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只刺猬》藏月时一

19、没有人在乎真相

　　两人寒暄了一会儿，挂掉电话后，赵曦和走到客厅的窗户边。

　　南阳的冬日不比北安，寒风刺骨的冷。

　　赵曦和关紧了窗，他望着外面的枯木，视野像被加上了一层灰色的滤镜，脑子里不禁回想起和叶媛媛的往事。

　　不是很久远，那也是个冬日，北安鹅雪纷飞。

　　赵曦和走在回家的路上，忽然听见小巷子里传来几个男生幸灾乐祸的声音，他停下脚步，隐约听见女生的抽泣声。

　　赵曦和从小就被父母教育要做一个乐于助人的人，这次他也义无反顾地走了进去。

　　眼前的画面让他一惊。

　　瘦弱的女生被几个男生围成一圈，她的衣服被扯的乱七八糟，发丝凌乱，眼含恐惧，书包里的东西也被仍得满地都是。

　　带头的男生把烟灰弹在她的手臂上，语气不善道：“钱藏在哪儿了？”

　　女生不停地摇头，嘴里说着“没有，我没钱。”

　　赵曦和从后面走近，几人回头，他见形势不妙，连忙拉起女孩就跑，不知道跑了多久，赵曦和直到没听见男生追上来的声音才停下。

　　“你没事吧？”赵曦和低头看着眼前的女生。

　　她摇摇头，目光呆呆地望着他。

　　赵曦和见她身上只剩下一件薄衣，还打着冷颤，二话不说把自己的羽绒服脱下披在她的身上，“衣服你先穿着吧，反正我家就在这附近。”

　　长款的羽绒服到她的脚踝，她小声道：“谢谢。”

　　他转头就走，做好事不留名，是他一贯的风格。

　　女生叫住他，“那个，你......你叫什么名字？”

　　赵曦和挥挥手道：“我叫雷锋。”

　　“我叫叶媛媛！”叶媛媛不知道他有没有听见，还是鼓起勇气喊出了自己的名字。

　　赵曦和走在寒风中，没有回头，也没有看见叶媛媛看他背影的眼神。

　　赵曦和以为，这只是简单的一次帮助，不会再有后文，事实证明他错了。

　　叶媛媛和他在同一所学校，她找到了他的班级，他的座位，然后开始她怯懦而又狂热的追求。

　　赵曦和回家的路上总能偶遇叶媛媛，他每天都能在座位里发现各种各样的早餐或者零食，以及一封没有署名的情书，上面只有四个字——我喜欢你。

　　起初赵曦和没太在意，因为他的座位经常被塞这些东西，直到两个星期后，赵曦和发现课桌上放着一个纸条。

　　【放学后天台见，拜托了，一定要来。—— 3Y】

　　赵曦和不知道3Y是谁，本想不去，但看着字上写着“一定”，最终抱着好奇心赴了约。

　　到那儿的时候，叶媛媛正站在矮墙边吹风，赵曦和不记得她的名字，问道：“你叫我来的？”

　　叶媛媛欣喜，“赵曦和，”她走上前，“你看见我写给你的信，所以才来的，是吗？”

　　“你是说那张纸条？”

　　叶媛媛往后退了几步，“是信，你没看吗？”

　　“你别站那了，很危险的。”赵曦和发觉不对。

　　叶媛媛像是没听见似的，“我以为你答应我了，你们都是骗子。”

　　“什么？”

　　叶媛媛脚踩上矮墙，眼神空洞地望着楼下。

　　赵曦和连忙上前，焦急道：“你干什么，快下来！”

　　“你又不喜欢我，管我干什么？”

　　“你下来！喜欢你，我喜欢你行吗？你别跳。”

　　情急之下，赵曦和用谎言救下了叶媛媛的生命，而叶媛媛却当了真。

　　赵曦和没有跟任何人说过这件事，第二天，所有人都知道了赵曦和谈了一个容貌平平甚至看起来有点不正常的女朋友。

　　他和别人解释过这件事，但是叶媛媛每天都会来给他送早餐，每天上下学都会跟着他，不信的人也信了。

　　赵曦和忍无可忍的时候对她说，“别跟着我了，我们不是那种关系。”可下一秒，叶媛媛就会拿出一把匕首。

　　赵曦和认输了，他想着就这样让她跟着，反正快毕业了，他会和景誉一起去北安七中，到那时就不会被她缠着了。

　　但是现实没有如他所愿。

　　走进办公室被叶媛媛母亲扇耳光的时候，他整个人都傻了。

　　老师花了很久时间才稳住叶母的情绪，然后跟赵曦和解释发生了什么。

　　叶媛媛被人在小巷子qiang jian，周围的居民在事发之后报了警，警方在现场发现了一个以赵曦和名义约叶媛媛出来的小纸条，并联系了叶母。

　　叶母安顿好叶媛媛后，考虑到女儿的名声，她求他们先不要逮捕赵曦和，然后自己第一时间赶到学校质问这个叫“赵曦和”的人。

　　叶母听到老师复述这件事后又忍不住对赵曦和破口大骂，但赵曦和对整件事毫不知情。

　　赵曦和无力地解释道：“我不知道，我从来没有约她出来过。”

