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梳香记》锦玉阁

46、观礼之邀 国字脸加一

　　国字脸加一袭青灰长袍，眼前之人怎么看都感到熟悉，我暂时将心里所想丢到一边，只将全部心神凝在这个众人称之为城主的人身上。
　　董月婉娉婷一拜后，亲自领了城主步阶上来。看她除去客套话外，并不与城主多语的样子，应该也是才与这个城主初次见面。当然，得出这个结论，我还有一个依据。
　　当城主来到我的面前后，我学了董月婉的样子浅浅一礼，再抬头启眸轻笑，“城主大人之前的障眼法好生厉害，苏妆有幸做了对城主有用之人，甚感荣幸。”
　　这个城主比我高了一个头不止，我抬头之时也只打及他的胸口。
　　振动的胸膛里有洪亮的声音传出，“我早听人说无名堂主是个有趣之人，如今看来不假！”说完哈哈抚须而笑。
　　我讪讪而笑，“城主只怕弄错了人，有趣之人非我，是另外一人，我也不过是借名给他人行事而已。”
　　不知为何，我对这个城主有着莫名的好感。虽然之前他曾利用我逃位过。
　　他呃了一声，停住抚须的动作看我一眼，再看下对街洞开的无名堂大门后，他有些明了地对我点头。这时董月婉已将主位让出，在一旁眉弯若月笑道：“之前城主扮作匠人入座，还恕月婉眼拙，一时没能认出城主。”
　　“无碍，无碍，我也不过是好奇天下第一美人董姑娘为何看得起我汐城，肯在这里落足才来看看。另外，我姓何，名致远。你们称名唤姓皆可，无须城主、城主的叫着别扭。”
　　他说话的同时，下方街道上的百姓也在不断向他呼唤致意，而他也很和气地微笑挥手回应。
　　我看得暗然点头，看来这个城主在汐城应该很得人心，要不然这些百姓不会对他如此恭敬有礼。
　　粉衣丫鬟奉上佳茗的同时，董月婉出声问道：“不知城主此来有何打算”
　　何致远捧了茶淡饮一口道：“月婉姑娘果然是个七窃玲珑心肝的人。在下在此也不多绕圈子，明话直说了吧。”
　　说完将下方汐城百姓一扫，目光在董月婉和我身上梭巡一阵后，最后定在香熏身上道：“此事说来与夕子湖的莫名干涸有关。想必关于湖水竭，宝剑和美人现世的传说三位姑娘都已经听说过，在下在此不多作赘述也不想管那多余之事。但现在有件事关整个汐城存亡与否的事还要拜托三位！”说着竟是离座单膝跪拜起来。
　　我和董月婉忙地闪开，伸手将何致远拉扶而起，本来一直没将城主看入眼里的香熏也转头过来问道：“所谓何事？”
　　何致远面带愁意，目光在我们三人身上梭巡片刻，最终停在我的手腕上叹声说道：“三位姑娘请看看自己的右手腕。”
　　如他所言，我沉目，发现自己腕上不知何时出现一个淡若新月的暗红印记。面带疑惑转目看去，董月婉和香熏都各自抚腕而思，她们皓白如玉的腕间也如我一般出现相同印记。不同的是，状若新月的饱满程度和印记色泽不同。
　　董月婉的印记接近满月，色泽艳若她方才放于桌案上的火石花，香熏的接近于中月，红若胭脂，而我的则是一弯新月，暗红接近于黑。印记出现的位置大致相同，都在右手掌腕正面交接处。如果不是何致远提醒，我们三人都没有注意到各自身上的这点变化。
　　短暂沉思后，我们三人转目交流间，没有一人弄清是怎么回事。
　　相比董月婉和香熏，我眼中的困惑之意淡了许多。因为我是第二次看见自己腕上出现这个印记。上一次，是在夕子湖边密林中与青离相遇。
