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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失踪 我怕黑,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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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家的烂事缠身之余,陆鸣铮的身体也一天比一天差,但老爷子倔强,就是不肯住院观察。
陆遇了解父亲性子,年轻的时候就说一不二,现在年纪大了,只会越加不听劝。
其他事就算了,事关他的生命健康,陆遇自然不能再听之任之,但就在他今天要对他大劝特劝,并且也做好了被他再臭骂一顿的准备时,他竟像是预料到陆遇的话题一般,主动请求——
“最近老麻烦你回来看我,不方便吧?我想了想,我这病骨头在家呆着也没意思,不如去疗养着,说不定还有人能陪我下棋聊天……”
陆遇先是一愣,赶紧不假思索地应承下来,表示会帮他安排好。
父子俩相视一笑,动筷不久,陆鸣铮又提起:
“你……和那丫头怎么样了?”
他的眼神虽不直观,却也难掩些许释然。
“挺好的,她前几天还问起您来着,说想来看看你。”
陆遇答得拘谨。
“你们住那么远,上班也不方便,到时候我搬去疗养院,你们都搬回来住吧,这房子总得有人气,况且……你们从小住惯了,比那新房子舒服。”
陆鸣铮释然一笑,也没再继续这个话题了。
但陆遇心中却格外惊喜,恨不得能立刻分享这个好消息给陆悦之。
而从陆宅回家的路上,他又接到了今天的另一个振奋人心的消息——
“陆总,秦家那边终于妥协了,现在投资建筑项目可以如常进行了。”
这倒是挺意外的。
陆遇一时得意,也没着急问秦家为何突然妥协的原因。
一心只想赶紧回家,把这成双的好事讲给陆悦之听。
她跟着陆遇同喜同忧惯了,最近也是心事重重的。
可到家后,他并没有看到陆悦之的身影。
在打了本人几十个电话毫无回复后,他第一时间联系了顾晓七和卡罗琳,但那两人都对她的去向毫无头绪。
卡罗琳说:“她最近都没来过,说可能要请一个长假,好完成她的画作,她没有在家专心创作嘛?”
陆遇望着她画架周遭的丙烯和工具,她的创作好像已经收尾了……
不可能,她不可能不告而别。
她向来事事有回音,尤其是两人在一起后。
他十分后悔没有带陆悦之早点搬家,这个别墅过于偏远,监控系统不健全、甚至连邻居都没有。
他疯狂地在别墅里寻找陆悦之留下物品的蛛丝马迹,或许可以联想起什么。
他将她的画室里翻了个底朝天,除了一些手稿、速写之外,毫无痕迹。
只有一幅被她长久卡在橱柜缝隙里的油画……
他将它抽出来,小心翼翼地剥开包装的旧报纸。
蔚蓝空灵的底色,令他瞬间想到了那年江面上的寒冰……恰到好处的留白像是她的不满的情绪,等待着被融化吞噬……
这幅画,看起来格外寂寥……
正如那些被采剩下的废冰,明明完整,却注定被遗弃。
他将这幅画整幅抽出来,发现背面卡了一张纸条——
“我怕黑,别把我藏在这里。”
看到这句话的那一刻,陆遇的眼前忽然湿润。
不知为何,由内而生的恐惧,瞬间占据了他的心。
他当即报了警。
***
就在秦笙来要挟陆遇那早,陆悦之听到了她在门口吼骂他的话——
“……陆遇你活该被折磨!”
活该?她凭什么这么说?
陆遇从小未曾忤逆过父亲,为什么要被这么污蔑?
这段时间以来,他独自承受着这所有委屈与压力,父亲不理解他,公司舆论背刺他,秦家还要报复他。
只是因为他们想要在一起,就要承受这么多打压吗?
她不能让他独自承受这么多。
而也正是那天,她的体检报告出来了。
她盯着那个字眼愣神许久,检索了许多相关的信息,终是释然一笑。
那天之后,陆悦之暗自做了一个决定。
她知道陆遇对父亲坦白感情之后,陆鸣铮对他心存不满,惹得他每次从陆家回来一脸疲态却也无奈。
陆悦之特意选了个艳阳高照的日子,置办了些伴手礼,以回家拿点东西为由,回了趟陆家,但刻意错开了陆遇去看望父亲的时间。
到了家门口,看到护工扶着陆鸣铮在院子里散步。
看到陆悦之的那一刻,陆鸣铮脸色一震,万千种情绪拧巴在一起,到嘴边只道了句,
“你来了?”
