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师妹她总喜欢装小白花》Yoki昭

32、无怨言 何去何从，

　　秦妧下意识想要阻拦，无形中却仿佛有无数双手桎梏，叫她动弹不得。

　　洛念使用了操纵术·噤声，封住了秦朔的嘴。毕竟一会儿的场面太血腥，她也不希望他发出多余的声音，引来不必要的人。

　　念着秦妧不计后果也要冲出来提醒她的好意，洛念看向她，好心提醒：“你不回避一下吗？”

　　秦妧摇摇头，避开了秦朔充满怨怼的眼神：“不用了，我和他没什么感情。”

　　这个生而不养，养而不教的父亲，此生留给她这个女儿唯一有价值的东西就是门主的位置。但那也是她牺牲了别人的真心，换回来的。
　　没人会平白无故帮她，她只有这一条路可以走。

　　障碍全部清除，洛念再无后顾之忧。

　　她转回去，嘴角噙着笑，看上去心情不错的样子。可越来越重的威压几乎碾碎秦朔的肋骨，昭示着她的愤怒。

　　洛念叹了口气：“你知道吗，得知真相前，我一直认为是自己的错。”

　　只有秦朔能听见的声音响起，不带有任何攻击性，似乎在说再平常不过的事：“我继承了父亲的血脉和能力，一度以为是自己的存在害死了他。现在想来，我有错，与你相比却是小巫见大巫。当年将父亲丧失能力一事传出去的人，也是被你收买了吧？”

　　秦朔想开口，一口鲜血却抢先涌了出来。

　　洛念不需要他的回答，她能猜个大概。

　　她站起来，将手轻轻放到秦朔的头顶，像是抚摸。然而，她的手一点点用力，五指微曲，像是单手扣住了他整个头。

　　秦朔表情狰狞，发出呜呜的哀嚎。

　　季清礼担忧地看着洛念。她动用能力或情绪激动时，瞳孔都会变得猩红，季清礼不确定现在是哪一个。

　　秦朔的内里隔着头骨被洛念瓦解，连带着魂魄也被她搅碎。
　　乌血从他的七窍流出，血腥味弥漫，洛念垂眸注视着他的死状，心中没由来地升起一丝快感。

　　没有任何盛大的阵仗，真正的仇人死在她手里。

　　她抽回手，看着顺着手指往下滴的红色液体，有些发愣。

　　没了依托，秦朔就像是被抽走了丝线的木偶，瘫倒在地。

　　季清礼拉过洛念的手，用自己的衣袖一点点帮她擦干净。

　　感受到隔着布料的灼热温度，洛念回过神，抬眸看向季清礼。他的姿态向来高傲，为了迁就她却总是弯着腰。

　　洛念眼底的猩红褪去，眼眸却湿润起来。她木然地看向季清礼的脸，却怎么也聚焦不了。

　　她微微蹙眉：“师兄。”

　　“嗯，”季清礼停下动作：“我在。”

　　洛念抿了抿唇，感觉有什么东西要流下来。她努力保持声音的平稳：“我怎么看不清你？”

　　季清礼看着她，满眼的担忧与心疼。

　　他抬手，抱住眼前的人：“想哭就哭吧，念念。”

　　诚如洛念自己所言，这些年，她看似无忧无虑，实则将父母的死全都揽到自己的身上。细细想来，似乎洛昭与洛息的不幸就是从她诞生开始。

　　她总觉得，自己不配过太好的生活。

　　所以才会在无数种伴生兽中研制鬼蝶。这种历经九死一生才能成功，稍有不慎就万劫不复的灵兽，有多漂亮，就有多危险。

　　所以才会常年将自己困在照月宗，不再踏入外面绚烂缤纷的世界。

　　她从未真正害怕过自己魂师的身份暴露。她怕的，只是......

　　只是师兄会因为她的堕落，而跟着自毁。

　　泪水打湿了季清礼的衣襟，她却从始至终都没有发出哭泣的声音。良久，她晃了晃头，将自己的眼泪全都擦在他衣服上，离开了他的怀抱。

　　季清礼扬眉，看来这是调整好了。

　　她从来都很坚强。

　　秦妧一直在旁边无言地看着这一幕。等洛念要向外走，她急忙叫住她：“洛念！”

　　被她喊住的人顿住脚步：“怎么？”

　　秦妧想问她自己该如何善后，却有敲钟声轰然响起，回荡在这个七重门间。

　　咚、咚、咚。

　　这是七重门的警戒声！

　　紧接着，秦妧听到有人传音给她：“秦师妹，联系不上门主。请您代为转告，有大量夜鬼突袭，已经闯进来了！”

　　秦妧顾不上这里，立刻朝着出口跑去。她一边跑一边传音回去：“有多少？”

　　“目测......上百！”

　　**

　　在一重门巡逻的弟子被偷袭，全都没了性命。

　　二重门的弟子察觉不对，有所戒备，果不其然与夜鬼正面对上。方才给秦妧传去讯息的，便是二重门的首席弟子钟辰。

　　刚回完秦妧的话，便有夜鬼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扼住他的脖子，想要将他的头拧断。

