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梳香记》锦玉阁

4、遇虎记 吴越国军队

　　吴越国军队驻扎地人声鼎沸，呼喊“刺客”声不断，一条人影如夜枭般从数个帐顶跳跃飞腾而过，待流矢如雨时，那人影早已消失在营地右侧的密林中。
　　主将营帐前，白逸飞身形如鹤而立，一个玄青劲装男子在他面前浅身一礼道：“属下护主不力，误使贼人逃走，还请将军责罚！”
　　白逸飞只望着密林方向眼眸异常深凝，片刻收回目光，对着玄衣男子淡声道：“无关你等，今日战久已累，我要早些歇息，你等这就退下。”
　　玄衣男子应答一声，身形一幻已消失在空气里。
　　白逸飞旋身躬腰入帐，唇角却噙着丝异常冷然笑意。
　　帐内灯光不甚明亮，白逸飞看了眼床板上那团落水女子留下的湿迹，开始动手解起腰带来，片刻后，他光洁背部露了出来，左肩上那团桃花形印迹此刻红艳得异常妖艳，远观便如一小团跳动的火焰！
　　注意到印记确实产生变化后，他重新将衣服束上，眉宇间深沉微现。
　　凭他的武功修为，刚才来的黑衣人竟然在没有惊动他的情况下在他的饮水里放了不知名的药物，以致他饮用后，肩膀上平时隐不可见的桃花印迹显现出来。
　　上次这个印迹显现，是吴越国内乱，那个夕阳如血染红半边天的傍晚，他白衣胜雪，一把剑如皎龙出海，瞬间斩杀叛将首领数十人，同时为了威慑叛军，他故意每一次下剑，必是一颗头颅脱体飞出。
　　那一战，他一战成名;那一战后，他之前响誉天下的“玉公子”的名号被“血面玉公子”所取代，以前那些对他趋之若鹫的红颜从此将他视为邪人，再不肯轻易和他来往。而他也落得轻松自在，以前所到之处，总有莺莺燕燕不断，现在倒是省了赶人应酬的功夫。
　　转身走到书案旁坐下，斟茶自饮后，他看向帐顶上方，浅声道：“出来吧。”
　　伴随着上好梅花酿的独透香气，楚逍从帐顶一跃而下，干咳两声后尴尬笑道：“什么时候知道我来的？”
　　“从你来的时候。”白逸飞举茶自饮，浅浅看眼楚逍，继续沉思起来，仿佛旁边根本没有楚逍这号人物存在。
　　“很少看你犯愁的。”楚逍倚着帐壁带了两份打量，看向白逸飞浅声笑道。
　　“那个人，会很危险！”白逸飞放下手中茶盏，目带沉凝看向楚逍。
　　楚逍总带着轻讽笑意的容颜在白逸飞凝视中逐渐冷硬，最后用僵得快要化碴的表情看向白逸飞道：“你是说，这个人的存在，足以威胁到家族霸业？”从小一起生活多年，至少年时期各自负了家族使命奔流各国，他还是第一次看见白逸飞如此凝重说话。
　　“也许你说的不错。”楚逍眉宇微微纠结，放下手中酒瓶，将右手袖子卷至臂膀。白逸飞凝目看去，那粗壮臂膀上多了条深达数寸的伤口，血肉早已倒翻过来，但当事人却一脸轻松模样，仿若这伤口是长在别人身上！
　　“这么多年了，你还是不能把自己照顾好。”白逸飞轻轻一叹后，将一瓶止血药丢向楚逍。
　　楚逍一笑接住，再从另一袖取出一件物事递给白逸飞道：“不过我这伤也不是白受的，来时路上恰与他半空交错而过，拼了一伤总算将这物事取到手！”
　　片刻后，白逸飞为楚逍包扎伤口完毕，楚逍光着半边膀子看向白逸飞浅笑道：“那人逃去的方向刚好与她同是那片树林，万一她不小心碰上那人又如何是好？”
　　楚逍不可见的角落里，白逸飞持药瓶的手微微一抖，但片刻后，他用惯有的冷然声音道：“我不是已经把她交给你了么？如果她真的出了事，我只有向你问责了！”说到最后一句时，声音异常冷咧，已带了微微的血腥气息。
　　楚逍唇角微扬，他果然没有料错，虽然白逸飞背对他，但他微僵片刻的背部还是泄露了他看重那个落水女子的真实想法。
　　当然，他也不会让那女子轻易死去，他还有让她去做的事！
