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第 17 章 无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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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只是在提出问题，你们根本没有解决的方案。”
白芷终于通晓了“内耗”的含义。
时间都是在这样的自我怀疑中浪费的。
所有走向成功的人的执行力，一定先于他们内心对于痛苦的恐惧。
在心还没来得及犹豫、退缩、想东想西、自找麻烦之前，脚已经开始行走，嘴已经开始交谈，项目已经落地，成果就这样顺利拿在手里。
是这样的。
冲锋的号角该吹响了。
可，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身体已经被浓厚的倦怠感裹挟，白芷突然感觉头晕晕的。
糟了，白芷才发现自己已经出了一身的汗。
不能感冒……
白芷深一脚浅一脚，也不知最后怎么回的家。
对话仿佛老相片，卡顿在回忆里。
在浴室蒸腾的热气中变得格外朦胧。
说是浴室，就是一个安了马桶和淋浴头的小房间。
不过五平。
头顶一个白炽灯，昏黄如同迟暮。
电热水器多年未换，里面估计生了锈，淋浴头也有些堵，淅淅沥沥如同春雨，却不慎飘落在秋季。
洗了澡可能不会更好。
白芷绝望地想。
裹着被子缩在床上，白芷无法抑制身体的颤抖。
有一颗小水珠，在白芷眼前划出一道晶莹的弧线。
白芷嘴里轻嘶，竟然忘了吹头发。
家里的吹风机挂在浴室门外的挂钩上，她带回来的吹风机前不久拿出来给陈清用了，现在还在她那。
去浴室要吹风，和妈妈说一声就只用抻长脖子。
白芷选择吹风。
站在门口，就能听见屋外那肆虐呼号的疾风。
丝丝缕缕透过门板的缝隙尖啸着缠上白芷的脚踝。
头更疼了。
白芷转身，她要穿袜子，好冷。
【喊一声妈妈就可以的。】
白芷当没听到。
从行李箱里翻出袜子后，白芷笨拙地弯腰。
她用被子把自己做成了卷饼，而一张卷好成筒的饼，是宁折不弯的。
白芷碰不着脚。
一时气急，一把将袜子甩飞出去，拍到了窗玻璃上，缓缓滑落。
白芷坐在床边，嘴里喘着粗气。
被子上有晕开几片水花，渐渐的，泅成一团。
白芷用力抹眼睛。
似乎是在对待仇敌般的大力。
{你只会欺负你自己。}
“滚开！闭嘴！”
白芷甚至不敢发出声音，她怕被小屋的父母听到。
所以声嘶力竭，歇斯底里，一场哑剧。
“去死啊！”
{看着那么强势，其实也只是个小可怜。}
{你好像很确信，自己是不被爱着的。}
{连你自己都不爱你自己。}
“那要怎么爱自己？啊？恨所有人吗？”
【先喊妈妈给自己送一下吹风机，好不好。】
“不好不好不好！她会唠叨我的，她会说很多我不想听的话，我会很生气，我们会吵架，最后两个人都睡不好，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好难啊……”
白芷痛哭出声，再也压抑不住。
真的好难啊……
今天本来想睡个好觉的，这样明天就能调试设备了，如果顺利的话，明天中午开始直播，如果没人看或者直播的时候被刁难了也没关系，因为有好好睡觉，所以休息后再起来就又是元气满满的白芷了。
应该是这样的。
可是没有休息好怎么办？
就是有很多意外啊。
如果今天做到和安装师傅们对话的话，今晚就一定能睡个好觉了吧。
怨气油然而生。
所以今天发生的所有坏事都是因为精神世界里的那两个混蛋！
【可生活不是游戏，没有那些安排好的剧情，也没有存档，一切过去就是过去了，不能重来。】
{如果你一直把注意力放在过去的‘遗憾’上，本质，不过是你对于现实的逃避。}
{没有我，你就会顺利开展对话，然后高高兴兴地回家，和父母友爱地吃完晚饭，睡一个好觉了吗？}
{那是虚假的幻想。}
{明明你正在真实地痛苦着。}
“我有什么资格痛苦？我作威作福，霸占了全家最好的屋子，每天有人给我做饭……”
白芷自嘲。
【你还记得剪辑课上的素材吗？】
自我剖析被打断的白芷有些不满，但仍旧拧着眉陷入了回忆。
【我不要很多很多钱，我要很多很多爱。】
白芷撇了撇嘴，“是啊，很有热度的素材，就是蠢得冒泡。”
{你和她有什么区别？你不要很多很多爱，你只要很多很多钱？}
阴阳怪气！只是一串字符罢了，却把嘴脸摆得明明白白！
白芷眉尾飞跳，“钱本身就很重要！爱算什么？这世界上大多数人都要靠钱来生存！”
“只有那些‘何不食肉糜’的家伙们，才有资格西子捧心地对别人念叨，要很多很多爱。”
“一旦把他们拉进普通人的生活里，让他们每天为了挣钱而奔波操劳，之后你再问，看他们还敢像之前一样高高在上吗？”
