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梅著花未》宴瓷

79、第 79 章 寻求帮助

　　“月白客栈这几年虽然生意做得红红火火，但明面上有南家酒楼坐等分一杯羹，暗地里城中下至富户上至官府谁不想平白得些便宜。现在十里梨花栈也被烧了，大翁虽然嘴上没有说什么，但短短几日便发生了这么些事情，他的难过其实比谁都盛。”

　　钟绮说到这里，深呼一口气想要强自将话音当中的哽咽声吞进喉咙压进心底，可是努力了几个瞬息以后她自知无用，便停下来整理自己的情绪。

　　傅瑾之安静地坐在一旁，也不揭穿钟绮装作自己口渴了需要喝口茶润润嗓子所以这才停下来不讲。

　　“这茶应当是凉了，扶桑也不知道来添水。”傅瑾之清清楚楚地看见了钟绮眼角的泪，他的拇指紧紧搓着食指，想要擦除那颗碍眼的泪珠，但顾忌到钟绮既然不想叫自己看出她的难受来，便说道，“我去门口唤人，你可不要将茶叶都喝个干净。”

　　“你……你说什么呢？我也不至于好喝到‘大嚼牡丹’。”钟绮一口茶差点儿噎在嗓子里，等放下茶杯她心里的那些难过都像海水退潮一样，慢慢退却。

　　傅瑾之听见钟绮对他的控诉，也不反驳，只是笑笑，眼中先前的无措也在眨眼睛平复于身后那人的声气之中：“那更要唤人来为你的牡丹续命。”

　　这次进来为茶续水的人不是扶桑，却是广白，想到来时看到的那道残影，钟绮朝傅瑾之俏皮地眨了眨眼，傅瑾之瞬间就明白了钟绮的用意，轻轻点了点头，而后笑着看了看广白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广白刚给钟绮的茶碗里添完水正拿起碗盖要盖上，冷不丁被这莫名其妙的笑声吓得心里起了一种不详的感觉。

　　“公子，阿绮小姐，林婶儿在厨房里备晚饭还等着我给她帮忙，我先走了。”

　　广白心里打定了主意，不论自家小侯爷和阿绮小姐两个人在密谋什么，只要他跑得够快，这股透着阴谋气息的风就吹不到他的身上。

　　只是今时不同彼时，眼下傅瑾之和钟绮两个人都不会轻易将广白放跑。

　　广白眼看着自己就要成功离开这气氛叫他觉得有些不对的前厅，却听见自家主子和阿绮小姐的声音异口同声从身后传来。

　　“等等！”这声音温柔中藏着算计，是阿绮姑娘的。

　　“站住！”是自家主子的命令，给广白一万个胆子他也不能装作没有听见。

　　“两位主子，有什么吩咐？”广白几不可闻地轻叹一口气，而后转过身来笑嘻嘻地问道，但脸上堪比吃了苦瓜的表情叫钟绮心里自责了那么一时半刻。

　　不过很快好奇心就战胜了心里的那么一丝丝不好意思，钟绮后面还有正经话要同傅瑾之讲，于是也不再卖关子，直接开口问出了自己心里的疑惑：“广白，我来的时候你跑那么快干嘛？难道是怕我同你抢林婶儿做的鸡腿？”

　　广白就这一会儿时间，心里七上八下的做了各种猜想，其中包括他会被留在烟州保护钟绮以及协助追查杀害钟绮母亲的凶手并将对方擒拿回来……没想到钟绮想问的竟然只是这个。

　　“主……公子，你吓死我了！阿绮小姐，我当是什么重要的事情，原来是这个。”广白长出了一口气，像是卸下了无形当中背在身上的担子。

　　“这不是一时喜极而泣，没成想被阿绮小姐撞见了，一时窘迫我就……”

　　广白说到后面还是有些不好意思，一时之间不知道做什么好 ，于是已经快走到门口的人又折回来替自家主子的茶碗里添了热水，正打算给钟绮也添上的时候，钟绮及时制止道：“嘿嘿，你才添的，刚刚只顾着说话了，怪我话太密都耽搁了品茶。方才我也耽误了你不少时间，不如你就将添水的茶壶放在这里，省得你一会儿来来回回跑了。”

　　“不过是过来添碗茶的事情，怎么好意思劳烦阿绮小姐，况且我家主子人就在这儿，我这不是……”广白说着看了看自家主子的神情，见傅瑾之面上同平日一样看不出来半分山水，心下直觉不好拂了钟绮的面子，正待为难之事，还是钟绮将话剖了个明白。

　　“傅瑾之，你就大发慈悲替我解个围吧，其实我除了贪图便宜才让广白把热水壶留在这里以外，还是为了自己的私心。我刚刚确实有点玩闹的意思，但是做的有点过了，你非得要我说我……我其实是想跟广白赔个不是……傅小侯爷，该不会真的见死不救吧……”

