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起灵在异世【天灾】》阿旦木

26、过渡

　　华国历史悠久，地域辽阔，几千年的历史脉络中天灾频发，易子而食、饿殍遍野不在少数。

　　而近现代发生规模最大的天灾就是甲戊奇荒——一场波及了大半个华国的旱灾，这场旱灾直接锐减了30多万人口，很多人都在这场天灾中丧生。

　　张起灵就是这个动乱时代的亲历者，彼时他正奔波各地，处理全国各处发生的奇异事件，由此也间接引发了后续莫云高的疯魔和南部档案馆的覆灭。

　　当时瘟疫蔓延，这种瘟疫传染性极高，发病率极快，感染者一旦发病，身上便会出现一片溃烂的红疹，奇痒难耐，不出几天，便会蔓延全身，死时指甲外翻，全身血淋淋的，没有一块好皮，全身都是抓挠的痕迹，脸部表情极度痛苦扭曲。

　　先人早已发现导致瘟疫爆发的源头就是一具具腐烂的尸体，可当时，全村、全镇的人都死绝了，哪来的人收尸呢。就算有幸存下来的，管活人的事还管不及，又怎么会管死人的事。

　　讲究点的把尸体丢进水里，随意点的直接把尸体丢在路边，任由其腐烂发臭，白色的蛆虫、飞舞的苍蝇就围绕在流着恶臭尸水的尸堆中。

　　张起灵靠坐在地上，左腿伸直，右手随意搭在弯曲的膝盖上，身边熙熙攘攘，却丝毫不影响他的思绪。

　　曾经吉拉寺的德仁喇嘛说他是一块石头，后来又说他有了一颗心。可长久以来始终背负的沉甸甸的责任卸下来后，他仍然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去做什么。

　　从青铜门出来后不再需要背负责任的他感到迷茫，是吴邪和胖子他们引领他走上了一条新的路，一条尽管陌生但貌似不错的路，没有危险，没有阴谋，只有小鸡、蘑菇和巡山的路。

　　可来到这个世界后，他又一次陷入了迷茫，这个世界没有张家，没有汪家，甚至连历史的趋向都有些微微的偏折，现在更是天灾频发。

　　他不知道自己的意义在哪里，又或许就像他自己说的意义本身就没有意义。

　　他想起了胖子临终前说的话，那时吴邪已经去世好几年，胖子只在刚开始的时候悲痛欲绝，可缓了一年之后，又恢复了他那幅插科打诨样儿。

　　他以为是他心性豁达，看得开，可直到他临终时握着他的手说：“胖爷要去见天真了，不知道他丫的有没有在阴曹地府里等着胖爷我，还有云彩………我老了这么多，不知道她还认不认得出我。”

　　张起灵也是这个时候才知道，原来他一直放不下吴邪和那个早早离去的彝族姑娘，只是因为放心不下他，才一直活到现在。

　　“小哥，胖爷我这几年是盼着自己能长命百岁的，可老天看不过眼，硬是要收了我去，胖爷也是真没辙。”

　　已经瘫在床上动不了的胖子，费力转动浑浊发黄的眼球，深深望着坐在自己面前的这个人。

　　时光对他真是优待，这么多年过去了，还嫩得跟个大学生一样，谁能想到比起他这个行将就木的老头子这位才是真正的祖宗辈。

　　可时光对他又何其残忍，让他一个个送走身边亲近的人。

　　胖子握着手中的手，对比起自己皱得跟鸡皮一样的手，那双手不可谓不光滑细腻有弹性，这样的人，上天为什么要给予他这么多的磨难。

　　天授算恩赐吗，让他忘记失去亲近之人的痛苦，可又让他辗转迷失在尘世之中。

　　“小哥，我已经通知了张家的那群保皇党，等我死后，你跟他们回香港，还是呆在雨村都可以，反正那群人也不敢亏待你。”

　　张起灵坐在床边的椅子上，任由他抓着他的手，不知道有没有听进去，看着他的视线慢慢失去焦距，听着越来越慢的心跳，胸膛的起伏也越来越低。

　　胖子弥留之际，唯一挂心的就是他家小哥，怕他走后，他不好好吃，不好好穿，再被些不三不四的人欺负，怕他们只会拿崇敬、畏惧、厌恶的眼光看他，而不把他当成一个需要关心的人。

　　他知道，小哥虽然看着很冷，但内心是温柔善良的，他怕他以后行走江湖的时候，被人背叛利用，利用他的心善伤害他，或者将他再次捧上神坛，塑成一尊没有感情的神像。

　　“小哥，你答应胖爷，以后不管遇到什么事，都要保护好自己，好好活下去。”胖子虚弱的抬眼看向张起灵郑重道。

　　张起灵垂眼听着胖子衰老的声线，尽管已经听了几年，但他依旧听不习惯，就和吴邪当初一样，衰老病死是人的自然规律，但等它们来到吴邪和胖子身上，他始终觉得还是快了，他盯着他越来越弱的心跳，又看胖子始终盯着他，沉默地点了点头。

　　后续发生的一切，张起灵都不知道。他只是无意识的看着他停止呼吸，看着他蒙着白布被护士送进太平间，看着他安详地被抬进棺材，看着棺盖被一寸寸订死，看着追悼会上来来往往不知道说什么的人，看着棺材一寸寸被埋进土里。

　　直到他来到墓园看着胖子的墓碑，他的左边也有一块墓碑，上面贴着一张照片，是一个戴着眼镜，面容清秀，有几分书卷气的年轻人。

　　是吴邪。

　　他又一次失去了和世界的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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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一原和他刚认识时候的吴邪有些相似，但他不是吴邪，他也不会把他看作吴邪，每个人都是他自己，他也没有把别人当作替身的资格。

