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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18章 境外 ...


  •   境外,维纳斯里海沟,零点整。
      此时的天空,黑得不能再黑,甚至没有一点月光,使人不寒而栗……
      荒野上,杂草丛中,隐藏着一座巨大的废弃工厂。
      工厂内漆黑一片,顶上挂着的白炽灯已然破裂,玻璃碎片碎了一地,空气中弥漫刺鼻的气味,分不清是铁锈还是血腥味。
      ……
      “看看看,还有活人没有?”
      “哎,刚刚是什么东西绊了我一下,尸体吗?”
      “你小心点……”
      原本宁静的室内,突然响起零碎的脚步和说话声。
      两个男人在黑暗中挪步,动作小心谨慎。他们手里握着枪械,一步一步地摸索,绕过脚下横七竖八的东西。
      那些东西,是一具具血淋淋的尸体。
      “哎,真的都死透了……”一个男人踢了踢脚下的一具尸体。
      “你别乱动。”另一个男人始终瞪着眼睛,不敢放松,“这儿也太安静了,迪薇特小姐人呢?”
      “说不定……就在这堆尸体里……”男人的声音开始颤抖。
      “咔嗒”,黑暗中,什么东西骤然一响,远处一点火光亮起。
      “谁!”两男人见状,立马精神紧绷,端平手中的枪械朝着那火光慢慢靠近。
      “紧张什么?”一个清晰的女声响起。
      “迪薇特小姐,是你吗?”一个男人向前,不确定地问道。
      于顽欣倚靠在一个废弃的皮沙发上,吸了一口刚刚点燃的烟,又换了个姿势,“不然呢?”她吐出烟雾。
      “迪薇特小姐,太好了,你没事。”在看清眼前的身影后,两人终于放松下来,“老大叫我俩来接应你。”
      于顽欣将烟头摁灭,从沙发上站起来,向两人走近。
      “克恩,你难道没有告诉他,不用派人来吗?”
      “老大也是担心……”克恩不敢多说话。
      “迪薇特小姐,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没有受伤吧?”格斯尝试转移话题。
      “不是你们老大让我来这拿他们的贩卖情报吗?”于顽欣抱着臂。
      “小姐,你该不会把他们都干掉了……”
      于顽欣点头。
      “哎,小姐,说实话,这只是一个小型军人贩卖组织,老大要他们的贩卖情报也只不过是为了了解他们的贩卖途径和时间,以免和我们冲突,从而造成不便。你只需要不动声色地拿走情报,没必要把他们都杀了,就算都杀了,也起码得留一个活口,不然我们怎么知道情报的位置……”格斯扶额。
      “在这呢,”于顽欣从背后递出一沓纸,“我最开始确实是不动声色,后来被发现,就只能动手。我来之前就已经摸清了他们的人数,奈何人不多,我能搞定。”
      ……克恩和格斯无言以对。
      “你俩既然来了,就麻烦把东西交给你们老大吧,我的任务完成了。”于顽欣捋了下头发。
      “等等,迪薇特小姐,你还有别的事吗?老大说要见你一面。”格斯道。
      “所以,秦笙派你们来的真正原因是为了把我带回去?”于顽欣挑眉。
      “嗯……是的。”
      “那走吧。”于顽欣将长发辫起,同时不由分说地往厂外走。
      “哎哎哎哎小姐,我们不用把现场处理一下吗?”克恩在后边追。
      “不用,我下手很利落,他们查不到秦笙头上。”于顽欣仍大步流星地往前走。
      “我不是这个意思……”
      ……
      工厂内再次安静下来,对于很多人而言,今晚的噩梦将永远不会醒。
      维纳斯里海沟北部,凌晨两点十分。
      这里是海沟大陆植被最茂密的地方,并且四面环山。
      一辆银灰色越野车开进森林的深处,弯弯绕绕,最后在一处较为宽广的地方停下。
      周围全是大树,叶簇密到可以遮天蔽日。叶子之中,藏着一些木头搭建的房屋,为了防范蛇虫和野兽,屋子都建在粗壮的树枝上。
      于顽欣从车上下来,径直走向眼前木屋的台阶,踏了上去。
      克恩和格斯也下了车,守在台阶的两侧。
      于顽欣上到最高一阶后,推门而入……
      屋内的灯光极其昏暗,光色是一种古怪的暖黄色。
      几把椅子摆在离门不远的位置,于顽欣挑了一把坐下。
      ……
      木屋中间立着一面木墙,将屋内分成两个区域。于顽欣坐在木墙前方,木墙后面,时不时传来笔尖划过纸张的“唰唰”声响。良久,书写声停下。
      有人起身,走了两步,木墙的门框处,浮现出一个男人的身影。
      男人一身黑衣,靠在门框上,背光之下,看不清脸上的神情。
      “听说你把人都杀了?”他突然开口。
      于顽欣:“嗯。”
      男人几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随后语气带上几分笑意:“本来把这件事交给你,是想让你解解闷,没想到你会这么小题大做,东西拿到了吗?”
