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第 27 章 三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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吭哧吭哧，带了一身装备回来的白芷，觉得自己浑身上下都闪耀着动人的光芒。
就是满头大汗的意思。
架好手机，连上网络，白芷深吸一口气，打开了直播。
镜头里倒映出她的影子。
微红的脸颊，垂落的碎发，水透的双眸，和过分尖利的下巴。
白芷张着小嘴，她不长这样啊！
眼大鼻子尖，嘴小下巴长，镜头里这人谁啊？哪个外星人没关好跑出来了？
直到有人进了直播间，酣畅淋漓地甩出一句——
主播这美颜，顶！
才明白过来，白芷立刻把脸凑到屏幕前，带着新奇，微勾唇角，满脸认真，点开了参数设置。
一无所知耶~
白芷“哈哈”傻笑出声，既然不知道该调到多少，那就都关了吧！
反正她本人不丑。
于是被逆天外星人颜值吸引的，进了直播间和在门口观望的游客们，纷纷瞪大了双眼。
一个又一个特效的关闭，白芷的真容逐渐显现，应了最近很火的梗——
面具之下，是更美的面具。
明明清晰到连白芷眼下那团浅浅的淤痕都无处遁形，却更像是为她的卧蚕画上了修容。
谁家黑眼圈长这样啊？
你干嘛离镜头这么近啊？
真不怕我一口亲上去，甩你一脸口水吗？
直播间里的弹幕多了起来。
但人数并没多少。
一直在6~32之间波动。
仔细一看，弹幕里嘲讽和用谐音开黄腔的多，也有零星几个夸颜值的。
就是没几个聊到直播间标题的。
【开荒进行时】
好叭，其实也有的——
“开荒？多少钱一晚？”
“进行时，主播在哪啊？荒多久了？”
“主播你别慌，我三秒就给你开好【比心】”
铺天盖地，似蝗虫一般，将白芷淹没。
心跳如不隔音的楼上小孩拍皮球一般。
震得人脑瓜仁都变成了针尖大。
白芷的脸，瞬间失了血色。
第一反应不是愤怒。
是逃离。
关掉直播，白芷听见有人对自己说。
视线逃离，锁定在除了弹幕以外的其他地方。
却迟迟找不到退出键。
手抖得厉害。
世界天旋地转。
或许预料过恶意。
却总是少了些防备。
裤腿处的撕扯感让白芷皱紧眉头。
低头，看到小狗。
下意识想发火。
不是对小狗。
是对小狗。
却觉得手背的某一处被灼烧。
那里曾有一滴泪。
于是沉默。
愤怒更盛。
只能沉默。
手心里的月牙层层叠叠，不再是红色或白色，青紫交织，绚丽到让人心痛。
弧线利落的侧脸悄悄鼓起一块儿，牙齿正高调地密吻在一起，热烈缠绵，匿在暗处，无人得见。
自以为是。
弹幕密密麻麻。
“怎么不说话？没意思，撤了。”
“手抖什么？”
“帕金森？”
“小姐姐是不是在咬牙啊？”
“真恶心，脸凑屏幕这么近，毛孔大到能插秧。”
“上面那个好嫉妒啊，证明没开美颜呗。”
“咋开荒啊？就看个女的大脸了，还抖，什么毛病？”
应该看不见的。
可身体不受控制。
眼睛瞪得像跪地求生的牛。
一层水膜附着。
却不是梨花带雨。
圆而滚的，快跳出眼眶的，黑沉沉的……
被吓到的人骂一句，手指一划，下一个。
也有人在走之前留一句：“好看个屁，眼珠子瞪那么大。”
图像留在视网膜超过一秒。
可白芷却看不懂其中的意思。
思考，应该在安全、稳定、无外力伤害的情况下进行。
如果人类都这么思考，早就该灭绝了。
其实真不该嘲讽那些恐怖电影里遇到事就尖叫腿软的炮灰角色的。
潮水终会褪去。
人类永远嘲笑鸵鸟的遇到危险就把脑袋埋进沙子里的避险行为。
紧急避险情况下的正当防卫。
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条文？
恐惧让人失去理智。可求生欲战胜一切。
如果还有什么能赢过求生欲。
也许，你曾经听过——
意志，会带你杀出重围。
多么虚无缥缈的一句话。
世界已经不存在了。
白芷眼前跳动着的，是一团团模糊的光斑。
她不明白自己在想什么。
就好像“黄龙江一派全都带蓝牙”。
但她的恐惧消失了。
为什么会恐惧？为什么要恐惧？
她在害怕什么？
在这个暮气沉沉的夜晚，灰尘与蚊虫共舞，头顶苍白的灯光照不亮白芷的影子。
可那是影子啊！
长长的睫毛轻轻地垂落，一个温柔的吻。
再睁眼，世界又变了个模样。
弹幕依旧滚动着。
不同的词句，相似的内容。