　　“你我二人先后遭了他的道儿，对付这种玩弄小手段的人，自然不用讲求手段。”楚逍将袖子放下同时，眼内眸光闪动如豹。说完揭起裘皮帐帘，看了中天满月一眼还身道：“我留在他身上的东西现在也该发挥作用了！”
　　白逸飞边收拾为楚逍上药的药具边道：“你可不要轻易要了他的小命！他的路数来历颇为陌生，我还指望着顺这个蔓挖下去！”
　　“当然不会，我只会，令他很难受一会就是，”说完看向白逸飞贼兮兮而笑。
　　“怎么个难受法？”白逸飞见他话里有话，不由一脸不明看向他。
　　“他伤我的瞬间，我在他身上下了点前两天楚殇国特使送来的特制密药。凭我的体力，这些药本是无用，这下子用在他身上倒是派上用场了不是！”楚逍说完一脸得意之外，更多是对白逸飞的调侃。
　　果然不出他所料，白逸飞一听到“特制密药”几个字就脸色微变。他将手中东西一丢就要阔步往帐外而去！
　　楚逍在背后边饮酒边讽声道：“现在可是两军对战之时，你就不怕你这一走，我乘机端了吴越国的阵营？”
　　白逸飞身子一停，冷声道：“你若端我一个阵营，他日我必还以强夺北塞国五个城池！”
　　“啧啧，为兄不就是与弟弟说个玩笑话罢了，弟弟何苦一脸狠色对待亲哥哥我！”楚逍一脸委屈，象一个孩子一般可怜兮兮看向白逸飞。
　　白逸飞回首恰巧将他这副神色看入眼里，禁不住肉麻得浑身一个哆嗦，忍无可忍向楚逍吼道：“你给我滚回你北塞国的阵营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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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色流弦，木影葱茏，偶有林鸟清啼，我尽量放轻脚步穿行于密枝藤萝间。
　　还好，这个身体也是出于湖底，在这样的满月之夜穿行林间，视物还算清明。给我的前行造成最大困难的，还是那些密密交缠的树枝藤萝。因为我的本体与它们属于同类，所以并不忍心下手折断。
　　这样一来，行进速度必然慢了许多。
　　身上白逸飞为我披上的长袍早被树枝挂得破烂不堪，这件长袍是上好的织云锦锻料质，针脚手工看来也是费了不少功夫，被我这样穿着行进无疑是大大的浪费。
　　走到一棵参天大桂树下时，前方树林里传来悉悉嗦嗦的声响。我抬手抚抚头发凌乱的额角，顾不得涔涔而下的汗水，只将目光凝向声音传来的树林深处。
　　那声响渐近，我愣在原地，不知该进还是该退，身周都是密密交缠的树枝，无论向哪个方向，行动都会困难之极。此时与其无意识地乱逃窜，不如看清情势后，冷静理智行事。
　　声响来到近前，隐约可见是一只黄毛吊睛大猫（老虎），我不免吓得魂飞天外！
　　之前也想过至多是猴子或者是野猪之类，没想到我运气差到极点，一进树林就与只兽中之王相遇！
　　那虎的目标明显，正是冲着我而来。
　　我吓得呆在原地不知动弹，那大猫在距离我五六步外地方停住不动，只拿了双莹莹发亮的眼睛盯向我！
　　一人一虎就这样在树林里对视良久，这只虎还真是有耐性，我感觉自己都快要成化石了，这虎竟然也能保持蹲伏姿势一动不动！
　　再也忍耐不住就要爆发之际，头顶一声巨响，一个人形物体从天而降，不偏不倚正好砸在老虎头上！
　　猛虎被砸得呜咽咆哮一声，四爪猛烈伸缩后晕躺下去。
　　我松口气在身边拿了根长树枝拨弄晕虎数下，确定它没有一点动静后，才敢小心翼翼接近那从天而降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