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死后的第七年》山持玉

35、第35章 她是谁

　　“请慎言。”裴成道出声，打破了殿内一片沉寂的气息。

　　裴展西面对裴成道那张冷脸，一时间呐呐无声。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是裴展西觉得自己刚刚是不是说错话了。

　　李逢羽轻笑了声：“嘉敏郡主是先帝亲封的郡主，裴公子，你有异议，可是在质疑先帝？”

　　裴展西闻得此言，哪怕再冒失，也知道一顶帽子可不能扣下来。

　　“自然不是！”裴展西反驳。

　　裴静翡眉眼弯弯，看上去一点儿也不生气：“那是什么？”

　　“你笃定我是南阳夫人的女儿。”裴静翡眨了眨眼，“从哪儿听说的，不如说给我听听。”

　　裴静翡嫣然一笑，似乎全然不在意裴展西所言。

　　姿态从容，眉目含笑。

　　一点也没有任何着急的情绪。

　　哪怕裴展西再迟钝，也发现了不对劲。

　　心里开始莫名地打鼓，隐隐约约有种不安的感觉。

　　后知后觉的，裴展西忽地意识到了点不对。

　　宴会中所有人的目光全都集中在了他的身上。

　　似乎等待他揭晓什么不可言说的秘密。

　　裴展西看见了裴成道阴沉的脸色，装作听不见这一切的缙王和瑞王以及纪王。

　　最重要的是，一抬手便看见少年天子唇角噙着若有若无的微笑。

　　裴展西忽地意识到，在他开口的那一刻，少年天子便始终静默。

　　如今望去，裴展西难得看出了几许厌烦。

　　裴展西嗓子里仿佛卡了什么，再也出不了声。

　　一种恐惧油然而生。

　　心脏发出的“扑通扑通”的声音在耳边放大，呼吸渐渐变得急促。

　　一股莫名的窒息感涌了上来，双腿忽地一软，裴展西跌坐在了地上，半晌无声。

　　裴静翡眨了眨眼，不由得笑了声，在这寂静的宴会中格外清晰。

　　“带下去吧。”轻飘飘的语气，裴静翡带着些许玩味，“身体不好，便多在家里养养。”

　　乐声入耳，此时又是一番不同的感觉。

　　宴会虽然接着开始，但始终有一种氛围萦绕其中，令人不敢再抬头望。

　　这一场宴会过得异常折磨。

　　待到宴席散了，就连离去也变得静悄悄。

　　裴成道离去的路上一直沉默。

　　江脂也不曾开口。

　　直到一位宫中内侍将裴成道拦住：“安郡王，大家有请。”

　　裴成道喉咙干涩。

　　“小脂，你先随静瑜离开。”裴成道握了握江脂的手。

　　江脂望了望裴成道，眼睛眨了眨，沉默片刻后后点了点头，应道：“好。”

　　裴成道一路随着内侍行走，待行至目的地时，他的脚步顿了顿。

　　“安郡王，请吧。”内侍提醒。

　　待推开了房门，裴成道先行行礼：“微臣见过陛下。”

　　“安郡王请坐。”裴景昶声音淡淡。

　　裴成道这时，才终于抬首。

　　场中已经坐下三人。

　　裴景昶，李逢羽以及他曾经的妹妹裴静婉。

　　不，已经不是裴静婉了。

　　犹豫了一下，裴成道还是咽下去了很多疑惑。

　　“安郡王。”是裴静翡先开的口，“我有一事想要问你。”

　　“郡主请说。”裴成道说。

　　这一次裴成道抬起眼眸。

　　昔日的兄妹如今客套至极。

　　时至今日，裴成道知道当年换子一事颇多蹊跷。

　　或许，也并非是他所想的那样。

　　其实裴成道在得知所谓的真相之前不讨厌这个妹妹。

　　他仍旧记得，有时候他回家晚了，便能看见妹妹等待他的影子。

　　而得知真相后，他便只剩迁怒。

　　从父辈而来的迁怒，亦然是安王妃的心结。

　　安王曾经和南阳夫人纪蕊是一对璧人，谈婚论嫁过。

　　然而不知二人之间有了何种纠葛恩怨，两人分开。

　　分开后没过几年，纪蕊嫁了人，而安王也娶了妻。

　　安王和安王妃婚后本是相敬如宾，但是渐渐的也有了感情。

　　此后安王便待安王妃一心一意。

　　本来一切都能过去，直到安王妃见到了那个和她长得很像的姑娘，那便是裴静瑜。

　　当心中有了怀疑，便会开始调查。

　　再后来，安王妃知道抚育裴静瑜长大的阿嬷曾经是安王府的下人，而裴静瑜才是她真正的孩子。

　　随着一点一滴的深入调查，安王妃发现，那个替换到她名下的孩子，竟然是南阳夫人纪蕊所生。

　　那一刻，安王妃只觉得自己坚持的某些东西破碎了。

　　她认定是安王和纪蕊旧情复燃，有了裴静婉，故意掉包了她的孩子。

　　而裴成道作为长子，安王妃自然对他说了所有的事。

　　裴成道替母亲不值，替母亲痛恨。心中有恨，再看待裴静婉时，他便不能再像从前一般。

　　收回思绪，裴成道听见裴静翡问他：“当年，安王府起火的那一日，安郡王可曾看见过一个人？”