　　“热水放下，你走。”傅瑾之没想到还有这么一层，于是对广白挥了挥手。

　　广白抬手朝着二位祖宗拜了一礼，忙不迭地退出去了，他打定主意还是去厨房帮帮林婶儿罢，毕竟假话说多了……似乎真的会遭报应。

　　“这茶不但好喝，没想到还这么禁得住冲泡，果然难得。”钟绮喝了口茶，放下茶杯接着前面的话继续说道，“所以我想请你帮我替蜀地的茶商，春半的茶商牵个线。当然小侯爷也请放心，若是进展顺利，该分得你的利好是不会少的，小侯爷并非白白帮忙。”

　　“呵，小侯爷？利好？原来阿绮竟是这么看我的。”傅瑾之听钟绮将话讲完，并没有立即同意，沉默到钟绮心里有些发慌时他才冷笑了一声，咬牙切齿一般从嘴里蹦出来几个字。

　　“怎么？”钟绮的卡壳了一般，不知道怎么接傅瑾之的话，她不知道傅瑾之在气什么。

　　人在不知所措的时候真的会将已经办砸的事情做的更糟糕。

　　“我知道小侯爷看不上我说的那一点儿利好，但……”

　　傅瑾之看着不久之前还尽显颓丧与难过的人这会儿坐在自己身边左一个小侯爷右一个小侯爷开口闭口都是利好只觉得脑仁儿一阵一阵地疼，一时之间气怒极了却又不知道怎么做才算知轻重，本不打算再理钟绮，没想到这人也是个不问旁人死活的……不，并非不知旁人死活，只是不关心自己的死活罢了，她方才还顾忌到了广白开不开心，还同广白道歉了。

　　傅瑾之见钟绮的嘴开开合合，一副又要在他这里问个究竟的模样，无奈地揉了揉眉心，看着钟绮的眼睛郑重问她：“原来在你这里就是无事傅瑾之又是小侯爷么？原来我在眼中就是那种做事要看利好的人吗？钟绮你到底是不是真的喜欢我？”

　　“傅瑾之，我……”钟绮见傅瑾之是真的恼了，连带着动作都着急了起来，原本打算起身好好同傅瑾之解释自己方才为什么会那么说，没想到一个没站稳，一个着急忙慌去稳住自己，一个急急忙忙去扶，无人留意四方几的晃动，无人关心茶碗会不会滚到地上。

　　一阵兵荒马乱之后，傅瑾之脸上的冰霜化了不少，钟绮似乎更加坐立难安了。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坐到傅瑾之怀里的。

　　两个人眼神对上的时候，都在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自己脸上怔愣的表情。

　　“你……你……我……我……”钟绮在稳住自己的身形以后，抬头便是傅瑾之那白净的下颌的时候，她心里咯噔一下，但脑子里一片空白，不知道自己当即应该做出什么反应才好，就连方才帮助自己扶住傅瑾之的胳膊才稳住身子的一双手一时之间觉得触摸的衣袖也有些扎手起来。

　　钟绮平日里虽然接诊的病人有女人也有男人，但寻常不过是把脉而已，至于需要脱了衣服处理伤口的事情自己更是从未遇到过，即便是有，就凭着师父曲临江的私心和护犊子心切也都会自己处理了，在这种事情上曲临江倒是将男女大防看得比什么都重。

　　大翁和阿舅就更不用说了。

　　虽然他们在这件事情上格外默契地笑话过曲临江，但真要有一天在他们都在的情况下要看着钟绮叫别个男人袒露臂膀亲身去给对方上药，那他们与死人何异。

　　这倒都不提了，毕竟钟绮是打定了主意要医治好世间所有疑难杂症，在医者眼中只有病人并无男女。

　　其实说起这个来，钟绮到现在还是在一点一点地想要改变大翁、师父和阿舅他们的想法，有时候钟绮也觉得无奈至极。

　　烟州在五州四府算得上民风最为质朴自由，不像国都离国都最近的那几处州府，富庶以极，他们的吃穿用度样式繁多，是很多小姐子弟所艳羡和向往的，但听大翁和阿舅说起他们在外游历的见闻时钟绮却觉得那些州府连同国都在礼法和门第上门槛甚高，教化森严，她心里对那些并不甚赞同。

　　可眼下她却觉得自己同那些娇小姐没有什么区别，脸颊发烫，手足无措，她此刻有些讨厌自己的言语无状，虽然脸上还是平日里那副清清淡淡的模样，但她在傅瑾之的眼睛里除了看到自己脸上的无措还有眼睛里的慌乱，正盼着各路神仙将她从这种境地里解救出来，钟绮听见了一声轻笑，又轻又快，于是看着傅瑾之的脸想要寻摸一些蛛丝马迹时，被傅瑾之捏着肩膀两侧的衣服从身上拉开了。

　　方才的一切和那一身轻笑就像是雨天里的落花，似乎方才见它在枝头摇曳，不过是自己一时眼花，毕竟雨天处处皆景，一点一滴串联起来都能让人心旌摇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