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匿名者的恶作剧》森岛暖树

22、被偷走的假期

　　“芜湖，考完啦，解放啦！”

　　“喂老妈，我们考完了……对，回家我要吃你做的可乐鸡翅和糖醋排骨……在学校老馋这口了，您都不知道学校的饭有多难吃……”

　　期末考试结束后，几乎全班同学都沉浸在假期即将到来的喜悦中，收拾东西的收拾东西，给父母打电话的打电话，只有星汐和其他几个性格算是比较内向的同学没有如此剧烈的反应，只是低头默默收拾自己的书桌。

　　沈墨轩也没那么多感慨，毕竟他觉得今天老班都发手机了，放假回家肯定是板上钉钉的，但他看洛星汐的模样，似乎是有些心事。

　　“同桌，想什么呢，今天放假了诶，你不给家里打个电话吗？”

　　星汐有些迷茫，眨了眨眼：“打电话干什么？我家里早就知道这两天期末考试了啊。”

　　沈墨轩有点无语：“叫家里人来接你啊。”

　　星汐刚想解释，自己平常都是和雅茗一起回家的，这次放假也不例外，就听到走廊上传来一阵“嗒嗒嗒”的声音，一听就是哪位老师的高跟鞋。

　　“哎哎哎，都没事干了，一个个都觉得自己考挺好的是吧？都给我滚回去坐着，谁准你们放假了！”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大家还没来得及反应，一摞英语卷子就被雨姐“啪”的一声，扔在讲桌上。

　　“行了啊，刚考完试，大家都把心收一收，学校刚刚下发通知，由于咱学校今年期末考试提前，而教育局规定的寒假时间在元旦过后，所以，咱们在放假前，再留校上一个月的课，都听明白了没有？”

　　经历了两天的考试，大家对于学校的做法也是敢怒不敢言，只能齐刷刷回答：“明白了……”

　　老班楚念雨见状，满意地点点头，叫了课代表上来，把昨天刚批改完的英语期末试卷发下去。

　　“卷子都批完了，大家先尝试着自己改一改，实在不会的和同桌对对答案，考虑到大家刚考完试都比较累，咱下节课再讲哈！”

　　台下马上就有同学开始窃窃私语：“什么明天讲，我看她就是自己懒得讲。”

　　“就是就是……打个赌，信不信下节课就让我们自己起来……”

　　后排的同学还没蛐蛐完，一根断粉笔就精准无误地飞到了他的脑门上，跟装了雷达似的，自动锁定。

　　而星汐此时已经拿到了自己的卷子，鲜红的“125”映入眼帘，她终于松了一口气，给了自己一个发自内心的微笑。

　　沈墨轩也拿到了卷子，他这次英语没有上一百，再看看自己同桌125分的试卷，有些沮丧，星汐注意到了，大大方方把她的卷子拿过去，就像沈墨轩也曾无数次帮她讲解物理试卷一般。

　　“喏，把能改的改完再还我。”

　　沈墨轩点点头，拿起卷子就改，一边改一边低声问她：“同桌啊，这个听力你平时都是怎么听的，有什么技巧吗？”

　　星汐挠挠头，一时也说不清楚：“大概就是听多了就熟了，就会了吧。”其实星汐自己也不大理解，她听说沈墨轩之前在国际高中读的，一年学费十几万起步，英语成绩应该不至于过不了百吧。

　　沈墨轩道谢后，接过来把自己的卷子改了一大半，之后才还给星汐，星汐皱着眉，仔仔细细看剩下的错题，听力得等老师公布答案，作文得等着范文，阅读理解之类的她就自己慢慢看，最笨的方法就是把全文翻译过来重新找答案。

　　这个方法很有效，她小学就开始用了。

　　沈墨轩在一旁看着，忍不住问她：“同桌，你英语这么好，以后是不是学文科，去某个好大学的外语专业？”

　　星汐摇摇头，言简意赅地答道：“英语专业不好找工作，我打算学理科了。”

　　沈墨轩点点头，没反驳，也没有任何惊讶，他只是平静地和她谈了一笔交易：“那剩下的日子里，我继续帮你补理科，我作为交换，我的文科交给你可以吗，这样对我们双方都有好处。”

　　星汐的笔尖在试卷上停顿了一下，随后继续写写画画，头也没抬地回答：“不用，我可以靠自己认真学，但如果你有英语方面的问题想来找我，也可以。”

　　沈墨轩摇摇头，虽然他从不做亏本的买卖，但这种纯获利益的他也不想做，于是抛出了另一个条件：“那我以后每周给你带一次早饭吧，听说你们住校生，平时吃饭都靠抢的。”

　　星汐这回有点被他激怒了，手中的红油笔不受控制，在英语试卷上划下长长的一道痕迹。

　　“用不着，虽然吃饭靠抢，但只要动作比别人稍微快那么一点，也不愁没饭吃。”

