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梳香记》锦玉阁

3、美人说 山林的风拂

　　山林的风拂过树枝临时搭成的房子，有野花清香入鼻，更有松涛阵阵入耳，而这些声音对于我来说已是久违之至。
　　这吴越国第一将领的行军帐布置简单之至，洗澡上却不肯亏待自己，专门在这树林里辟出片空地建了个木屋！
　　听着隔壁传来的哗哗水响，我悠然一笑，裹着染了血的白衣跳水桶中，热水浸着的感觉与冰凉湖水浸感完全不同。湖水的冰冷能令我一直保持清醒，而这木桶里的人却令我的双眼越来越难睁合起来。
　　在我昏昏欲睡的时候，屋顶上方传来极细微的利器破空声。
　　天生的警觉感使我一下清醒过来，而隔壁的水声则一下停顿下来。身周气氛因隔壁透来的危险气息瞬间冷凝下来！
　　还没有反应过来，隔在中间的布帘被他一下子扯开！
　　在浴桶里泡着的我睁大了双眼，怔然看向他！
　　他身后的木桶已经碎裂开来，浑身上下只有一条雪白巾子围在腰间，劲瘦不见一点赘肉的腰身看来格外有力。
　　视线初接，他的眼神冷凝异常。我被他眼里透出的寒意惊得下意识在桶里蹲伏下去。可我也知道，已经被水湿透的白衣此时并不能遮挡我的身体多少。
　　也许是看清我眼中的怕意，他眼里的冷凝微微散去，声音带了点温柔，“不要怕我！”
　　我轻嗯了下正要点头，他两步迈到桶边，长手往桶里一捞，我已被他拉出木桶站至他身边，我双手下意识抱到胸前，他身形略为回转，片刻后，我身上多了件他的长袍。
　　“呵呵，我听属下说吴越国第一将军白逸飞带了个落水美人回帐，特地来看看美人被人享受的过程。”一个清旷声音越天渡林传来，弄得四周嗡嗡作响，一时辩不清来人身在何处。
　　由于白逸飞的专门吩咐，刚才周围并无士兵把守。
　　不远处，吴越国行帐间的篝火闪烁跳跃，偶尔有伤者的呻吟声传来，却没有一个士兵过来查探究竟！
　　来人轻狂至极，故意弄出这般大动静，却又不知采用何种方法，没有惊到我和白逸飞外的第三人！
　　“出来罢！”白逸飞声音清冷，听来似乎在招呼老熟人一般。
　　原来这吴越国第一将军叫白逸飞！
　　我牵住长袍领子看向他，他的身形修长，我仰了脖才能看清他的面容。回想在帐里初见他的真容时，我还微愣了下。
　　穿着战衣时，他显得威武异常，令人料想不到的是，那玄青战衣下竟然是雪白儒衣！
　　虽然在军帐里，但当他一身白衣，眼内微带了笑意回眸看向我时，我还是有瞬间飘忽的错觉。若不是他白衣上还沾染着点点腥红，我还真要以为他是个面容俊逸，气质飘渺如鹤的世外仙人。
　　随了他的目光，我注意到前方一棵大树的枝丫上正靠着个黑色人影。那人悠然自得，手里正拿了个酒瓶对月自酌。而他接下来的话更是差点令我惊倒！
　　“为兄近一年没有亲自见过亲弟弟，难得各自领兵对阵，这番乘了月色带了佳酿来找弟弟，弟弟就忍心这般冷言冷语相待么？”那人话声未完，身形如电，瞬间已来到我面前。
　　我愕然，这对阵双方将领听来竟然是兄弟！而且是各为其主的亲兄弟！
　　还未回神过来，下颔已被一只有着酒香的手托起，“啧啧，这就是弟弟今日带回的落水美人？看来还不错，这眼睛真是水灵脱俗，还有这小嘴..”
