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角》夏凉初秋

2、第二章：盲区里的对视 凶手就在楼

　　“林顾问，你说什么？”老赵以为自己听错了。

　　“让所有人，立刻撤出天台。封锁这栋楼的所有出口，不要开灯。”林逍的声音很平，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抗拒的寒意。

　　老赵跟了他三年，知道林逍虽然性格古怪，但从不说没把握的话。他立刻拿起对讲机下达命令，随后一把拉住林逍的胳膊：“你也跟我撤。”

　　“我不走。”林逍挣开他的手，“他从楼梯间走的，现在还在楼里。如果现在全撤了，他就跑了。”

　　“你疯了？这楼有二十层，黑灯瞎火的，你一个人怎么抓？”

　　林逍没有回答，只是从口袋里摸出一支微弱的战术手电，低着头，沿着楼梯间的边缘往下走。老赵想跟上来，被他侧身用余光挡了回去：“去查死者的社会关系，立刻。”

　　楼梯间的应急灯已经彻底失灵，浓重的黑暗像一张潮湿的网。外面的暴雨声被厚重的水泥墙壁隔绝，只剩下他自己的呼吸和极其细微的脚步声。

　　林逍不敢正眼看任何东西。他走在楼梯拐角，眼角余光死死盯着墙壁、扶手、以及消防栓玻璃上的微弱反光。他的感知在失去视觉焦点后变得极其敏锐，他听见前方第三层拐角处，有一个极其克制的衣物摩擦声。

　　“别躲了。”林逍停下脚步，站在第十七层的楼梯转角处，声音在楼道里回荡，“你把烟头掐在扶手上，说明你不急。你左腿有旧伤，走到这一层，一定会停下来喘口气。”

　　楼梯下方一片死寂。

　　两秒后，黑暗里传来一个粗粝、低沉的笑声：“林逍，你还是跟小时候一样，从来不敢正眼看人。”

　　林逍的身体猛地僵住。这个声音……他听过。无数个梦里，伴随着铁锤敲击水面声的那个声音。

　　“你记得我。”黑暗里的男人往前走了一步。借着窗外闪电划过的一瞬，林逍用余光看清了那个人的轮廓。他穿着宽大的黑色雨衣，手里握着一把被雨水洗得发亮的长刃刀。

　　“你五岁那年，我杀了你妈。你当时就蹲在脸盆旁边，水全是红的。”凶手的声音带着一种病态的怀念，“你当时抬头看了我一眼，然后又低下头。你从头到尾，都没敢正眼看看你妈是怎么死的。”

　　刀锋破空而来！

　　林逍在听到风声的瞬间侧身，刀尖几乎贴着他的外眼角擦过，带起一道冰冷的刺痛。他撞在冰冷的墙壁上，战术手电脱手掉地，滚下楼梯。视野陷入完全的黑暗。

　　“你不敢看我，你就看不见我。”凶手狞笑着，步伐沉重而笃定，刀刃在黑暗里寻找林逍的气息。

　　林逍重重地喘着粗气，眼眶因为极度的恐惧和应激反应而灼痛。他的余光强迫症在这一刻爆发到了极致，眼前闪回的全是五岁那盆红色的水。他快要看不见了。

　　他快要被正眼的幻觉吞噬了。

　　“那就……不看正脸。”

　　林逍闭上正眼，任由眼泪从眼角滑落。他把听觉和余光的感知放大到极限。他听见了。雨衣的水滴落在台阶上的频率，刀刃拖在水泥地上的刮擦声，以及凶手右腿落地的沉重闷响。

　　当凶手再次举刀劈下的瞬间，林逍没有躲。他侧身贴上去，右手从口袋里摸出一支战术笔，凭着脑海里构建出的“余光轮廓”，精准地扎进了凶手的右肩关节。

　　“呃！”凶手闷哼一声，刀脱手掉在地上。

　　林逍没有追击。他睁开眼睛，视线完全避开凶手的脸，拔腿就往楼下冲。因为他知道，单打独斗他绝不是这个人的对手。他只需要拖住他，等老赵的人封锁出口。

　　“你逃不掉的！”凶手在身后发出野兽般的咆哮，“你活着的每一天，都是替你妈受罪！”

　　林逍一口气冲到了底楼大堂。暴雨声重新涌入耳膜，他扶着墙，大口大口地喘气。外眼角被刀锋划出的血痕，在雨水里渗出一丝微弱的鲜红。

　　对讲机里传来老赵急促的声音：“林顾问！有一个人从后门翻墙跑了！身形特征跟你描述的一模一样！我们正在追！”

　　林逍靠在冰冷的墙上，慢慢滑坐到地上。他闭上正眼，只用余光的边缘看着雨夜里模糊闪烁的警灯。

　　老赵很快带人折返回来，看到林逍坐在泥水里，眼角带血，浑身湿透，吓了一跳：“你受伤了！医生！快！”

　　“没大事，擦伤。”林逍推开老赵递来的纸巾，低声问，“后门……有监控吗？”

　　“有，但下大雨，画面很模糊。”

　　“查。”林逍抬起头，视线偏开，盯着雨夜里的一盏路灯，声音沙哑却异常平静，“查全市所有的精神病院出逃记录、刑满释放人员名单。还有——”

　　他停顿了一下：“查二十年前，红星路三十五号，一桩入室杀人案的全部卷宗。”

　　老赵愣住了：“二十年前的案？那不就是你……”

　　“对。”林逍打断他，苍白地笑了一下，“凶手回来了。他就住在我眼角的盲区里，住了整整二十年。”

　　雨下得更大了。林逍低头看向地面上的一滩积水，水面上，他的倒影被雨点打碎，就像五岁那年，那个被鲜血染红的搪瓷脸盆。

　　而在这片倒影的余光边缘，他仿佛又看到了那个穿着雨衣的男人，正捏着烟头，对他露出一个没有脸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