了音晖殿外。洛念见烛火未熄,扬声道:“师尊,讯弩我用完了,特来还您!”
说着,将讯弩拿出,以灵力托底,将其抛向屋内。
快要砸到门时,门自己朝里敞开,放物什进去后立刻关上。里边传来音晖的声音:“知道了。”
洛念知道他这是乏了,准备歇息的意思,便不再多打扰,摸了摸小白的后颈。小白领会了主人的意思,调头朝着弟子居所走去。
走到一半,隐隐约约看见个人影。
季清礼已经换回了平日装束,逆着光来看,青竹般的剪影一如往昔。听到脚步声,他回过身,光影模糊了他的眉目,洛念却曾在上千个夜晚用眼睛描摹过这道身影,知晓他定是含着笑的。
待白虎踱到他身边,他微仰着头,神情果真与洛念所想一般无二。
洛念垂眸,笑道:“上次师兄来接我仿佛已经过了许久,还真是有些怀念呢。”
想来短短数月,真是经历了许多事情。他们一直想要隐瞒的、不愿提起的事情被一点点揭开,面临的局面却并没有想象中糟糕。那些自以为会压着他们一生都喘不过气的巨石,其实也并没有那般沉重。
季清礼拍了下手,伸出双臂:“也没有特别久。”
洛念看懂他的用意,翻身从虎背跃下,不偏不倚倒进他怀中。他稳稳接住她,脚步向前,缓步行走。
白虎默默跟在他们身边,乖巧的像是猫儿。
今日是个好天,连带着晚上都无一片阴云。洛念搂着脖子,眼睛一瞬不眨地盯着他的侧脸。
季清礼难得有些涩然,耳朵染上一抹红,眼神不自在地乱瞟。
洛念早些年是个安静沉稳的性子,一言一行都由洛息言传身教,与她有八分相像。父母双亡来到照月宗后,消沉了许久,同辈中只有季清礼和音如不忌她的寡言,频频前来开解。
其实她那时极其渴望他人的陪伴,音如和季清礼总是很忙,只能抽空来看她。他们不在的时候,洛念便一直是独自一人。接受现状后,她首次踏出音晖给她安排的院子,强装活泼,去与他人搭话。
装了这么多年,倒成了真的了。她早已做不回幼时娴静的自己,现在的她,喜欢打趣别人,遇到些无关紧要的小事,还喜欢装无辜博取师兄师姐的护佑。
毕竟她清楚,他们都是真心待她。既是宠爱,她娇纵些又何妨。
季清礼害羞,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洛念又起了打趣的心思,靠近他耳边,轻轻吹了口气,颇有挑逗之意。
他稳健的步伐变得有些凌乱,但很快恢复如常。
洛念笑得眼睛都弯了,偏一点儿声没出。她离远了些,又吹了口气,独属于她的香气轻弱地扑入季清礼的鼻腔,挠痒般的触感划过他脸颊,惹得他一颤。
他顿住脚步,侧头对上她明亮的眸子,沉声道:“洛念。”
洛念装模作样地瘪嘴:“干嘛凶我。”
她这样,他不由放软了语气,严肃中带着无可奈何,叹了口气:“念念。”
洛念却忽然凑近,在他嘴角蜻蜓点水般一吻,歪着头,脸上写满了狡猾与得意。不等季清礼开口,她便脆声道:“你什么时候娶我啊?”
季清礼愕然,看向她,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什么?”
“师兄,”她晃了晃腿,语气干脆得一如最初表白心迹时:“我要嫁给你。”
季清礼俯身将她放了下来。二人相对而立,发丝还缠绕在一起,许久才舍得分开。
他沉默片刻,忽然拉起她的手,快步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白虎还要跟着,洛念连忙冲它道:“回去吧小白!”
白虎顿住步子,探出前爪拨弄两下头,好奇地想要跟上,却碍于主人的命令,不得不站在原地。最终闷闷不乐地望着两人渐渐走远,低头回困兽峰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