　　赶来援救三重门的弟子及时出招，将钟辰从死神手里捞了回来。

　　钟辰猛咳几声：“多谢。”

　　七重门内，除了第六重的弟子外，其余不分伯仲。虽不绝世，却也不平庸，不至于连身后有人都察觉不出来。
　　早就听闻夜鬼一只守一城，实力不容小觑。今日一见，简直可怖至极。

　　第五重的人们也听到动静，闻声赶来。留在七重门的各派宾客跟着一起，便将夜鬼群攻的画面映入眼底。

　　洛念和季清礼跟在秦妧身后，一路赶到这里。

　　看着眼前与人几乎没差，却确确实实是夜鬼的东西，秦妧毫不犹豫地加入了作战。

　　洛念扯了扯季清礼的袖子，悄声问：“师兄，这是怎么回事？”

　　季清礼沉默，面色冷峻。
　　夜鬼没有他的命令，是不会聚集到一起的。

　　他忽然想起残桥使。

　　正如人心各异，夜鬼也有着自己的算计。季清礼无意带领夜鬼，放任其存在的同时却又加以管束，维护修真界的和平。可残桥使野心勃勃，一心想要带领夜鬼颠覆如今的和平。

　　夜鬼见不得光，残桥使便要让其变成正大光明的存在。

　　他刚成为夜鬼主时，残桥使党羽不过十几人。
　　原来，在他不曾过问夜鬼之事的几年间，残桥使已经说服了这么多夜鬼。

　　如今，夜鬼反扑。

　　他这个半鬼之人，该如何抉择？

　　季清礼对着洛念道：“你先离开这里，不要让别人发现你的身份。”

　　“我不。”洛念满脸执拗：“为什么要支开我？”

　　季清礼摸摸她的头：“听话。”

　　说完，自己朝着前方而去。
　　洛念迈步，想要跟着他一起，一只手拉住了她。回头看去，竟然是音如。

　　“念念，跟我走。”

　　洛念忽视肘间的拉力，一动不动站在原地。

　　音如有些为难：“是阿礼传音让我带你走的。此间战况混乱，你在这里很危险。”

　　洛念侧头看去，季清礼已经走出很远。
　　师兄的身姿从来都如劲松般挺拔，可她几乎从未见到过他的背影。细细想来，都是洛念先行一步，他再无奈跟上。

　　洛念第一次体会到，和师兄背道而驰的感觉。

　　不该这样啊。
　　他们应该永远并行才对。

　　眼前的身影被旁人挡住，洛念想要追上，被音如用结印锢住。

　　她像个傀儡，只能凭着音如的意愿朝反方向走去。

　　音如知道这个小师妹脾气最倔。怕她赌气，她一边与洛念同行，一边道：“这些打打杀杀的事情交给我们就好。念念，你放心，我们不会有事的。”

　　不是的。

　　“我知道你担心阿礼，可凭他的法力，夜鬼伤不到他分毫。”

　　不是的。

　　洛念急得喉咙像是着了火，疼痛蔓延，开出腥甜的花。
　　她已经想明白了。摆在师兄面前的，无论如何都只有那一条路。

　　就算是那条路，就算是那条通向日暮穷途的路，她也得陪在他身边才是啊。

　　**

　　“压制了这么些年，你也快要支撑到极点了吧。”

　　“既然早晚有败露的那日，为何不早些脱离，振兴夜鬼一族呢？”

　　“整日与那帮自诩正道之人混在一起，若他们知晓你的身份，可会像我们一般接纳你？”

　　残桥使那日所言环绕在耳边，竟然一语成谶。

　　他体内的暴戾越来越难以抑制。
　　起初，他还能靠清理夜鬼来缓解这种折磨。可年复一年，直至今日，他已经到了时常恍惚的程度。

　　有时，同门之人从他身边路过，与他问好。他竟然控制不住自己，想要将眼前的人虐杀。
　　等反应过来，才觉后怕。

　　如果他真的变成四处杀人的恶魔怎么办？
　　如果哪日，他意识清明过后，发现杀的人是自己的好友怎么办？

　　如果，他杀的人是洛念，怎么办？

　　恐惧时时刻刻伴随着他，让他不得不寻找抑制的方法。唯一有效的，便是放血。

　　心头血。

　　每月初，他都要坐在床头放血。痛到极致时，周身寒意刺骨，血腥味飘满一隅。

　　长长久久，经此以往，胸前疤不见好，留下见骨的伤痕。

　　他也很疲惫了。
　　没有人生来就该忍受非人的痛苦。他习惯了，不代表他甘愿了。

　　今日......
　　季清礼停下脚步，站在一重门外，回望二重门的厮杀。

　　若七重门人不敌夜鬼，夜鬼下一个目标便会是别人。无穷无尽，为祸苍生。

　　今日，就做个了结吧。

　　待晚霞褪去，旭日升起，一切都会归于安宁。

　　届时，他该何去何从，是生是死，都毫无怨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