　　我怒瞪这个黑衣、与白逸飞有着相似容颜，却浑身漾着邪魅气息的人！同是亲兄弟，为何从气质到言行举止的差异就这么大？
　　下意识往白逸飞身边靠去，同时白逸飞伸手一拂，将黑衣人抚住我下颔的手挡回。
　　我暗松口气，现在我对这黑衣邪魅之人已生出俱怕之意来。
　　白逸飞低首看我一眼，轻叹口气后向黑衣人道：“你也看见了，她不喜欢你的到来，还是请回吧！”说完牵了我的手就往行帐走去。
　　“难得弟弟也对女人起了兴致，楚殇国的美人之名冠绝天下，哥哥我那里刚好有人送来几个极品的，明日就给弟弟送来几个如何？”
　　我暗中回首，黑衣人斜倚独松自饮，并不曾追来，松了口气正要跟上白逸飞脚步，白逸飞却一下停了下来，我去势又急，直接就将鼻尖儿送到他厚实的背梁上去。忍不住的就退后两步，捂住鼻子拿了委屈无比的神色看向白逸飞。
　　白逸飞先冲着我微微一笑，再看向黑衣人时，眼中变得清亮起来，却再看不出一丝情绪。
　　“以哥哥的本性，不是向来不做对自己的无利之事么？美人儿能白白送给我？”
　　黑衣人哈哈大笑，“不愧是我楚逍血脉相承的弟弟！对我知之甚深！”
　　说完正色看向我，说话对象却是白逸飞，“我以五易一，换你身边的落水美人如何？”
　　我将好像正处于谈判状态的两人各盯一眼，神态之间颇多怨色。
　　为什么，我才回归人世，就这样被人予舍予求？换做以前的我，可能无心无忧，可如今有着人的情感后，我才知道，人有着一项生存的本能意识就是自尊。这个世态男强女弱，可再弱，才第一次见面就无缘由被人当成他人的附属品，还是令我相当不快。
　　牵住我的手掌动了动，我身子一抖，不由紧张看向牵着我手的白逸飞。
　　他眼眸如泉清弘，却在微微旋身，避开楚逍盯视，独独看向我时，变得如潭幽深起来，我在瞬间有深沉入那双眼眸的幻觉。可这深陷来得快，去得也快。
　　这一眼凝视后，他旋身，嘴角上扬看向一脸若有所得的楚逍，带了嘲讽道：“哥哥若是喜欢，尽管牵去就是！从小哥哥想得到的东西，又有几件是得不到手的呢？”
　　白逸飞说完再也不看我一眼，将拉着我的手一放，就转身阔步离开。
　　我呆愣愣地站在原地，看着那绝然离开的身影，手掌还保持先前被他握住的状态。
　　原本我以为自己性子已够清冷，可没想到，被初步相信的人放开手的感觉还是令我的心微微地疼痛。
　　看着那抺白色身影去远，眼睛变得润泽的同时，一身邪魅气息的楚逍不知何时来到我的近前。
　　他的个头似乎比白逸飞还高出许多，此刻正凝视着我，一脸的饶有兴致。看我回神过来瞪视他，他脸上玩意更盛，又要伸出手来托我下颔。我侧首避开，身子后退两步，下意识要避开他。
　　我小步退，他大步进，再要后退，背后已被粗壮树身挡住，劣糙的树皮胳得我背部肌肤生疼，因这疼意，我低敛了首，眉宇间微微收拢。而他，用手把我环在他的身体与树之间。燥热的体温隔了薄薄的衣料传来，我心里不免生了燥意。这臭男人的身子板硬得跟一块铁皮似的，也许是他才喝下去的佳酿作用，他的体温比白逸飞高出许多！
　　对于已经习惯湖底清冷温度的我来说，被这样的人贴身靠拢无疑是件极为难过的事。
　　他俯下头来，开口在我耳边带了邪魅气息道：“怎么，不喜欢和我在一起？”言语之间，上好梅花酿气息熏我欲醉。上一世我还是物时，她与那个白衣若仙的男子佳期私会时，曾不小心将这样的一壶酒打翻在我身边，那时我第一次尝到好酒的味道。
　　也曾记挂过这酒香，可在湖底的无尽岁月里，这点小小的牵挂不知不觉被遗忘了。
　　他似乎醉了，将头靠在我颈间后，整个人就再无动静。我被酒香环绕，心里如被猫爪轻挠，就这样保持僵立状态良久后，我悄悄抬手在他腰间一探，然后身体下缩，再下缩，很好，我完全脱离他的掌控，而他的身子靠着树身斜软下来，最后保持醉然而卧的姿态沉沉睡去。
　　小心退后三步，再回首对他做个鬼脸，咯，我可是比你们两兄弟多活了无尽岁月的人，岂能这样被你们当所属物轻易控制！
　　再看他睡着的样子，失了清醒时的邪魅如豹，此时看来倒象一只失了锋芒的猫儿一般。
　　转身轻步离开，我用自己才能听到的声线唱着欢快的歌。只是这歌声里多了一丝连我自己都没有发现的落寞。而我也不知道，这一世的万千纠葛，此时已经缠绑在我和他二人身上。
　　我的去向是昨晚两军交战的湖畔，失落的避水珠我必须想法寻回。否则代她了结尘世纠葛后，我无法回归湖底。而要到达那个湖，唯一的路是吴越国军队驻守的营地，被他拎来的路上，我已经仔细观察过，要避开白逸飞，我只有穿越这片密林。
　　快要进入浓密的树林前，感觉背后一道强烈的目光，等我回头，楚逍却依旧沉睡模样。无奈摇头，我自轻歌入密林。
　　我的身影消失在密林的同时，原本倚树醉卧的人突然睁眼邪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