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梳香记》锦玉阁

32、红粉零乱 花怜似乎还

　　花怜似乎还不打算离开这里，继续往人群围着的高台走去。我随之望去，台上不知何时出现一个衣红如火的女子，正是红姑娘。红姑娘站在一个小奴身后正向台下的人大讲特讲小奴的长处。
　　原来红姑娘还在做这种贩卖人口的勾当！我心里原本对她保留的一点好感正要消失，长衫青袍人已经在我身边说道：“红姑娘与别的人贩子不同，姑娘请看，她贩出的人都是没有捆绑，而且面目干净、衣衫整齐。而且这些人的脸上没有丧失对未来生活的信心。”
　　我看向青衫长袍人连连点头，前次为我送琴的暗红劲装人正是他。看来花怜一定很信任他才随时将他带在身边。我一直以为他不会说话，这下难得他为了消除我对红姑娘的误会一下说这么多，“你的意思是红姑娘贩卖的人都是自愿的？”
　　青衫长袍人微一点头。我目光一转说道：“那上次我们亲身经历的事又如何解释？”
　　“呃，那个，那个是例外吧，”青衫长袍人边说边抬眼将花怜面部快速扫一眼，唇边是淡得接近于无的笑意：“都要怪公子此时的容貌太过……”未说完，花怜不带情绪斜目看过来，青衫长袍人微一咳嗽退至我身后。
　　我吟吟浅笑将目光投向前方，权当没有看见过青衫长袍人的古怪笑容。
　　这时台上已经换上十几名青衣素装的女子。最难得的是，这些女子个子齐整，面容皎好，在向众人蹲身道万福时，动作更见优美端庄。
　　像要证实我的想法，红姑娘已在台上夸夸说道：“这批女孩子是我从楚殇、吴越和北塞国收罗很多才凑齐的，入手之后又专门请教习师父授以琴棋书画之道，虽然是待售奴身，但说到教养能耐，绝不会输于一般官家女子。”
　　红姑娘才说完，台下众衣着光鲜的男子已经两眼放光盯住那些女孩子臆想非非起来，不少人已经出声询价。红姑娘听得一一摇头，“这十二个姑娘花了我不少心血，是我的心头肉。我自会给她们觅个好东家。”说话之时，眼睛已经瞅到花怜身上。
　　“她们共同生活了好几年，现在已是姐妹情深，我也不忍拆散她们，要买她们的主儿必须是大户之家，能够一次将她们全部买入才行！”红姑娘说话之时眼睛一直没有离开过花怜，似乎花怜已经是她眼中铁定的买主。
　　我从后面看去，只见花怜背影清冷，他周边三尺没有一人立足。与董月婉所至之处人前空巷的情况相比，同样容貌出色的花怜似乎成了一个另类。
　　无名堂开堂在即，现在正缺少人手，如果能把这批女孩子打包买回倒也不错。
　　红姑娘要求十二人一起卖出的话才出口，台下众人已在喧哗不断。
　　“红姑娘，我们都是你的老主顾了。从你这里卖出的人，没有一个在我们手里受过半点委屈。只是你做生意要厚道，不要想出些稀奇古怪的主意难为我们。”
　　“这十二名女子一看就知是优等货，想必价格不菲，你让我们一个个买入还差不多，非要十二人一起出售的话，恐怕整个汐城没有人能出得起价！”
　　红姑娘不理会众人争论，只管看着花怜浅浅笑道：“无碍无碍，你们出不起价不等于别人出不起价。”
　　因为红姑娘目光一直看向一个方向，现在围在高台边的很多人的目光已经聚到花怜身上。只是众人皆是远远看视，没有一个人走近花怜身边。
　　人群中有人开始窃窃私语：“这位白衣公子好像自称姓花，是无名堂的人。”说到无名堂，又有少许眼快的人目光已经移到我的身上。
　　我尴尬一笑走到花怜身边，选个恰好能挡去众人目光的位置站立。看来我还是缺少花怜这种被人围观仍能保持淡定自若的心态立场。
　　花怜向我一笑，向台上清声说道：“红姑娘真是会做生意！前几天我还差点被绑到这个台上成为货物，今日在红姑娘眼里就摇身一变成为大主顾了。”
　　红姑娘脸色微一暗沉，但她毕竟是经历世故变化的人，很快就变得笑语吟吟：“花公子这是在开我的玩笑不成？那好吧，我给公子打个折扣，原本这十二位姑娘要价两万银子，现在一万给公子如何？”
　　花怜呵呵一笑，“好，成交！”随着他的话声，周围惊叹声一片。要知道这个世态，一个三口之家一年的花费也就一、两百两银子，也就是说花怜随意一句话，就花出足够一户普通人家衣食无忧过上五十年生活的银子！
　　我已经亲眼见证整个无名堂的翻修过程，对这个数额的花费倒是不太吃惊。忽然想起身后的秋洛，把她带到我身边时，青衫长袍人在袖下向花怜比过一个二十的手势，与这十二位姑娘每人近两千两的身价相比，秋洛显然连个零头都不够。
　　但在我眼里，秋洛丝毫不比台上的十二名姑娘逊色。
　　除去在红姑娘手里买来的十二名女孩子，花怜又分别物色了十个眉清目秀的青衣童子。
　　于是回无名居的路上，我们身后浩浩荡荡跟了一大群人。一路行去，又是引得路人侧目不已。我有点理解花怜的做法，现在他是在以最省力的方式取得最好的宣传效果。
　　与楚逍请到天下第一美人董月婉相比，月婉的覆面白纱无疑调起了人们的无限好奇心。现在汐城人心里，她就像天上明月那般高高在上不可捉摸。而花怜则是采取亲民式神秘法，他在人们能看到的每个角落尽量扩大自己的影响力。与楚逍的方法相比，花怜这种宣传方式的渗透面无疑更为宽广，更能为人们广泛接受。
　　我似乎已经看到十六月夜，无名居内人头攒动的热闹场景。
　　但是回到无名居门口，我们这队人很快淹没在一片纸迷金醉、红袖招摇里。今夜对街的邻居似乎特别热闹。出入门庭的人流量足足比平时多了三、四倍不止！丝竹声悠扬，二楼红色勾栏里传来的娇声燕语比平时多出不少。
　　而或明或暗的灯影里，我知道有很多双美丽女子的眼睛，正一瞬不离地凝在花怜身上。当花怜从街心走过时，十几条颜色各异的丝巾从勾栏飘下，每一种颜色就代表一个女子。而丝巾上面，会用五彩丝线绣出持有者的名字。如果花怜选择持有其中一条，那么马上会有人出现导引他进入勾栏去见丝帕的主人。
　　花怜忽然立足，数条丝巾恰好落在他身上，他抬头仰望，脸上露出似笑非笑的神情。我回头望时，便见花怜一袭绝尘白衣被头顶成串的小红灯笼照得通红氲氤，看来像沾着喜气将要成亲的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