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梳香记》锦玉阁

44、相助剪彩 在董月婉和

　　在董月婉和全场的关注目光中，我倒提铁笔，嗫嚅而笑。
　　并非我不懂诗词之道，也不是我不善书写，反倒是书写道具太过特殊，如果是青灵夕本人在场，那用这铁笔在石质牌匾上书写倒不是什么难事。
　　沉默太久，角落里已经有人发出轻视调笑声音。我脸上的笑容越大，心里却是无可奈何，这董月婉还真是会找时候下料，满场的人她不抓，偏偏非要我为她题这劳什子的牌匾。
　　转目一看，董月婉还真是双眼发亮看我发愣的样子，眉眼之间全是笑意。
　　我却收了嗫嚅不安的样子，自若淡笑环视全场，众人被我忽然转变的仪态弄得有些莫名其妙，看向我的目中不由更多两分关切。
　　目光定在花怜身上正要开口说话，旁边却有如夜枭的身影纵跃上来，一把夺去我手中铁笔道：“董姑娘千里应我之邀而来，如今楚某借机还个人情！”
　　说完凝目向我，“苏姑娘出句，我题字如何？”
　　楚逍语带问意，但语气间的肯定之意却丝毫不容他人反驳。
　　我轻嗯一声，淡然吟道：“横批：迎送过往。竖联：枝迎南北鸟，叶送往来风。”声音淡若落花飘散之际，我的目光一直凝在董月婉身上。
　　果然，她的身子微微颤粟两下，但面纱的遮掩使她很快镇定下来。转目过来时，楚逍走铁笔如飞，狂放有力的字迹已经深陷石质牌匾数寸！
　　铛地一声清响，铁笔掷案有声，楚逍将笔一抛，再将题好的字迹品览后，狂笑两声大步走下台去。
　　众人脸色不一，在楚逍不羁的笑声中没有过多展露情绪，均是很统一的拱手出声“苏姑娘好字句。”
　　我沉眸暗笑，眼里只收着那一抹湖绿裙尾，我所出的两句其实暗含对风尘女子的讽喻。
　　裙裾动，董月婉走来我面前娉婷下拜，“多谢苏姑娘佳句。”看她面容之间感激之情溢满，我错愕下，这时董月婉已经在转身吩咐手下将题好的牌匾挂到门外去。
　　鲜红绸缎覆上题好的牌匾，三个黑衣男子抬了牌匾当先行去。看来沉重至少有数百斤的石材在男子手中轻若木材，我看得暗暗点头，这香阁果然非董月婉一人独力支撑。这些男子的这等身手如果真的只用在这种娇香哝语的地方倒真是大大浪费。
　　有才者能人用之，能掌控这些人的人又能是谁？
　　身边冷梅气息浸人，抬首之时，楚逍沉闪不定的眸光正好映入我的眼中。
　　“你在怀疑是我在背后支持董月婉？”他的语气中笑意闪现。
　　现在众人均已离座，董月婉在指挥数个粉装女子引导众人走出。对于楚逍的问题，我笑而不答。走出大厅才发现，整个香阁的人现在都由粉装女子引导着走向正门。行走之间没有排资论位，一路行去虽然拥堵了点，但也随意自由。
　　走到门口，看着挤挤攘攘的人头，我不由倒抽了口气，敢情整个汐城百姓都拥挤到这个狭窄的街道上来！虽然身周的人不少，但我却没有一点拥挤感，除了身旁阴鹫而笑的楚逍，身后还有一个很大的空间没有人站定。
　　不用回头，我知道，身后必然有一道如鹤清影，奇怪的是，他身周三尺，除了楚逍，竟然没有一人靠近！
　　我的目光更多凝在对街的朱漆大门上。氤氲红光中，无名堂大门的黄铜狮头门环闪着清辉。往昔这个时段，我应该是在这扇大门后向花怜陈述一天的翻修进度，或是听风汇报百珍会的筹备进度。
　　微风吹过，带来一点人群挤攘的燥热。只是一条街道的距离，我却感觉与昔日那个熟悉地方有着天地之隔。摇摇头，我对面前低头肃身而立的粉装丫头轻笑点头。
