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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番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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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x年,毕业次日,段铮便回了国。
回到了临州,回到了平安巷。
一别数年,这里已然有了很大的变化。西尾经过整治后,拆除了很多违章建筑,变得开阔亮堂了许多。
段铮拉着行李箱,一步一步回到了北头的家。
打开门,里面一切如旧,和当初走的时候没有什么太大的改变。
高考结束的那年夏天,他被段骏送去了国外,一边帮他打理那边的生意,一边在那里上学。不过最后,他也只是履行了当初的承诺,毕业后便回了国,不再理会段家的一切。
他站在门口,片刻恍惚后,随即回过神来,抬脚走了进去。
房子里没落下多少灰,当年他离开前,给田舒岚留了一把钥匙,想来是她经常到这里打扫。
段铮将行李箱放好,简单将房子收拾了一下,整理好后,他拿起搁在茶几上的手机。
屏幕亮起,提示有几条未读的信息。
王皓问他什么时候回来,说要给他接风洗尘。
段铮简短地回了句:已经回了。
王皓几乎秒回——
【我去!真的假的!】
【啥时候的事?】
【你回来咋不说一声,好让我们去给你接机啊!】
段铮没再回复,退出了聊天界面。
再往下,是田舒岚发来的信息。
田姨:【小铮,你今天回临州了是吗?】
田姨:【晚上来家里吃饭吧,阿姨给你做好吃的。】
段铮的目光在屏幕上停顿了片刻,然后动指回道:好。
他再次退了出来,径直点开了那个置顶的对话框,没有迟疑,缓缓打出一句话。
Q7:【我回来了。】
过了几秒,又一行字弹了出来。
Q7:【等下我去看你,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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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南墓园。
段铮将一束洋桔梗轻轻放在墓碑前,又蹲下身,用湿巾仔细地把墓碑擦拭了一遍。
做完一切后,段铮在墓前坐下,望着照片上笑容温柔的少女,目光也随之柔和下来。
“最近过得怎么样?”他轻声道,随后有些懊恼,“今天来得匆忙,没来得及买葡萄,等下次来的时候再给你带,好不好?”
“田姨那边也一切都好,你别太担心。那位叔叔对她挺好的,前段日子他们领了证。”
在田春走后的第二年,田舒岚遇到了一个同样离异的男人。对方品行端正,心思细腻,在他的陪伴下,田舒岚慢慢从旧日伤痛中走了出来,有了勇气去接纳这份温暖。
“这次回来,我就不走了。我攒了一点钱,准备开一家书店。”
他顿了顿,声音更加柔和,“你说,取个什么名字好?”
段铮絮絮叨叨跟她说了好些话,直到太阳下山,他才回过神来。
“都这么晚了啊。”段铮缓缓起身,看着照片里的少女,伸手轻轻抚摸了下她的眉眼,“晚上会冷,要记得注意好保暖,嗯?我下次再来看你。”
晚上,田舒岚做了好几个菜,都是段铮喜欢吃的。
两人和之前一样,吃着饭,时不时聊着天,气氛融洽。
只是在餐桌旁,始终有一个位置空着。
吃完饭后,田舒岚走进了房间,不多时,从里面捧出了一个纸箱。
她将其轻轻放到桌上。
“过几天我就搬去你顾叔叔那了,这套房子不租了。我整理出了一些萋萋的东西,你若是愿意的话,就留着它们吧。”
这些年来,她不是没有劝过他放下。
可时间一天天过去,段铮不但没有放下,执念反而越来越深了。
段铮大二回国的那晚,喝多了点酒。
那是她第一次看到他哭得如此失态,像一个在茫茫人海中走丢的小孩。
“不要让我忘记她好不好?下面这么冷,萋萋会害怕的。”他喃喃哽咽着。
一边是逝去的女儿,一边是视如己出的少年。
田舒岚的心被揪成一团,万般苦涩,最终还是作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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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段铮把那个纸箱带了回去,小心翼翼地将里面的东西一件一件拿出来。
在那本日记里,他看到了少女迟来的回应——
【怎么办?真的好喜欢你啊,阿铮。】
立冬,小雪,大雪,冬至,小寒,大寒,立春,雨水,惊蛰,春分,清明,谷雨。
十二个节气,句句言言,记载了他们的点点滴滴。
原来,他是她余下生命里,最后一段的无名征途。
段铮看着那本日记,唇角缓缓牵起了一丝笑。
对不起啊,萋萋。
这辈子我就先赖上你了。
等下辈子第一个春天,我们再重新相遇的时候,别把我忘了,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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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岁月静好,所有人都开始幸福。
王皓和余航相继有了家庭,江曦和裴岫白终是修成正果,田舒岚和顾叔叔也相伴着,日子过得安稳和睦。
只有段铮一人。
他没有听她的话,执着地停留在过往。
他走不出,也不想忘。
独自守着一家书店。
那晚,他做了一个梦。
梦到了他多年未见的妈妈。
妈妈像小时候那些,温柔地抚着他的背,一下又一下。
“放不下也没关系。喜欢也好,执念也好,只要是我们阿铮珍视的,就有它存在的意义。”
三十二岁那年,段铮被诊断出了肺癌。
他原本是想放弃治疗,可转念一想,他怕以后下去了,小姑娘怪他不好好爱惜身体,最终便改了主意。
田舒岚得知后,又气又无奈,严厉要求他把烟戒了。
或许是时间真的过得太久,段铮手腕那根戴了多年的红绳,突然在某一天毫无声息地断了。
那是田春给他留下的东西之一,还有一样,是遗书。
这些年来,他带着这两样东西去了世界的很多地方。
他们到过雪山,见过极光,听过鲸歌。
段铮把那根断掉的红绳捡起握在手心,轻轻笑了笑。
“萋萋,是不是你想我了?”
最后,在四十五岁那年,段铮因肺癌晚期治疗无效,离世长辞。
意识消散的前一刻,他唇角浮起了一抹浅淡的笑意。
幸好,他还没有太老,不然他的萋萋该认不出他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