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0、终不似(十三) 诏狱 ...

  •   『陛下心机深沉,城府甚深,在你以为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出于自由意志的时候,其实就已经踏进了他的圈套。』

      陛下是一个怎样的人?同一个问题虞秧问过贺平之,问过何问天,甚至问过毫不相干的路人,但得到的都不是她想听到的答案。直到听到戚有容的答案,她才觉得,这才是真正的答案,这才是真正的陛下。

      “所以,你在五年前——甚至更早的时候——便已经落入了他的圈套,还是你是真的自愿帮他?”

      戚有容嘴角微勾,虞秧也分不清那到底算不算一个苦笑。“谁知道呢,或者我在小时候看见荒宫里逗玩小蛇的陛下,那便已经是他设给我踩的圈套。毕竟,有哪家孩子会喜欢与毒蛇为伍,偏偏陛下一边逗玩着蛇,一边又做出这么一副可怜寂寞的样子呢。”

      虞秧不期然地想起了自己那个梦。直到现在她还是分不清楚那是梦境还是记忆,但梦里那个孩子也是诡异得很,明明只差一点点便要被蛇咬死还要问她喜不喜欢那条毒蛇,就像她的答案相比他的生命来说有多么重要似的。

      戚有容自是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难得话多地说了下去:“但是我自己心里清楚,我所做的一切不是为了陛下,也不是为了景帝,而是为了戚家和蓟州军民。”

      “你看朝廷党争那么激烈,就连三朝元老的苏太师一死,那些跟随他的人都可以在一夕之间变得一无所有——我不能让蓟州军落得和苏派一样的下场,也不能让父亲变成下一个张直。”

      “我明白了。”虞秧平静地说。“所以你会帮助当时的英帝太子隐瞒劫枪的事,同时也会站在景帝这边对付后党,阿言密令你在东华门接我出来然后撤退,你也听从了他的命令。”

      戚有容欲言又止,他本来想说当日东华门的营救行动并非只是因为谢嘉言的命令,想了想还是算了,没有必要。

      多余的感情对谁也不好,自己既是,鱼鱼亦然。

      虞秧定定地看着他,忽然问道:“那么乃大,不如由你来告诉我,你我到底是敌是友,我还可以信你吗?”

      戚有容的眼中似乎掠过了一抹受伤之色,快得虞秧也以为自己是看错了,毕竟她眨了眨眼面前男子又恢复了一副冷硬的面容。

      戚有容无比认真地说:“虽然我做不了你的英雄,但是鱼鱼——对你,我问心无愧。”

      虞秧怔怔地看着他,心里五味杂陈。过了很久,她才轻轻说了一声,“对不起。”

      戚有容摇了摇头,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走到武器架前拿起一把火枪,示意虞秧带他去校场试枪。

      两人试了好几轮的火枪,离开校场的时候天色已晚,戚有容忽然提议:“我们这么久没见了,不如去喝一杯?”

      虞秧哑然失笑,“戚将军这是想让我再停一次职?”

      戚有容也难得地笑了,拍了拍她的肩膀道:“走吧,去酒楼喝。”

      虞秧在京中也只知道那么一间酒楼,进去的时候阁楼厢房已满,楼下的说书先生也早已说完了书,有乐师正在吹箫,却不是上次那位燕佳期。

      虞秧把小二招了过来:“你们这里吹箫的不是一位燕公子么?”

      小二呆了呆:“燕公子?”他想了想,忽然恍然大悟:“哦,燕公子他留书走了,好像是傍上了什么大户。”

      那个比谢嘉言还要一副矜高清贵样子的燕佳期傍上了大户?虞秧可是打死也不信的。

      可是她转念一想,在酒楼做乐师谋生的人,一个会收她一锭银子上来为她吹奏一曲的人,其实也没有什么可能是真的不食人间烟火。

      不过是有过一曲之缘的乐师,虞秧虽然有对过燕佳期见色起意,也为他的际遇扼腕叹息,但也没有多想下去,开始和戚有容你一杯我一杯地喝了起来。

      “乃大啊。”喝得醉醺醺的时候,虞秧状似漫不经心地说了一句:“改天你来我府里,我给你接风洗尘好不好。”

      戚有容鄙视地说:“你府里不就那丁点人,能煮得出什么好吃的。”

      “你来不就知道了。”虞秧不依不饶地拉着他,“我还有些很有趣的东西要给你看。”

      “……好吧。”

      ……

      与此同时,在皇城地底的内厂诏狱里。

      帝王穿着不显身份的常服,在一众内厂番子的簇拥之下走进大牢深处,所经之处都是一片血流成河,血腥沾上帝王那件月白色的锦袍下摆,开出了一朵又一朵血色牡丹。

      走到最尾的那间牢房,谢临渊挥了挥手让身边的人都等在外面,自己一个人走了进去。他的步伐缓慢且蹒跚,似乎行动不便,本来扶着他的贴身内侍有些担心地看着他,却被他坚持挥退。

      牢房里面放了一个大字形的木架,有一个人用铁链被紧紧地缚在架上。谢临渊走到那人面前,一手扶着铁架,另一只手抚上他的脸上,动作明明是那么的温柔缱绻,却让架上那人止不住地颤抖。

      修长的手指忽然用力一刮,在那人脸上刮出了一条浅浅的血痕。

      “她为了找你,还真是无所不用其极呢。”谢临渊吃吃低笑。“陈青是吧?”