　　前一刻，这个丫头对我娓娓说道：“我家阁主请苏姑娘相助剪彩。”
　　在粉装丫头带领下站上人群中的高台时，我有些错愕，同样能与我共执金剪的人还有两个，一个是香阁阁主董月婉，另外一人竟然是香熏！而香熏的身后还站着一个我想见又不敢见的人，青离！
　　青离垂目敛首而立，空气中几乎没有一点他存在的气息传来。如果不是刻意看去，完全可以将这道青影忽视过去。
　　冰凉的剪刀入手，红色彩带从中被剪成三段，与此同时，头顶噼啪暴响无数彩色焰火，夜空被照得如同白昼，众人齐目望天，口中称赞声不断！
　　董月婉覆着面纱的脸容虽然没有展现，却有一种异样的清冷透出。现在绝大多数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到半空的焰火上，很少有人注意到她此时与平常截然不同的气质。
　　香阁正式开业，身为阁主的人没有感到一点高兴，反在众人不经意的时候展现出冷然的一面。而香熏则望着焰火一脸兴奋神色，手指却不忘记牵住一个青色人影。以她身为一国公主之尊、且是未嫁的身份，竟然肯出面为一个香阁剪彩，真是出人意料之极！
　　我开颜启眸淡笑。这种时候，为凑兴也好，为掩饰情绪也好，微笑，都是必须的。
　　焰火看来一时不会停下，身后已经陆续有人奉上坐椅，我们三个女子当先落座，后面依次是一王二将和先前厅中的一众匠人。
　　不明白董月婉如此安排座次的用意，也不想多作思考，我在看似不经意间，目光不断停往对街的无名堂。
　　奇怪，凭着堂中那群少年男女的好奇心性，如此热闹的夜晚，他们应该不干寂寞才对，为何我却不能从对面的宅子里感觉出一点活人存在的气息？那个宅中，甚至连一点灯光都没有透出！
　　与这边香阁的热闹非凡相比，无名堂简直成了一个死宅！
　　忽然想到花怜前几天在清风阁突然发作的病情和他背上莫名现出的古怪图案，我额际有冷汗滴落，正要扶椅而起，半空光线一暗，同时伴随众人莫名所以的惊叫，一个类似孔明灯的巨大东西向我们头上飘来！
　　昏黄的灯光伴着椭圆形灯罩缓缓下落，在一片五光十彩的焰火和尚未消散的火石气息中，这东西看来异常古怪。众人开始忽略烟花，将注意力逐渐转到这不知从何处飘来的孔明灯上。
　　从它降落的高度判断，定非短时间升到那种高度，但刚才满天的焰火中又确实没有一人看清它从何方飘来。一时间，这东西仿若凭空出现的鬼物，引得众人指着窃窃私语不断。
　　我细细听去，才知道汐城只有在死者离世时，才会放升孔明灯。在汐城人心里，每一盏孔明灯就代表一个升空离开的灵魂。
　　等我收回视线时，楚逍已经不动声色立于董月婉身边，而我的身后，也多了一道如鹤白影站立。香熏则紧牵青离的手不敢有丝毫放松。
　　楚逍微一敛眉，抬手弹处，一线飞影如流光火石直袭上空古怪莫名的孔明灯。
　　然而比楚逍弹出的东西更快，哧地一响，半空火花骤闪。不明白的人可能以为是零乱爆响的焰火，再我却听得十分清楚，有人用和楚逍同样的弹指功夫半途拦阻了楚逍弹出的东西。只是以我比常人灵敏数倍的听觉，仍然没能听清发物之人的具体位置所在。
　　抬头仰望之余，楚逍面孔变得异常清冷，同时薄唇微张，一个“撤”字才要出口，孔明灯忽然出人意料啵地一声爆响，白若面粉的粉尘从半空纷散而落，我忙地闭眼摒气，这东西爆响的位置恰巧就在我们头上！同时耳中听见围观众人的无数惊呼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