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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第 80 章 北上长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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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间情动,总觉得长日易消磨,不觉中已是溽暑之时。
不知不觉当中原来还高挂在正当头的太阳便已经移了位置,院中草木的影子也被绿荫慢慢揽入怀中。
和风堂中傅瑾之的温煦之举像一双温柔的手将钟绮脸上的烫,心中的羞,举止之间的恼全都慢慢抚平了,是以当扶桑进去送点心的时候,看到自家主子和阿绮姑娘还跟先前一样隔着四方小几坐着,两个人边吃着茶边笑说着什么。
“阿绮姑娘,这是林婶儿做的点心——吴菝荷果子,你尝尝能不能吃得惯。”
扶桑刚把荷叶盘摆上小几的时候钟绮的眼睛在看到盘中那抹青绿的时候就像黑夜里的烛遇到了火一般瞬间被点亮了。点心做的小巧精致,这倒是其次,因为月白客栈自来给食客供给的茶点几乎都出自十里梨花栈,那些茶点的式样无一不是阿娘心思慧巧初创所得,即便后来阿娘不怎么下厨了却还是指点着院中的姐姐们每每都做出式样不一的点心花样来。要论点心的样式之巧妙新奇,十里梨花栈虽然不敢自居馅料第一,花样上乘,但钟绮觉得便是拿出烟州城去,便是在长安街上开个点心铺子,不过一年半载不敢说生意会不会做得风声水起,但靠这个谋得生计过上康乐的日子也不会很难。
钟绮仔细看去,盘中不过五个点心,看样子应该都是一样的味道,做的时候应都是在馅皮之外过了一层和了吴菝荷的蜂蜜水,而后又在每一枚点心上分别加入了玫瑰、茉莉、槐花、木槿和金雀花。
单看这一个个点心的模样,钟绮眼中是盛都盛不下的欢喜,口舌生涎。
傅瑾之看到钟绮那副想吃又不知道从那里下手的表情,心旌像是被羽毛轻轻划过似的微微一动,就像是小时候跟着母亲去长安城在宫中见到那位在芜梦花树下温和笑着问他在长安吃的住的可还习惯的娘娘时的感觉肖似。
当下傅瑾之并没有着急去分辨心中此时同彼时的差别,他只是笑得和煦,轻声问钟绮:“更喜欢哪种味道的?”
两人认识这许多时日了,钟绮头一次见傅瑾之脸上的笑没有分毫作伪,瞧不出一丝一毫的作假,是以刚刚还放在点心上的一颗心此刻十分都被眼前之人勾了去。
“嗯?……嗯,你说什么?都好……”
“呵……”傅瑾之唇角扬了又扬,怕自己笑了又惹得眼前人脸上才退下去不久的红云又烧到耳际,可到底是没忍住还是轻笑出声。
许是情动之后,不论是男人还是女人都喜欢看心上人面红耳赤的模样,是爱意泛滥,也是情趣。
钟绮哪里没有看出傅瑾之的恶趣味,她心里又气又羞,脸上却强撑着没有露出半点儿羞怯来,索性挺直了肩背不加掩饰地朝傅瑾之脸上看去。
人呐,有时候还是不要争那一时的面子比较好,钟绮的强自撑持只不过是叫自己看清了傅瑾之的那张脸多好看,而自己对上那张脸的时候仅剩的理智便被心里腾然烧起的倾慕烧得个干干净净。
“就这么好看吗?嗯?”傅瑾之手指轻拈起一块儿点心,递到钟绮嘴边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张嘴。
“你怎么知道我最钟意这块儿茉莉吴菝荷?”
钟绮待口中的食物都咽进肚子里了才问出了心中的疑惑:“傅瑾之,你怎么知道我最喜欢茉莉的?”
“阿绮怎么忘了,品其言,察其行,旁人所思所念,我约略都能揣测一二。这些便都罢了,心中人在眼前,若是连她眼中所瞧都看不明白,那这份心有多真便有待重新考量一二了……”傅瑾之说着语气郑重了许多,眼中的戏谑渐次褪去全换了认真与恳切。
“傅瑾之,你突然之间变了一副认真模样,叫我有些不知所措。”钟绮第一次爱人,对于如何跟喜欢的人相处其实她毫无章法,与其担心进一步好还是退一步更安妥,她想了想既然真心已经袒露无遗了,不如再剖白一些,她不想跟喜欢的人在一起的时候总是那么举棋不定,她想下好这盘棋,等日后再来看这盘棋亦是落子无悔。
钟绮是第一次喜欢一个人,傅瑾之亦是,只是遭际不同历练不同他比之钟绮来倒是显得游刃有余一些,是以很能理解钟绮这番说辞,他轻声安抚道:“阿绮,谢谢你这么喜欢我。如果我能叫你在我面前放下那些游移不定,你能跟我坦言你的无措,你的不知应对,我很开心,至少我觉得我做得还不算差。”
“我知道了,傅公子……小侯爷放心,我又不是笨蛋。”
两情缱绻正当时,可还有一些是事情须得解决,是以傅瑾之和钟绮先后说出了那句终归要讲的话。
“谁先说?”
