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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加速键 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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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学四年过得比想象中快。
像是有人按下了加速键,一眨眼,梧桐叶落了四次,又长出了四次。
北京的风还是那么大,西安的天还是那么蓝。她们还是在两个城市,坐火车要坐很久。
但有些东西变了——江怀余不再不知道怎么说了,她学会了在视频通话里讲那些很小的事:食堂今天的菜很咸,图书馆有人占了她的座位,学校那只流浪猫又胖了一圈。沈悠心在屏幕那头听着,笑着,睫毛在灯光下轻轻颤。
大四那年,两个人都决定考研。
江怀余考本校,北京政法大学,刑法专业。
她准备了大半年,每天泡在图书馆,从早到晚,闭馆音乐听了一首又一首。
林晚棠说她“卷疯了”,她没反驳,因为她确实在卷。她不是非要读这个研究生不可,只是觉得还不够——还差一点,还差很多,还不够拿到那张能站到法庭上的证。
沈悠心考的是北京师范大学,心理学专业。她从西安考过来,比江怀余考本校难得多。那段时间她瘦了很多,视频通话的时候江怀余看出来了。
“你是不是瘦了?”江怀余问。
沈悠心低头看了看自己,“有吗?”
“有。”
沈悠心笑了笑,没有说备考有多累,江怀余也没有问。
两个人都知道,有些路只能自己走,别人帮不上忙。
但她们会在每天晚上视频通话,哪怕什么都不说,只是把手机支在桌上看对方看书。屏幕那头的翻书声,隔着几千公里,沙沙的,像秋天的风。
成绩出来那天,北京在下雨。
很小的那种,打在脸上凉凉的,不用打伞。江怀余站在图书馆门口,手机屏幕亮着,数字跳出来。她看了两遍,把截图发给了沈悠心。
过了一会儿,沈悠心回了一条语音,点开,她的声音很轻,但带着笑意。
“我就知道你可以。”
江怀余又听了一遍,把手机收起来,走进雨里。
沈悠心的成绩是隔了一天出来的。
那天西安是晴天,她站在宿舍阳台上,阳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看到成绩的时候手抖了一下,截了图,没发出去,先给江怀余打了电话。
江怀余接起来,沈悠心没说话,只听见她的呼吸,有点急。
“……考上了。”
沈悠心终于开口,声音抖得厉害。
江怀余在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然后她说:“嗯,我知道。”
沈悠心问她怎么知道的,她说“因为是你”。
沈悠心是七月底来北京的。
那天很热,出站口的风都是烫的,江怀余站在广场上等,穿一件白色T恤,头发长了扎起来,露出后颈。
沈悠心拖着行李箱走出来,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连衣裙,帽子压得很低,遮住半张脸。
隔着人群,两个人对视了一瞬,沈悠心笑了,江怀余没笑,但她走过去了。
沈悠心在北京租了一间小公寓,在老城区的一条巷子里,门口有一棵很大的槐树。
租金不便宜,但离她实习的医院很近,走路二十来分钟。
江怀余帮她把箱子搬上六楼,没有电梯,楼梯很窄,两个人一前一后。沈悠心走在前面,回头看她。
江怀余额头上都是汗,沈悠心笑了,帮她把箱子接过去。
房间不大,一室一厅,家具是旧的,但收拾得很干净。
沈悠心把窗打开,风灌进来,带着槐树的叶子香。
她站在窗边深吸一口气,回头看着江怀余。
“以后,我们住在一个城市了。”
江怀余在沙发上坐下来,看着她在房间里忙来忙去。
沈悠心从箱子里拿出衣服挂进衣柜,拿出一摞书码在桌上,拿出一个相框放在床头——是她们在老房子拍的那张合照,阳光很好,两个人靠在一起。
她蹲在地上整理东西的背影很认真,头发垂下来遮住半边脸。
江怀余看了一会儿站起来走过去,从后面抱住了她。
沈悠心的动作停下来,低头看着环在自己腰间的手。
江怀余的手臂收得很紧。
沈悠心把手覆在她的手背上。
“怎么了?”她轻声问。
江怀余没说话,只是把脸埋在她肩窝里。
沈悠心没有再问,两个人就这样站了很久。窗外有蝉叫,一声长一声短。
后来,江怀余的任务更重了。
研究生的课程比本科难很多,她每天泡在图书馆,偶尔去律所实习。
沈悠心的日子也不轻松,她在医院实习,每天面对各种各样的患者,回家的时候脚步都是沉的。
但她们每天晚上都会见面——江怀余从学校坐半小时地铁过来,有时候带着晚饭,有时候空着手来蹭饭。
沈悠心的厨艺比大学时好了不少,学会了做糖醋排骨,是江怀余爱吃的。
“咸了。”江怀余说。
沈悠心自己也尝了一口。
“还好吧?”
“就咸了一点。”
沈悠心看着她。
“那你别吃了。”
江怀余没说话,又夹了一块。沈悠心笑了,把排骨往她那边推了推。
秋天的晚上,两个人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沈悠心靠在她肩上,手指无意识地绕着她卫衣的抽绳。
江怀余低头看着她,她闭着眼睛,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呼吸很轻。
“沈悠心。”
“嗯。”
“你明天几点上班?”
“八点。”
“那该睡了。”
“嗯。”沈悠心没动。
江怀余也没催她,把电视关了,客厅暗下来,只剩窗外的路灯。
沈悠心翻了个身,把脸埋在她颈窝里。
江怀余的手落在她背上,一下一下地轻拍,像哄小孩。
沈悠心的呼吸慢慢变沉,她睡着了。
江怀余没有叫醒她,靠着沙发,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缝,从灯座一直延伸到墙角,和老房子那道很像。
她看了很久,然后闭上眼睛。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往后挪。
北京的秋天短得像一声叹息,叶子刚黄就落了,刚落了就下雪了。
江怀余通过了司法考试,那天她没跟任何人说,沈悠心是看她的朋友圈才知道的。
只发了一张图——成绩截图,配文是一个句号。
沈悠心点了个赞。
她给江怀余发了条消息,就两个字——“恭喜。”
江怀余回了一个“嗯”。
沈悠心又问“吃饭了吗”,江怀余说“还没”。沈悠心说“我给你煮面”,发完就放下手机,去厨房烧水,切番茄,下面,煎了一个荷包蛋。
面煮好了,她盛出来拍了张照片发过去。“替你先吃一口。”江怀余看着那碗面看了很久,然后回了一个“好”。
沈悠心拿到心理咨询师资格证的那天,北京下了很大的雪。
她从医院出来站在门口,雪落在她头发上,肩上,睫毛上。
她拿出手机想给江怀余发消息,还没打完整句话,对面已经发来一条——“雪大,别在外面站着。”
沈悠心愣了一下,抬头,江怀余站在马路对面,穿着一件黑色的大衣撑着伞,雪落在伞面上积了薄薄一层。
沈悠心走过去。“你怎么来了?”
江怀余把伞往她那边倾了倾。“接你。”
两个人走进雪里,雪很密,风也大,伞打得不太稳。江怀余换了只手,把伞倾向沈悠心那边,自己的肩膀露在外面,雪落上去很快就化了。
沈悠心伸手挽住她的胳膊,靠得很近。路灯亮了,把雪照成金色。
“江怀余。”
“嗯。”
“以后下雪你都来接我。”
江怀余转头看了她一眼,沈悠心仰着脸,雪落在她睫毛上,融化了,亮晶晶的。江怀余转回去,拉着她继续往前走。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