挤满房间的光，永远暗沉沉的影，在这个逐渐浸润浓墨的晚夜，抵死缠绵，并白芷。
白芷眨了眨眼，世界变了又变。
她翘起嘴角。
“怪不得有拉黑键呢。”
语气有点憨憨的。
恰有一滴，从颊边跌坠，不知是汗是泪。
无端让人有些心疼。
开始有不同的声音了。
“田力就是这样的，小姐姐无妄之灾。”
“不开黄腔会亖，那就去亖。”
“点举报”
白芷眨了眨眼。世界又变了一番模样呢。
无论世界怎么变，就是与她想的不一样啊。
嘴里苦苦的。
脸上的笑愈发灿烂。
脑袋清醒一点了。
其实真的可以关掉直播的。
或许是自己标题起得不好。
开荒，其实也不算什么热点。
今天的直播本身和果园也没什么关系，所以可以放弃的。
好多好多理由啊。
手一直举着也很酸。
按下退出键，变成了一件顺理成章的事。
无限接近百分百的退缩情绪里，总有一点点，真的只有一小小点的，不甘心。
之前那个意气风发的自己的，不甘心。
其实不一定会成功的。
这个简单的，陈清能拌下一碗饭，和白远伟絮叨隔壁的糊涂蛋拿着家里的钱出去创业最后全家背债的故事里，透露的具有教育意义的，深刻道理。
谁会不知道呢？
那不会成功，就要及时放弃的呀！
这就是人生嘛！
可眼前的这一切，不是失败——白芷天真地认为。
那只是一点，小小的，挫折。
明天正式直播果园，就不会有类似的情况了吗？
已经麻木的指尖，仍旧颤抖着。
直播间里的人越来越少。
没人喜欢看一个人形木桩表演抖手神功。
那些互骂的弹幕，也根本挑不起围观者的情绪。
维护了主播的没得到认同，口花花没见到主播的反应，都觉得无趣，纷纷退出，去别的地方各找乐子去了。
网络就是这点好，谁也不能顺着网线抓人。
很快，直播间的在线人数跳到了0。
坚持，彻底没了意义。
可以按下去了。
白芷又听到了声音。
不同于之前辩论的女声。
其实也并不是声音。
更像是一个，念头？
就是脑子里突然冒出来的，非声波，非文字，却能在一瞬间，指引着身体行事的，神秘力量。
玄之又玄。
似乎应该听从。
可白芷硬是较起了劲。
我才是这具身体的主人！
让人发笑的，奇怪坚持。
白芷抿唇，齿间细细地，咬着翘尖的皮。
抬眼看屏幕。
似乎在观察一个被装进小盒子的人类。
她有些不认识自己了。
表情和动作。
为了验证，白芷鼓起腮帮子。
啊，真的鼓起来了。
可她明明团了很大一口气，为什么看起来却是微微的？
不理解。
游弋的灰尘突然有了重量，片片的，泼落在白芷的发顶，和后脑。
凉意丝丝缕缕。
风吹得不急不徐。却总绕着脚踝，打转。
白芷痛痛快快地，一个激灵，从脚底板到天灵盖。
手一下子多了力气，往退出键按下。
眼睛不争气，映出一串文字。
“探灵？”
右上角，直播间人数，突然从扁扁的0，撑成了大大的25。
没办法放弃了。
坚定得好像前面的一切，只是一部卖座电影拍摄出来会被立刻剪辑掉的废片。
呼吸加快，不经大脑，只想回应的白芷。
干干脆脆地，咳了个天翻地覆。
人就这样又散去了。
白芷好不容易直起了腰，只看到那个瘦瘦的0。
却什么都不再想。
她又一次，鼓起了，另一边腮帮子。
可那种恐怖谷效应，消失了。
因为女孩的眼睛里，有火光。
空洞的眼睛，破落的屋子，僵硬的表情，完美的搭配。
迷茫与绝望，叩击着屏幕外的心。
好奇驱使着他们点进来。
现在，那份迷人的痛苦消失了。
野心滋长了，欲。
也缺失了让人探索的，望。
无意义的默片，一个表演定格的，装扮普通的女孩，做着刻意的卖萌动作。
好歹说句话啊！
点进去的人兴致缺缺地退出，连字都舍不得打。
左脸泛酸后，白芷不信邪地换了右脸。
五分钟之后，她信了。
双眼无神。
白芷知道，她失败了。
彻彻底底。
先前那个剑指苍穹的无知少女，就当从不曾存在过吧。
为了搬器械而奔出的汗，也都消弭了。
这个没有观众的夜晚。
一个平平无奇的人被埋葬在记忆中。
连墓志铭也不配拥有。
自然也没有亲眷为其哀悼。
连记忆也不复存在。
白芷看着地上的零零散散，长叹一口气。
开始收拾。
身影绰绰，偶尔出现在屏幕里。
搬搬扫扫，一块块的，像是游戏里自动清洁的过场动画。
有意思吗？
开始有人停驻。
在线观看人数，变得肥肥的了。
此时，白芷正和小狗抢外套。
突然，小狗的耳朵竖了起来。
白芷察觉到不对，安静下来。
窸窸窣窣的声音，穿过无数声筒，传进了每一个看直播的观众耳朵里。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