      “给克恩和格斯了。”于顽欣回答。
      男人点点头,站直身体走向于顽欣,“算了,我信你的行事风格,不需要我来替你收拾烂摊子,对吗,迪薇特?”
      “秦老板,”于顽欣语调微微上扬,“你半夜把我叫过来,一定是有什么非常重要的事吧,嗯?”
      “哈哈,那确实。”秦笙笑道。
      “有一位著名的黑市收藏家将会在今天傍晚举办一场篝火晚宴,赴宴的基本都是维纳斯里海有头有脸的贩卖商。我要在宴会上完成一笔重要交易,可问题在于,这个宴会我进不去。”
      “宴会的地址在哪?负责人是谁,我去把他解决掉。”于顽欣道。
      “等等,迪薇特,先听我把话说完,”秦笙语气温柔,“我进不去,不是因为我是宴会黑名单上的人,而是宴会规矩:每一位赴宴的男士,必须携带女伴。所以我才把你叫过来。”
      “秦老板,你可不像是会缺女伴的人,”于顽欣笑了笑,“为什么不从手下那些漂亮小姐里随便挑一个带去?”
      “她们都没见过什么大场面,只怕是会掉链子。”秦笙靠近于顽欣,“有你才能让我放心。”
      “说实话,我一点也不想出现在那种容易得罪人的场合,你这次就不怕我小题大做,把面子都给砸了?”
      “那些人算什么,随你怎么得罪,开心最重要。”秦笙表情不屑。
      “你不是说,能去宴会的,都是些有头有面的人吗?”
      “哼……”秦笙微微扬起一边嘴角,“但在我面前,他们就是低等的杂碎。”
      “……”于顽欣看着秦笙的脸:“所以说,像你这种大人物,也会因为没有女伴而被拦在宴会外?”她反问。
      “这是另外一回事,无论怎样,规定还是要遵守的,毕竟这场宴会不是我办的。”秦笙表示自己也很无奈。
      “秦老板,”于顽欣从椅子上站起来,“你要是说自己去宴会缺一个保镖的话,我也就信了。我去休息,时间到了叫我。”她去拉门。
      “等一下。”秦笙转身,从身后的木架上拿出一个不透明的手提袋递给于顽欣。
      于顽欣接过:“这是什么?”