{和热评差不多，很普罗大众的思维，但老师不也教了，要辩证地看待吗？}
“老师教了什么？她只说热度的来源正因为两类人对于‘爱’和‘钱’的看法不一致，产生了思维冲突，而大众面对冲突自行站队，就会引发广泛讨论，激发矛盾，扩大话题，引动流量。”
{引发对立，是吧。}
无聊的话题，白芷觉得自己真是给他脸了，就不应该回应的。
后脑勺突突地跳，她更应该快点出门，去拿吹风机的。
{那我们之间的对立是什么？}
白芷摇了摇脑袋，她又走到门边。
风声依旧。
手搭在门把手上。
【抛下这个烂摊子，跑吧。】
轻轻的，炸响在白芷的脑袋里。
一时间天旋地转。
白芷愣愣地呆视着自己的手，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要很多很多钱，可是父母欠了很多很多钱，那就不要父母了吧。】
“你！还！是！个！人！吗？”
一字、一顿、一响雷。
白芷用力捶向自己胸口，闷闷的一声响，整个人都向后仰，还好有一手握着门把。
白芷大口喘气，眼神涣散，自觉此刻身在云端，不知今夕何夕，更不知，自己脑袋里进了个什么东西！
{她确实不是个东西，别管她，我们找一找对立点吧。}
“你。你和她是一伙的，没什么好谈的。”
白芷定了定神，明白此刻自己正站在悬崖边上，她们，是想要杀了她。
泯灭她的人性与道德，让她彻底成为一个疯子。
她此刻唯一能做的，就是停止与她们的对话。
她一直在凝视深渊。
耳边又传来女声。
【对不起。】
白芷捂住耳朵，努力让自己不听。
眼前泛起字幕，白芷闭眼，字形愈发清晰，她瞪大眼，转移注意力，这才发现，门板上的花纹竟已消磨许多。
一时怔住。
小时候，总幻想搬到大屋住，该是何等威风。
这里的一桌一凳，都好似镶金砌玉，让白芷魂牵梦绕。
可等自己真正住进来了，才发现，原也和自己的小屋，差不了多少。
从窗户往外看，天没变得更蓝。
可从外往窗户里看，还是大屋的灯要更亮一些。
被灯光吸引的飞蛾，一遍又一遍地扑向灯管。
多好啊，不是火。有温度，却不会灼烧。
只是到底发出些声音，刺耳，引来庞然大物，最后结局是马桶或垃圾桶，运气好些的也许能有一张纸裹身。
这样的终焉，在飞蛾的族群中，算得上壮烈吗？
飞蛾，没有历史的吧。
否则，早该有智者或记录者告诫——
不要扑火！
【脑袋里总会冒出些奇奇怪怪的想法，有人将其命名为灵感。】
【选专业的时候以为自己可以拍电影当导演，最后发现都是炒作包装，以为自己是金子总会发光，却看到笑到最后的总是关系户。】
【身边的同学都很漂亮，也很会利用自己的漂亮，成为一个大导演的助理，而不是副导演，看到她时不知为什么，心里总有些难过，曾经，她剪出来的作品，真的惊艳了你很久。】
【你没有资格对别人指手画脚，也没有能力为自己找一份“专业对口”的工作，你也剪了一些视频，用了老师教给你的技巧，但最后效果总是不尽如人意，其实你自己知道，你只是不愿意。】
【不愿意接受潜规则，不愿意挑起对立，不愿意用视频语言向观看者传递焦虑与压抑，可这些往往最能带来流量，尤其对于你这样没有一技之长的大学生。】
【清澈愚蠢的大学生，狐媚子也需要天分，擦边，这些成功案例就在你身边，可你却觉得清澈愚蠢是在引导丢弃独立思考，加重厌蠢焦虑，狐媚子本质是隐形擦边，会对追求热度的大学生群体带来负面的舆论影响，擦边则是清高的你绝不会做的事。】
【这样的你或许更适合拍纪录片。但很可惜，纪录片才是更有门槛的。《舌尖上的中国》拍摄成本低，但也要四处游历，你的家庭并不能支撑你，但这部大名鼎鼎的美食纪录片并非出自个人之手，你可以先考到类似的单位，有了公司支持，再完成纪录片的拍摄与剪辑都会容易许多。】
【但你其实不喜欢纪录片。】
【换句话说，自从学了编导之后，你对看电影都不感兴趣了。】
【一切都是技巧性的，要分析的，要做笔记的，要追寻热点，引发观众思考的，一次本该轻松的观影最后成了拆解大会，拉片是要来来回回对关键剧情和拍摄手法反复拉动进度条十几二十次的，人物站位是有讲究的，影片鉴赏课是有学分要求的。】
【你用四年时间让自己知道，你并不喜欢编导专业，你的理想绝非是成为一名导演或编剧，更不能退而求其次成为一个美丽附属品与娱乐圈里的人打交道。】
【好叭，你得承认，你被骗了，被那部感动你、激励你、让你觉得找到人生方向的鸡汤电影给骗了。】
【从专业的眼光来看，那部鸡汤电影相当粗制滥造。】
【而你，把自己当成了电影里的女主角，为了电影里女主角的理想，而奉献了自己宝贵的大学四年。】
【但，你并不后悔。】
白芷嘴唇颤了颤，手捏得更紧了，门把手转弯处的棱角已经割裂了她的心。
不能再听下去了，要做些什么，要阻止她……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