      架上的人,正是失踪不见的陈青。

      陈青被灌了哑药,口不能言,手脚也不能动,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面前贵人用那种极其黏腻又阴鸷的目光审视自己。

      陈青一脸迷惘,他不知道自己和这位素未谋面的贵人有什么深仇大恨,他甚至连辩解的机会也没有,只是觉得贵人的这一张脸……有种熟悉的感觉。

      谢临渊也发现了他微小的表情变化,冷不防问了一句:“我是不是很像仁献太子?”

      陈青本身在后堂里的厨房工作,其实见过仁献太子本人的次数不多,但这么一说,他便想起来了。

      但眼前的贵人虽然长得像那位善人,有哪家的善人会把自己毒哑再五花大绑地锁在牢里的啊!

      还有哪家善人会拿着一把匕首在自己脸上比划的啊!

      谢临渊把他的惊恐尽收眼底,他只觉得有趣极了,他用匕首的刀身在那张吓得煞白的娃娃脸上拍了拍,歪着头一脸无辜地笑道:“谢嘉言是朕的从弟,朕和他长得像那是理所当然。”

      陛……陛陛陛陛下?

      陈青张口欲言,却发不出一点声音,只能惊惶无措地瞪着一双大眼睛。

      谢临渊脸色一冷,阴恻恻地说:“但是你和他,哪里长得像了?”

      陈青自己也没觉得像,但是他想起了有人曾经跟他说过,他的笑容很像仁献太子。

      眼前这位……陛下,就是因为那位虞大人才要这样对他?

      谢临渊拿着匕首在陈青的脸上比划着,忽然停在了他的嘴角。

      陈青下意识地想要往后一缩,却发现自己已经无处可避。然后他听见帝王阴冷的命令:“笑一笑。”

      ……笑?

      他还没有哭出来,陈青已经觉得自己很勇敢了。

      匕首移到他脸上被指甲划出的伤口上,很轻很轻地顶进了一小截。“笑。”

      感觉到眼前这位不太正常的陛下似乎已经耗尽了耐性,陈青勉强扯出了一抹比哭还要难看的笑。

      “啧啧啧。”谢临渊轻蔑地冷笑,“就这样?”

      他的目光一下子定在青年男子的嘴角上,那颗微微凹陷的小梨涡。

      毫无预兆地,匕首一下捅进了那颗小梨涡里。殷红的鲜血喷涌而出,陈青一下子痛晕了过去。

      谢临渊犹未解气,他拿着匕首在伤口里再次一拧,陈青那张娃娃脸已是血肉模糊,曾经点亮了他整张脸的小梨涡如今只剩一团烂肉。

      谢临渊看着那张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脸,眸中掠过一抹残忍的笑意,随之而来的是更加深沉的阴森暴戾。他拿起放在一旁的铁锤,对着陈青那只用来做饼的手,一下子砸了下去。

      一下又一下,砸得那只手扭曲变形。

      谢临渊扔下铁锤,扶着墙一步一步地走了出去。牢房里一片死寂,他每走一步路,便能清楚听见一下“当啷”的声音。

      他吸了一口气,吩咐那些等在门外的内厂番子:“别让他死了。”

      帝王身上的白衣已经被陈青的血染成红衣,走在阴阴沉沉的诏狱里犹如地狱出来的修罗恶鬼。他扶着墙一步一步走到隔壁的牢房前,缓缓打开了门。

      这间牢房里只有一张椅子,椅子上绑了一个人。和隔壁相连的墙上被凿了一个洞,椅子上绑着的人被迫眼睁睁地看完了刚刚在隔壁牢房发生的一切。

      帝王站在那张椅子前,微微弯下腰去,漫不经心地摸了摸那人眼角的一颗泪痣,看似随意的动作却让椅上的人想起刚才在隔壁发生的事,让他不寒而栗。

      “想清楚该怎么做了吗?”

      椅子上的燕佳期连连点头,善于吹箫的嘴巴此刻竟连好好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谢临渊笑了,笑得妖异而病态。他们有的明明我也有,为什么主人就不能只看我一个呢。

      不过没关系,主人很快就会忘记那些不相干的人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终不似(十三)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暂定5.20开文! 现写现发,每周三章 同类完结文《驭犬GB》《裙下之奴》,下本开《那个被他强夺的美人》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