　　“你撒谎！我女儿就是被你害的！”叶母抓着赵曦和的手，“你现在跟我到警察局去！”

　　无奈之下，老师联系了赵曦和的父母，赵曦和的父母都是律师，几番追问和分析让叶母哑口无言。

　　警方没有调查到真凶，而叶母带着抑郁的叶媛媛仓促离开北安。

　　让所有人没想到的是，办公室发生的事被别人听了个几分，同学们无中生有，四处散播谣言，一时间，赵曦和成为了众矢之的。

　　没有人在乎真相。

　　赵曦和的奶奶是南阳人，她知道自己的子孙因为事业定居北安，弥留之际告诉赵父，希望他们有朝一日能回南阳。

　　赵曦和的父母看出赵曦和在北安的不开心，于是借此机会将他转到南阳读书。

　　赵曦和就这样回到了南阳——根生长的地方。

　　枯叶飘到窗边，又被寒风带走。

　　赵曦和从来没有后悔自己在小巷子里救了叶媛媛，他从来没有质疑过自己。

　　——

　　周末，薛次正在房间里看书，突然接到来自陶夏的电话，平时有事都是微信联系，薛次以为有什么重要的事，连忙按下接听键。

　　“喂，陶夏。”

　　“薛次，我才知道今天是赵曦和的生日！我跟林之鹤准备去地下商城给他挑礼物，晚上把他约出来一起玩，你要不要一起？”

　　电话那头传来汽车鸣笛的声音，估计陶夏此时在大街上。

　　薛次想也没想就答应了，三个人来到南阳新开发的地下商城，商城开着暖气，薛次觉得有点闷。

　　陶夏边看边问：“薛次，你觉得跟赵曦和送什么好呢？”几个人在服装区走马观花，没找到一件合适的礼物。

　　送礼要投其所好，薛次还真没想到赵曦和喜欢什么，他逛到一家文具店，突然想起赵曦和书法，于是在店里挑毛笔。

　　林之鹤家里突然有急事，只能半路先回去，陶夏陪林之鹤打车，剩下薛次一人在店里晃悠。

　　商城的出口有很多个，陶夏和林之鹤找了一个离原本位置最近的，上了楼梯就看见不远处用红色颜料刻着“青年交流中心”的大石头，旁边站着一群黑棉服高个子男生。

　　像是出来炸街的，模样很显眼。

　　陶夏从他们中间认出一个熟人，他叫了一声：“赵曦和？”

　　赵曦和闻声，走过来打了声招呼，“陶夏，林之鹤，你们怎么在这？”

　　林之鹤面容看不出一点高兴的情绪，但还是挤出一个笑容，他拍拍赵曦和的肩，道：“生日快乐啊兄弟，礼物回头给你补上。”然后在街边拦了一辆的士，马不停蹄地走了。

　　赵曦和还没来得及问他是怎么知道自己的生日。

　　“林之鹤怎么了，看起来不太开心啊？”赵曦和问道。

　　“家里出了点事。”陶夏又道：“赵曦和，你今天生日怎么不告诉我们，有没有把我们当朋友啊。”

　　“赵曦和当然会把你们当朋友，他可是我最讲义气最好的哥们儿。”一个跟赵曦和差不多高的男生走了过来，他的声音略显低沉，富有磁性。

　　陶夏微微颔首，眼前的人气质不凡，不像是南阳人。

　　赵曦和笑着介绍道：“这是景誉，我在北安的兄弟，”说着扭头看向景誉，“他是陶夏，我的同班同学，也是我在南阳新交的朋友。”

　　后边的男生们纷纷来到赵曦和旁边，其中一个棕色头发的问道：“赵曦和，这交流中心也没什么人啊，我们站在这里快冷死了。”

　　天气太冷，乌云密布，交流中心的广场几乎没有人。

　　赵曦和本就对南阳不了解，自己唯一知道的人多的地方就是交流中心，没想到来了之后怪冷清。

　　赵曦和正尴尬地想着带他们去哪，陶夏道：“你们可以去地下商城逛啊，下面有游戏区和美食街。”

　　赵曦和：“怎么走啊？”

　　陶夏指了一下刚刚来的出口，“从那儿下去。”

　　陶夏把他们带到游戏区才想起来把薛次给忘了，又回头去文具店找他。

　　陶夏到的时候，薛次已经买好礼物了，他提着礼品袋正要往外走，陶夏朝他挥手，“薛次，”他走上前，“你就买好了啊，我还没来得及挑。”

　　“没事，你慢慢挑，我在这里等你。”薛次反正不想回家。

　　陶夏看见他手里提着东西，问道：“你买的什么啊？”

　　“哦，就一些写毛笔字会用到的工具。”

　　除了薛诗，赵曦和是薛次第一个送生日礼物的人，他不知道送什么合适，只能想到这些。

　　陶夏点点头，“对了，赵曦和就在前面的游戏区，拐几个弯就到了，我先去挑礼物啦。”说完陶夏便去了隔壁的玩具店。

　　薛次碰到赵曦和的时候，他还在和朋友玩赛车，放眼望去，一片黑棉袄，看身高就能知道哪些是一伙的。

　　薛次看他们有说有笑，犹豫着要不要去和他打招呼。

　　算了。

　　薛次突然意识到，赵曦和不像他孤身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