陆悦之走上去,将东西递给了护工,同时也接过了她手里的拐杖,顺势搀扶起陆鸣铮——
“爸,最近身体还好吗?”
不知道这个称呼他还会不会认,但她实在是不习惯叫他陆先生或是陆伯伯。
然而陆鸣铮并无反应,既不看她,语气也平平:
“不太好,被陆遇气的。”
陆悦之笑说:“不该是被我气的吗?没有我,他也气不着您。”
陆鸣铮脚步一顿,颇感拘谨地盯了她一下,眼看着又是一肚子怨气无处发泄……
“我哥他从小就听您的话,少有的几次叛逆都是被我教唆的,但是爸,作为儿子,他从来都没有想要让您失望过,过去您总很忙,根本没空去理会他的成长,您不知道,当年我总黏着我哥,陪着他在房间做功课、练英语……
那个时候我就好喜欢他了,觉得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优秀又体贴的哥哥……”
没想到这丫头这么直接,陆鸣铮不自然地撇了撇嘴角,有点尴尬,却又一副很想听下去的模样。
陆悦之确实一点也不害臊,窃笑着咳嗽了两声,继续,“我哥总说我打扰他,但我根本坐不住,每次都是为了吸引他注意,然后让他带我出去玩,可你猜我哥怎么说?”
陆鸣铮认真看着她,似是在催促——
“他说‘悦悦,你已经快上初中了,应该有自己的计划和目标,不要每天还只知道玩!我每天都有计划的,如果我的计划没完成,那爸可是会不开心的。’然后我就反问他,‘爸怎么不开心?会打你屁股吗’”
这倒是惹得陆鸣铮忍俊不禁了一下,稍纵即逝。
“但他说,您不会打他,您也从来没打过他,但如果他没有完成计划,您会很失望,而他不想看到您失望的表情,他说‘爸每天工作已经那么忙了,不想他再为我的事分心。’
我那个时候不是很能理解,因为从小,我妈就不怎么管我,在她眼里,只要我别给她惹祸,我干什么她都无所谓,所以她对我的唠叨更像是在您面前,扮演贤妻良母的戏码……”
提到母亲,她眼里闪过了些怅然若失,复又很快明朗——
“我后来问我哥,为什么爸从来都不会对我有这些要求,他说,或许是因为我将来不会接管公司吧……”
陆鸣铮愣了片刻,那时候的陆遇也就十四五岁吧?就已经能体会到这种事了?
“我不懂,就问他‘那哥哥你想接管公司吗?’我现在都记得他当时的回答,可那时的我,根本无法理解他的想法……”
她望着陆鸣铮好奇的神色,认真描述道:
“他人摇了摇头,说‘没有想不想,这本来就是我的责任,我没有选择。’”
夏天的风还算温柔,栀子花的清香微微荡了些过来,甚至还有些花瓣凋落。
在那一刻,陆鸣铮忽然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挫败与无可奈何感。
原来这么多年来,他从来都没有站在陆遇的角度上,替他考虑过任何事。
他从未想过花心思去了解,陆遇的内心到底是什么样的?他喜欢做什么?喜欢吃什么?喜欢什么样的生活……
陆鸣铮答不上任何。
除了最近,他才知道了一件事——陆遇喜欢悦悦,他想和她在一起。
这是他唯一求自己的事。
而让他明白了这一点的人,竟然就是他怀有偏见的陆悦之。
他的养女,也是他儿子喜欢的人。
“爸,我和我哥一起长大,我了解他所有的无奈和情绪,他也能理解我的,这么多年,我们两人一直都心知肚明对彼此的感情。尤其是我,我其实很早就对我哥表白了,但他碍于世俗和家庭,从来都是一味隐忍妥协……直到最近。”
陆悦之扶陆鸣铮回到了客厅,哽下了话头……
“您可以不接受我,但请您不要再误会我哥了,他从来没有任何一个时刻,对您、对公司不重视过,集团遭遇了这么多事,他每天都顶着巨大的压力,想要实现您的期望和他的承诺,他也希望,您可以平安健康。”
那天,陆鸣铮本是要留她一起吃饭的,但她拒绝了,说回房拿点东西就走了,临走前她想了想,特意交代——
“爸,下次我哥来,你们好好聊聊吧?别跟他说我偷偷来找您,他现在很好面子的……”
可陆鸣铮没想到,那竟是他们父女的最后一面。
她叫了他近二十年的“爸”,但他与对待陆遇一样,从未想过了解这个女儿。
***
陆遇从父亲那里听说了此事,知道陆悦之前几天还回去拿了东西……
他当即觉得有点蹊跷,陆悦之毕业后几乎没怎么在陆家住过了,怎么会突然要回那里拿东西?她一定是有别的用意……
他连夜赶回了陆宅,搜寻了旧时陆悦之的房间和画室,终于找到了她那次回家的另一个目的……
她的体检报告单上赫然显示,她的支气管已经癌化,病历单上也给了确诊的信息,而她的情况,最多只有两年的时间。
陆遇握着那单子,颤抖着双手……
她嗓子向来不好,总是泡在画室里刷丙烯颜料,这些年她东奔西走,又从不会主动留意自己身体状况,或许她也早有预料了吧?