　　我抬头仰望夜空，焰火的气味没有全部消散，淡薄接近于无的烟雾间还有少量白色粉尘未及散去。再想及刚才孔明灯爆响的位置恰巧就在我们头上，有些明了地抬头向何致远问道：“请问城主今晚在附近施放过孔明灯否？”
　　完话的同时，我移目看向董月婉微笑点头。刚才在我出声的瞬间，她也面纱微扬，眼内骤闪如星准备询问，却比我稍晚一步发声。不过看她此时对我含笑点头的姿态，她应该和我想到了相同的问题。
　　“现在正值气燥物干的季节，我早下令让汐城百姓不得随意于户外燃点火烛。孔明灯恐怕非我汐城百姓施放。”
　　何致远摸着胡须一脸沉思。我的脸上略现失望，但更快地，董月婉出声问道：“那城主是何人唤来至此？”
　　“这个么，”何致远边沉吟边从怀里摸出一面帖子来，“在下收到护殿大人的花束，说新任城主将在此地出现的三个女子中选出。我此来正是为接三位姑娘去汐城护殿。”
　　董月婉伸手去接帖子，何致远却一笑将手收回，目光在我们三人身上梭巡不断，“三位姑娘还没有答应我一起回护殿的请求。”完话之时，目光往石阶下人群扫去。“在下已将请迎的轿子准备好，三位姑娘这就随我去护殿如何？”
　　人群旁分至街道两边，三乘装饰华美的珠帘小轿已经停于阶下。似乎顾及到我们三人未嫁的身份，连抬轿的人都是白面无须的太监。
　　香熏冷哼站立起身，数名西临国护卫已经寒剑在手护于她身后，而董月婉身边也多了好几名打扮寻常，看似其貌不扬的青年男子。
　　我清声一笑，越众而出，“城主大人身后原来另有他人作主，只是大人口中的护殿究竟是何许人？既然肯尊我们三人为下一任城主的候选人，那为何他不肯亲自前来迎接？”说着转目往身后一瞅，“这里一位是一国公主，另一位是天下第一美女，你们这样就想接人过去似乎太草率了些？”
　　我才刚说完，何致远面带豫色接了个“这”字，下语未完，半空红云翻滚，一个幻若幽灵的人影飘忽落于石阶之上，他的步履轻缓，行走之间似有落花闪现，银色发丝随风而起，红色衣袍翻飞如同云霞裹身，正要细看他的容颜，却被一个黑色泛着金属冷厉光芒的面具挡住视线。
　　何致远和他身后的抬轿之人看见红衣人后，均是面目一肃整齐跪于地上。
　　石阶下的汐城百姓显然没弄懂这个护殿之人是怎么回事，看向红衣人的眼中全是陌生。但也有人见城主下跪，也就跟着跪了下去。一时，道路两旁的人跪的跪，立的立，人群变得错落杂乱起来。
　　邪魅若灵的声音带了浅浅笑意说道：“原来是苏妆姑娘在嫌弃本护殿礼数上不够周到，那本护殿就亲自前来相迎如何？”说完身影瞬间来到我的身边，腰身一软，我已被他挟带入怀。
　　红衣人回身向香熏和董月婉身上丢出数样东西，就带着我飞身而起。我回目看去，香熏接住的东西里似乎有青离随身携带的青将剑。
　　目光骤然收缩变冷，身旁风声呼啸而起，灯影楼阁瞬间已成俯视。红衣人卷带我带开的同时，道旁人群里忽然窜出一个苗条身影向他袭来，但只是瞬间，就被抬轿的白面之人拦下！
　　那条熟悉的人影是秋洛！
　　她抬首看向我满面焦急，却不得不与阻拦她的人拳脚往来。
　　红衣人似乎丝毫没将突然出现的秋洛放入眼里，只将我的腰身更紧挟住，声音清朗及云而出，“三日后，汐城将另选城主，凡我汐城百姓，皆可至护殿观礼城主就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