　　裴静翡缓缓吐出一个人的名字。

　　裴成道愕然抬头，眸光一凝。

　　·

　　走出宫门的那一刻，裴成道只觉得无比的寒冷。

　　匆匆赶往家中，裴成道只见家里人来去慌乱，见到裴成道回来之后，下人连忙禀告。

　　“王妃，王妃她一回来便晕倒了。”

　　裴成道脚步顿时快了几分。

　　待赶到屋内，江脂和裴静瑜以及裴成选都在，大夫正在屋内诊脉。

　　“母亲怎么样了？”裴成道急切地问道。

　　大夫摸了摸胡须：“王妃只是暂时的急火攻心，待到醒来后，定要注意情绪莫要太过起伏。”

　　急火攻心。

　　听到这四个字，裴成道垂下眼眸。

　　裴静瑜抿了抿唇，眼底带着着急和担忧，同样也有些茫然。

　　江脂过来扶住裴成道，无声安慰。

　　平日里最跳脱的裴成选今日没有闹腾，只是低着头，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

　　轻轻吐了口气，裴成道说：“我来守着母亲，辛苦你们了，你们先歇歇吧。”

　　几个人都摇了摇头，裴成道劝说不过他们，于是几个人便都坐在房间里等着安王妃醒来。

　　不知过去了多久，床上终于有了些动静。

　　裴成道率先一步走到安王妃床边，唤了声：“母亲。”

　　安王妃睁开双眼，没有第一时间回复裴成道。

　　那双眼睛愣愣地看着床顶。

　　“母亲？”裴静瑜走近，“您现在感觉怎么样？”

　　安王妃像是终于回过神来，她目光落在裴静瑜身上。

　　“她还活着。”安王妃终于吐出醒来后说得第一句话。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皆是反应过来安王妃指的她究竟是谁。

　　裴成道从安王妃的这句话中，听出了几分茫然来。

　　“母亲。”裴成道顿了顿，再次喊了声。

　　安王妃看着他。

　　裴成道想起临走时，裴静翡对他说的话。

　　“我的确并非是南阳夫人的女儿。”裴静翡很是认真，说完这句话后，她顿了顿，“父王也从未背叛过安王妃。”

　　时至今日，裴静翡仍旧唤安王一声父王。

　　“我还记得的，昔年父王在我耳边笑着说，要和安王妃，要一直在一起。”裴静翡抿了抿唇，“他想要和安王妃，过完这漫长安宁的一生。”

　　但是这句话终究没能实现。

　　裴成道不知道为什么，眼眶有些发热，他握住了安王妃的手：“她说，她不是南阳夫人的女儿。”

　　安王妃听到这句话后，浑身一颤。

　　“她说的？”安王妃回握裴成道的手用紧了力气，似乎在求证什么。

　　“她说的。”裴成道点头。

　　安王妃的泪水从眼角滑落，片刻后，她哽咽的声音响起来：“那么她是谁？她究竟是谁？”

　　声音落在空中，也落在了人们的心中。

　　·

　　裴静翡最初迷茫过，自己究竟是谁。

　　然而在得知自己身世的真相和亲人的关爱下，她渐渐变得坚定。

　　不论她曾经是谁，今时今日，她就是裴静翡。

　　待到裴成道离开后，裴静翡思绪抽回，说道：“从安郡王口中的确能够得知当年的凶手是谁了。”

　　不论她究竟是不是安王妃的亲生女儿，他们都要她去死。

　　昔年裴静翡准备了一场假死计划，其实，她本来没打算那天就行动的。

　　但是那日她起夜，于窗子缝隙中，看见了有个人鬼鬼祟祟的身影，还有一个人来接应。

　　指了指裴静翡睡觉的房间。

　　没多久，她闻到了一股刺鼻的味道。

　　那是油的味道。

　　有人想要她死去，裴静翡那时无比清晰的认识到了这一点。

　　火是两个人一起点的。

　　在点火之后，不知道两个人死了什么冲突。

　　点火的凶手砸向着接应他的那个人的后颈。

　　点火凶手意识到不对劲，低头试探鼻息，却发现那个人竟然就这么被他砸死了。

　　点火凶手匆匆逃离。

　　当火起来的那一瞬间，裴静翡在一片烟雾中走向了被砸死的那个人的身边，看清了她的脸。

　　她记得，这人是她院子里的丫鬟。

　　就在这个时刻，一个想法陡然升起，裴静翡快速地将自己的衣服套在那人身上。

　　然后，裴静翡消失在了烈火中。

　　有人想让她死，她便借此机会，彻底从安王府脱身。

　　手指忽然传来一股温热。

　　怔然间，裴静翡看见李逢羽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忽地有些安心。

　　裴静翡弯了弯眉眼。

　　李逢羽垂眸，声音略微喑哑：“收到回信了。”

　　裴景昶冷冽的声音响起：“那么，便等着看一场好戏了。”

　　中秋宴会没有等到他们开场，若是再等，便是时间不等人了。

　　届时，躲在幕后之人他们便能看的一清二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