说自己有哮喘,可能也只是为了掩盖更严重的病情吧?
在画室新放的小匣子里,陆遇看到了她厚厚一沓的手书,全是一张一张的活页,上面的字迹娟秀,话语娓娓——
“我的哮喘好像越来越严重了,我有预感,自己或许不会很长寿……看来之前多花点时间去采风是对的,今后用有限的时间多看点风景,多画点画……虽然我算不上画家。202X.1.8”
那时候她还和徐放一起住在产业园区。
“我求我哥帮忙找工作室的房子,他当天就帮我搞定了,搁在过去我肯定欣然接受了,但现在却不知怎么,感觉受之有愧?但又很开心,他这么忙还能想到要不要来帮我搬家……陆悦之,你不能再这样下去了。202X.5.5”
就是那天,徐放发现了她还在喜欢着他……
“最近我好难受,闻到什么都想吐,偶尔还会头晕,为什么夏天总是会有恼人事发生啊?!听说我哥和笙笙姐最近就要定婚期了,我好好奇,但又一点不想知道,好烦啊!为什么还是会觉得烦?徐放最近总出差,脾气也很大……算了,不想说他。202X.7.1”
徐放那时候,已经开始破罐子破摔了吧?
“哥,如果有机会的话,我想和你一起多出去走走看看,可你总是很忙,我不想你一直迁就我,也不想看你总是被工作所牵绊,所以我不打扰你,你可以多笑一笑吗?202X.7.16”
那是他们在一起后的几天,正是他心力交瘁的时候。
“希望集团这次的危机可以解除,你不要那么忧心了。我知道你会说,你会全都摆平,但这次,让我为你摆平一次好吗?用我为数不多的时间,来换一次你的心安理得。202X.8.5”
……
看到这里的时候,他好似有些恍惚。
她应该是知道自己未来不能长久陪伴着他,所以才会把这些东西放在旧画室里,可能是想等再过一两年,让他来看的……
但看着这最近的一则手信,陆遇的心头阴霾渐起……
让我为你摆平一次。
他想到那会儿助理告诉他,秦家已经妥协了,为什么会妥协?难道是陆悦之答应了秦笙什么条件吗?
秦笙知道他的别墅,还来那里闹过。
会不会那天他走后,陆悦之擅自决定了什么?
他当即打电话去质问秦笙,正值凌晨,她的语气十分不耐烦——
“我昨天是见了她,但我怎么知道她后来去了哪,她拿我工作室帮着我爸偷漏税的文件来要挟我,所以这事就算了,我们两家以后井水不犯河水了!”
陆悦之与秦笙见面交涉时,是在下午两点半,地点就是在秦笙工作室附近的商场一楼咖啡厅。
所以从陆宅回家的路上,陆遇才接到了秦家妥协的消息,看来陆悦之将拿出证据后,秦笙立刻就认怂了……
助理后来表示:“陆小姐把那些源文件发给我,是下午三点左右,但我们没有继续交涉,所以不确定她后来遭遇了什么。”
所以她这些天心事重重,是为了帮他搜出可以打压秦家的证据?
她怎么什么都不讲?又是怎么知道的这些事?
听着电话对面秦笙不屑一顾的语气,陆遇近乎咆哮着警告——
“秦笙,她失踪了!最后一个见的人是你,你别想撇清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