　　沈墨轩被她的语气冲得愣了一下，开始飞快在脑海中复盘自己刚刚说过的话，确认自己刚刚的话没有任何恶意与存心冒犯的成分，就是不知道踩到她哪条尾巴了。

　　“你别生气，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你免费给我讲题，我也总得付出点什么吧？”

　　“我说了，不用，讲个题而已，不是什么大事。”

　　下课铃声一响，星汐就飞快拿上自己的保温壶出去接水喝了，沈墨轩就这么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低头喝着水，温热的液体下肚，他却觉不出半分暖意来。

　　之后就是生物，化学，地理……总之都是些不太招人喜欢的科目，而且无一例外，卷子全部批出来了，一上午过去，几乎全班同学都趴在了桌子上，从来没有哪天这么累，这么困过。

　　星汐也不例外，倒头就睡，但她内心其实是很开心的，因为目前公布出来的这几门，她考得都很不错，她甚至在内心大致算了一下，按照以往的年级大榜排名，只要物理和数学别出太大的纰漏，保守进个年段前五十应该还是没问题的。

　　总算能回家过个好年喽～开森！

　　午饭铃声一响，本来还趴在桌上昏昏欲睡的同学们，马上就跟打了鸡血一样，疯了一般往门外跑，男生们恨不得直接在楼梯上来个现实版地铁跑酷，女生们则大多两两一组，手挽着手往外跑。

　　“快走快走，待会晚了抢不上座位了！”

　　“老许，吃饭不积极你纯属思想有问题！”

　　“滚瘪犊子！”

　　“……”

　　等这一片刺耳的笑闹声逐渐远去，星汐才不舍地从自己座位上站起来，出门去找雅茗吃饭，起身时还扶着桌子揉了揉眼睛。

　　雅茗也正好一个滑铲到了她教室门口，见星汐出来连忙迎上去，拽着她的袖子就走，星汐连忙跟上。

　　而此时，空荡荡的教室里，就只剩下沈墨轩一个人，他默默低头啃着面包，手里捏着那张英语卷子，细碎的刘海精准遮住他眼中的情绪，感觉周围的气压都低了几分。

　　前不久，父亲已经给他下了最后通牒，那些刺耳的话语和几乎能冰到骨髓的语气，还犹在耳畔，一下，一下，像钝刀子割肉般，一寸寸地凌迟着他的心脏，和所剩不多的自信与自尊。

　　“败家东西，我怎么养了个你这么不争气的儿子，好不容易托关系让你进的国际高中，就是让你别有太大压力，学点有用的，回来好继承公司，结果不到一年就被劝退，老子的脸都让你丢尽了！”

　　然后，就是他妈妈声声哽咽的哀求。

　　“老沈……老沈我求你了，孩子也是被带坏了，你给他换个学校，他肯定能学好的……再给他一次机会，别把他赶出国，我求你了……”

　　想到这，沈墨轩的拳头逐渐攥紧，嘴里那颗原本香甜可口的面包早被他嚼得没了滋味，只剩下满嘴苦涩。

　　“行了，我再去老林那边找找关系，给你送南城一中去，你哥哥当年七百多分才考进的那个学校，去了给我好好待着，别不识好歹，要是成绩再不好，看我不给你撵出去！”

　　沈墨轩无意识攥紧了手中的试卷，周身的气压又低了几分。

　　星汐和雅茗吃完饭回来，就见沈墨轩一个人坐在座位上，她看他脸色不太对，小心翼翼从另一个方向绕回自己座位上。

　　她趴在桌上想再补个午觉，被沈墨轩拿笔戳了戳胳膊，星汐只能重新抬起头，强压下心中那点不安：“怎么啦？”

　　沈墨轩眼眶有些红红的，眼里还有红血丝，明显是刚把情绪压下去，强忍着对她挤出一个还算和善的笑容：“没什么，就是能不能……再帮我看看这次的英语卷子？”

　　他都这样了，星汐一向心软，哪里有不同意的，觉也不睡了，跟他一块补习英语，丝毫没注意到沈墨轩的注意力一直在她身上。

　　“洛星汐……你等会。”

　　星汐停下了，但是没有抬头，等他的下文。

　　沈墨轩咽了咽口水，最后就憋出来一句：“那个……等到了高二，我们还能继续做同桌吗？”

　　星汐松了口气，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要干啥。

　　“不清楚，这个得看到时候怎么分班分座位吧。”星汐本想搪塞过去继续讲，反被他轻轻握住了笔杆子。

　　“没关系，你就回答我，你想不想，可不可以，如果不可以，我就再也不提这回事了，不会给你造成困扰的，你放心。”

　　可这种问题，星汐怎么回答，好像不论如何回答都会引来非议，也怕让他误会，干脆想了个滴水不漏的说辞。

　　“我还是那句话，咱们做学生的，一切服从学校安排就行，其他的再说吧，总不可能什么都走关系。”

　　沈墨轩愣了一下，没料到她会如此直白地点明这些，知道她对自己只是单纯的同学情谊了，干脆就只让她继续帮忙讲卷子，不再提其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