　　来到这个世界这么久，他一直都不知道他要做什么，只是随波逐流的活下去。

　　如今洪水褪去，再加阳光曝晒，马上就会有瘟疫开始传播，虽然他的麒麟血足以抵御瘟疫，但是这些普通人却没有这个能力，足以预见，接下来又会死很多人。

　　就算在物资充裕、条件发达、人力充足的和平时代，面对这种传播性极强的瘟疫，都要耗费大量的人力物力和财力，更别说现在这个人人自顾不暇的时候。

　　就算接受过现代医学性的预防知识，在这样遍地是死人的条件下，也无非是降低百分之十的概率，全民根本没有预防瘟疫的条件和设备。

　　他一个人能力有限，能做的无非就是提醒他们提前防范，所以——该走了，大部分瘟疫都是靠人来传播，不能再待在人多的地方，得找一个人烟稀少的环境。

　　他睁开眼，看向周一原，周一原显然在那里偷偷看了张起灵很长一段时间，眼睛都没有移开过，这一下猝不及防的和张起灵对上，整张脸瞬间红了起来，以为自己偷看的行为被抓包了，心虚不已，整个人局促得不行，毕竟这痴汉的行为放在任何人身上都是可以骂一句变态的程度。

　　他连忙移开视线，上看天花板，下看地板砖，就是不看张起灵，一秒过后，再超绝不经意的瞟一眼，发现他还看着他，就迅速收回视线，假装自己很忙，收拾周围的东西。

　　张起灵看着他这一连串的动作，不理解他的脑回路，虽然以前道上的人叫他张爷，一些人见过他的身手后是恭敬中夹杂着畏惧，但也没害怕到这种看个一眼就慌慌张张的程度。

　　不过他这个反应让他想起来以前下完墓修整的时候，一个伙计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就朝他背后扑了过来，动作明显得出奇，绝不是什么汪家的杀手或别家的探子。

　　当然结果肯定是被他一记大长腿踢飞了出去。周围的那些人也都是红着脸畏畏缩缩的，偶有几个则是光明正大的在他身上看来看去。

　　周一原现在的反应就和那几个人很像，不过他现在也没有在他面前动手，胆子居然这么小，吓成这个样子。

　　要是黑瞎子知道他的想法，肯定要呲着个大牙在那狂笑不止，墨镜后的眼睛都要笑得眯成一条缝。

　　哑巴啊哑巴，你是不知道你当时什么勾人模样，在河边裸着上半身，黑发蜿蜒，水珠滑过柔软得似女人的身段，腰肢纤细，如墨眉眼，纯洁淡然得理所当然，坦坦荡荡，再加上那看似清凌凌实际清凌凌的眼光，哪个吃女王人设的能把持得住，更何况这群一个月没闻过女人味的糙汉子。

　　就连我，都差点………咳咳，不说我，就连那个即使被你一脚踹飞的人，那也是爽大于痛。

　　你猜我为什么知道，因为我看见……他爬起来之后爽得流口水了，脸上尽是潮红。哑巴，你还是太心软了。

　　不过后续一些不美好血腥的事就不能告诉你了，总之，像这种控制不住下半身、随时都能发情的人形畜生，你不会再看到他。

　　所以话说回来，道上同时请南瞎北哑两位夹喇嘛的队伍，不知道有没有注意过，每次分完赃，总有一两个伙计回家之后意外横死。

　　像这样的事，还发生了很多起，多到在吴邪调查张起灵身世经历的时候，发现这些人和张起灵都有或多或少的联系，从而发现幕后凶手和他们死亡的真正原因。

　　说回现在，张起灵看他一直不肯看他，左瞄瞄又看看，偷感十足，直接走过去，站到他面前。

　　周一原一直在偷瞄张起灵，自然从他朝他走过来的那刻就发现了，心里不由大呼糟糕：完蛋了，起灵生气了。左思右想，不是觉得要被挨打踹到墙里去，就是要被心上人当成变态，这么一想，被他揍一顿还轻一点。

　　他当即鼓起勇气，决定在张起灵揍他之前，主动道歉，诚恳挨打，挽回点印象分。在张起灵在他面前站定的时候，大声道：

　　“起灵，对不起，我错了，我不该偷看你偷看了一个小时。”

　　说完紧闭双眼，等着等下的痛苦来袭，顺便在脑海里构思，等下是先抱头还是先弓腰。等了半天，不见痛苦来袭，他悄咪咪睁开眼，看着眼前清冷淡漠的心上人，依旧面无表情地盯着他，但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感觉好像有哪里不一样，硬要说就是有人气了一点。

　　张起灵：……（小猫歪头困惑）。

　　如果吴邪在这，肯定会告诉他，小哥这是困惑，从他眼神微微疑惑了百分之零点零零一可以看出来。

　　但可惜现在周一原还没有后期的闷语言十级翻译能力，还以为他是嫌自己交代得不够多，连忙把自己偷拿他衣服的事也说了出来。

　　张起灵：……（小猫震惊）。

　　见张起灵还是不说话，一直死死的盯着他，周一原心里在纠结，要不要把他偷偷埋头闻他衣服的事也说出来，不过他绝对不是变态，至少在他看来，他还不是变态。

　　这事纯粹是个意外，只不过是当时张起灵在隔间洗澡的时候，他急着上厕所又被水声引得心浮气躁，没注意地上有一滩水，才导致他摔的时候，手忙脚乱，手臂本能的试图抓握什么东西，结果就不小心把他换下来的衣服扯了下来，然后再一不小心刚好一头扎进黑色外套里。

　　至于为什么摔在地上爬了五分钟都起不来，客观条件来说，可能是因为当时实在是太滑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