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微》默山醒

6、唯见月寒日暖 来煎人寿

　　李苦昼接师门任务下山除魔，回程途径江南名城不夜天。
　　不夜天城主是她俗世好友。

　　“真是抱歉啊，城中这几日实在是有些乱，招待不周了。”城主为她沏茶，一边简要概括了一下城内的近况。
　　李苦昼：“你的能力我信得过，况且人事我不宜出手。如此，我与你叙旧一番便离开。”

　　城主将她送至城门：“有缘下次再会。”
　　李苦昼和她分别，离开的时候看到城门上贴的通缉令，多留意了一分：“这通缉的是池光？”
　　“你认识？”城主看到了露出苦笑，“前些日子，库房失窃就是他所为。如今城主府可谓是家徒四壁，对这次的乱象感到棘手也有这个原因在。”
　　“这是我师祖。”
　　城主吃了一惊。李苦昼也不明所以，折返准备在城中多留几日看看。
　　“那就多有叨扰了。”

　　第二天一睁眼，是陌生的房间。李苦昼试探着操纵床边的灯台开门，门上却显出一行字。
　　“不做不能离开房间。”
　　她试了试剑阵完全无效，又用火试着烧了一下房间，毫无作用。任何东西也丢不出去。

　　“嘎吱——”木门被打开的声音。这原来还有一间暗房。
　　李苦昼谨慎地看过去，走出来的居然是师祖池光。他倒是一脸淡然。

　　“师祖可有离开之法？”
　　池光摇摇头：“恐怕只有按这上面说的做才行。”
　　李苦昼莫名地看了他一眼，他依旧是淡然的神色。感觉到她的视线，池光甚至还坦然地回以一个安慰的笑：“既然到现在还没有伤害我们，说不定这里并没有恶意。也许，我们按照它说的做，就能离开了。”
　　李苦昼摇摇头说再看看。池光点点头，礼貌地退回暗房。

　　身上的传送阵亮了一下，有东西被送进来。
　　那是下山之前李苦昼画在她房间内的传送阵，与身上的阵纹相连。下山之前卜者曾告诫她要关注池光，尤其是后山，可能有她想要的答案。于是便拜托师姐趁她和师祖都不在的时候去后山禁地找一些她可能需要的东西放进房间的传送阵内。
　　“我可能需要的东西……会是什么？”传送阵传送的东西极为有限，只有在师姐看来也必须要尽快让她拿到的东西才会使用。
　　李苦昼轻轻地摊开从身上拿下来的一张纸。
　　“小心池光，他对你心怀不轨。”

　　李苦昼脑海中晃过几个师祖格外关照的记忆。师姐并没有把这种隐晦的情结归为爱，而是说心怀不轨。
　　在这种不平等地位下，师祖的所作所为，不过是和对一只自己养的小猫一样，会在师门日常训练时给她更宽松的要求，让她无需那么疲惫；会在年度历练时给她挑选简单的任务，让她无需直面生死；会在她提出和师兄师弟们不同时说是让他们保护她，因为怕她日后无枝可依。
　　简直是将骨头泡软的剧毒。
　　他让师兄师弟们日日挥剑三千次，每年要求他们至少去一趟万魔窟历练，让他们撑起归一门。
　　师姐看得清，李苦昼亦看得清。

　　这是一条她可以发难的证据。李苦昼冷冷的想，师姐一定已经为她铺好了后来的路。现在轮到她出手了。
　　她缓慢而悄声地走进暗房，房间中弥漫着浓重的烟雾，光线昏暗。一步步地绕着房间，手中轻盈地舞动着一柄镶嵌着符文的银刀，身上藏匿的咒文隐隐散发着蓝色的微光。密布在地上的符咒也散发出幽幽的光芒，映衬着她冷酷的面容。
　　李苦昼仰首轻笑了一下，池光居然才发觉她的到来。
　　“苦昼？你怎么进来了？已经决定好了吗？”
　　一道不可见的结界逐渐升腾，将整个房间笼罩其中，不祥降临。

　　“孩子，你这是在做什么？”
　　李苦昼不置一词，发动阵法。
　　“天地相合，八方无缝。诛仙、灭神！”
　　人之将死的痛苦绝望是一种极端的心灵挣扎，池光被无尽的折磨和恐惧情感裹挟。
　　“你什么时候……”

　　李苦昼歪头看了他一眼，确信这个阵法足以让他灰飞烟灭，才开口：“我什么时候阵法的造诣这么高了？我为什么要这么对你？为什么我没有按你想的来？你是想问这些吧。没事的，你有足够的时间听我说完，然后痛苦地死去。”
　　“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我待你不薄。”池光吐出一口鲜血，“我可是你师祖！”

　　“你给我的不过是小恩小惠，还妄图将我迷惑吗？这种好，我要了有什么用呢？”李苦昼看着房间的光芒越来越亮，星光大盛，愉快地解释，“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把我从城主府中劫走，除了几天前将城主府洗劫一空的池光外，我暂时还想不到第二个人，这是其一。能完全困住我让我出不去的房间，必定是阵法造诣高于我的存在，这个世界上除了你，我暂时还未超越，其她人困不住我，这是其二。最后一点，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师祖，我和佩佩长得很像吧？以至于你看到我，就想起她，想起那个你在凡间为了自证大道而杀的妻子。好下贱啊。”
　　李苦昼笑了一下：“你知道为什么你的修为始终无法更进一步吗？”
　　“为……为什么？”
　　“因为我遮蔽你的命运线救下了佩佩，她没真的死去，你的愧疚之心无法融入大道。你现在还想她吗？还爱她吗？是不是在心里怪她怎么不真的死了？”
　　“虚伪又可笑。”李苦昼漠然地看着他，“而今我将杀你证道。”

　　“十二年前上山，你说我心怀天下，届时应主苍生道随你修炼而将我划到师尊门下，后来又借用神武出世支走师尊让师尊门下都随你修习的时候，有想到今天吗？我悟道的时候，你恰好不在，不知道我入的是什么道，只是后来因为我的悲悯之心，而自以为是，认为我也是苍生道。”李苦昼召出本命剑飞光，“而今我将以你证道。”

　　“归一宗李苦昼，主杀道。”
　　“我剑飞光并非因你得名，而是由苦昼短而来。”
　　“吾不识青天高，黄地厚。唯见月寒日暖，来煎人寿。”
　　随着“寿”音的落下，池光迅速老去。
　　“不要杀我，我还有可以教你的东西，我可以助你飞——！！！”
　　血溅三尺。

　　房门也无风自开。
　　李苦昼收剑入鞘，平稳地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