“你先还是我先?”
说罢两个人相视一笑,彼此这会儿倒是默契。
日影转得很快,庭中的竹影与花影也跟着日光的转动把自己的家挪了又挪,人自骄矜总觉得只有他们才懂得应时而变,顺势而为,其实万物有灵,草木虫鱼不一定比人更迟钝。
眼见着日头西斜,钟绮在傅瑾之这里已经待了大半日了,想起自己的打算她也不想再徒劳磋磨下去了,于是便直言道:“其实我今日来找你,还有另一个原因。我打算离开烟州了。”
“离开烟州?你要去找杀害你母亲的凶手?”傅瑾之想起广白两天前在探听常山门踪迹的时候回来提了一句“我好像遇到了阿绮小姐身边的那对兄妹了”。
当时傅瑾之的注意力都放在了芫花和全蝎离开烟州,一路北上看样子像是要去长安的消息上,是以对广白提到的并不确切的消息没有十分放在心上。如今看来广白当时看到的那对身形肖似钟绮身边暗卫的两个人真的是钟绮派去打探芫花和全蝎二人行踪的,这样看来当初钟绮在母亲死于贼人之手以后表现的十分冷静全然都是在骗他们,她那副冷冷淡淡看似平静的模样就连素来谨慎最能体察人心的傅瑾之都骗了过去,更遑论是钟兰、曲临江、钟白术一众人等。
“你做这些事有没有没有避其耳目的吗?除了你那两个暗卫?”傅瑾之一时之间心中各种念头翻覆之下心中各种念头如安阳湖潮涌般澎湃,他早就知道钟绮并非像她的样貌给人的感觉,温柔,和善,凡事都能让二三分的模样。
在雨天深巷初遇那天他就察觉到了这一点,当时她言语温柔,面色恬静,但在两个人分开各自站定的时候他却恰好留意到了钟绮眼中那一闪而逝的恼怒与惊艳。
那时在傅瑾之眼中钟绮不过是自己不小心撞到的路人,对方或恼或怒都是应当,真正让他看到钟绮除却那副温柔模样以外的样子是在他几句寄居在十里梨花栈的这半个月。
钟绮身为医者,有一颗仁心,但并不愚善,她珍视并尊重每一个人的生命,并不过分看重身份与财势,可对于愚顽之人她并不会花费太多心力去做苦口婆心的市井孃嬢样儿。
身为女儿,她与已经过世母亲之间看似彼此都对对方心存芥蒂,心有隔阂与怨怼,但她们之间又有一处让旁人闯不进去的地方,那是她们留给彼此的一点点念想与回护。
她们母女之间的关系曾经让傅瑾之有过那么几个瞬间的恍惚,就好像他和父亲之间那道扯不开剥不下又不能视之如无物的隔膜,十里月色的每一个人都说父亲关心爱护自己,可是傅瑾之寻不到一点儿踪迹。
什么爱护,什么心中还念着他,将他丢在十里月色不问不管是爱护他吗?就连别苑里仅有的几个老仆还是母亲悄悄送过来的,每每林伯和魏婶提起侯府中的事情时那副生怕触动他的小心翼翼他不是看不到,只是不想伤了母亲的心。
偌大的蜀侯府,他不过是空承了一个小侯爷之名的可怜虫……
钟绮原本想避重就轻的提起这件事,可看着傅瑾之有些不对劲的脸色,她第一反应是傅瑾之的蛊毒是不是留有残余,于是也顾不得仔细观察傅瑾之有些难看的脸色,先将他的胳膊拉过来搭手八脉。
脉象平和,止血通畅,身体与常人无异。
她眼中方才涌起来的惊慌就像潮水退去一般慢慢消散,眼中只剩下安心与欢喜,抬头正欲佯做生气的模样告诉傅瑾之以后莫要这样吓她,谁知道对上的竟是傅瑾之毫无温度的眼睛和并没有好看几分的脸色。
“傅瑾之,你……你怎么了?”钟绮还没有反应过来傅瑾之生气了,但直觉告诉她现在不是闹情趣的时候。
“钟绮,你明知道我的人也在查那伙人的踪迹,你明知道那些人行事之狠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不同我说,你想要他们的消息我可以告诉你,为什么要冒险让你手下的人去?”
什么君子豁达端方,什么温柔小意才更容易博得心上人的欢心,统统都见鬼去吧,傅瑾之在知道钟绮瞒着所有人在做什么的时候之觉得害怕,随之涌上心头的便是生气……
他气钟绮像个江湖独行侠一样孤自行事,他气钟绮这副谁都不依靠的样子,他也气自己怎么才知道这些事情……
不对,广白前几日明明提过,可他心里也被自己的那些事情装满了,要是他多问一句,也许会知道的早一些。
至少在今日钟绮来同他辞行之前,他会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