      “衣服,晚上换上,别忘了打扮一下自己。”秦笙回答。
      “真是麻烦……”
      ……
      另一座木屋内,于顽欣进门便倒在床上。这段时间,她总是莫名感到疲惫,但一闭上眼,还是会思绪万千……
      她想到,自己离开故土也有十年了。
      十八年前,国内边境动荡不安。父母死于一场意外,自己和弟弟被国内警方所救……再然后,他们也拥有了自己的使命,踏上了一条一旦踏上就不可能回头的路。
      三十岁时,于顽欣被派到维纳斯里海沟北部,当任中国警方的一线卧底,代号Devote(迪薇特)。
      维纳斯里海沟,临近中国边境,却因地理环境复杂,成为境外犯罪组织的天堂。毒品,军火贩卖,大规模人口屠杀,各组织间的战争,在此地屡见不鲜,甚至对中国边境造成了一定威胁和影响。
      虽然众多组织在维纳斯里活动,但也不过是在苟且偷生。这里早已形成了两极格局。海沟南部被一个神秘的组织所统治,这是一个暗杀组织,负责拿钱杀人,且手段极其残忍。他们从不露面,甚至不知道谁是他们的头目,但人们都称其头目为——墨尔本。还有一个传言,“如果你今晚来到墨尔本,那你一定见不到明早的太阳”。这个组织也有一个名字——死亡三角洲。
      海沟北部是军火商的地盘,几乎掌握着整个亚洲东部的军火交易渠道,最大的头目,便是秦笙,出生在国内,却没有中国国籍,因此有一个中文名。
      随着三角洲势力的扩大,他们越来越活跃,甚至曾经成功暗杀了几名中国重要官员,可谓是杀红了眼。由于他们行踪成迷,中国警方也不好直接围剿,所以便派出了一系列警方卧底进行探查。
      于顽欣的任务,就是找到三角洲的具体藏身点,并时刻向内陆传递他们的动向。
      自受命五年以来,于顽欣一直徘徊于海沟南北部的交界地带,同时打探南北两边的消息。
      南北交界一带,有很多脱离组织的小马仔,便自立为帮,称王称霸。
      为了活着,于顽欣不得不拿起带血的屠刀,为自己杀出一条生路。她抛弃人性的温情,依靠自己有素的训练和坚定的初心,在该地也有了属于自己的一定威望。
      ……
      “老大,就是这小子,应该是从北部来的,在我们地盘晃来晃去,被我给逮住了,怎么处理?”
      一天,一个马仔绑了个年轻的男人,推到于顽欣面前。
      男人五官端正,可以称得上俊俏。
      “埋了吧,身份不明,指不定带有什么病。”有人说。
      “不不不,丢到林子里去喂狼,让他长点记性。”又有人说。
      “妈的,该不会是秦派来的吧!”还有人非常亢奋。
      男人不动声色,站在人群中间,只是盯着于顽欣看。
      “你狗眼盯着看什么呢!”一个马仔怒不可遏地冲上前,抓起男人的衣领。
      “老大,你快下指示啊,怎么弄?”
      “……”于顽欣表现得非常平静,“放了吧,不该沾的血别沾。”
      “老大,你确定?”
      于顽欣不再说话,转身离开……
      很多年前,父母去世后,她和弟弟也误入过不该踏足的地方,那里的人,可不会因为你是小孩就放过你,即使只是误入,即使他们没有任何目的……她和弟弟差一点就会死在那里。如今于顽欣选择放人,并不是因为为自己有多好心,她已满手沾血,不差这一条人命,只是因为在那一刻,她想到了她自己,能够感同身受,或者说是在可怜人。
      男人被松绑,揉了揉手腕,随后在众人的目光下,一言不发地走出人群。
      “老大还真是不怕留下祸根啊……”
      所有人的眼神中都带有不解,但没有一个人敢去质疑于顽欣的决定。
      ……
      夜晚,室内异常闷热,估计是要下雨。
      这种天气容易使人心情烦躁,所有人都不例外。
      虽然天气闷热,但晚风宜人,于顽欣出了屋子,走到一个没人的地方,点燃一根烟。
      于顽欣靠在一旁的树上,望着没有一点月光的天空。她深吸一口烟,再吐出去。此时,她的身体似乎完全被放空。
      抽烟这个习惯,是于顽欣从同事那学的。同事曾经跟她说过,“如果感觉很累很累,就来一根,尼古丁的香气会暂时使大脑放松,这时你真的什么也不会想。”
      那个同事,好像已经不在了……
      如今,于顽欣身在此地,不仅是为了报答中国警方的恩情,更是为了自己,为了自己的国家。
      即使是开在地狱里那最孤勇的一朵花,也永不会凋零……
      大树后的树丛里,有“沙沙”的动静。
      一把蝴蝶刀,划过男人的发梢。
      “你躲那多久了?出来吧。”于顽欣收回扔出刀的手。
      男人站直身后,走出了树丛,手里握着那把蝴蝶刀,伸手递向于顽欣,“你的刀,迪薇特小姐。”
      于顽欣接过男人捡回的刀,说道:“原来你知道我是谁。我还记得早上你那副不怕死的样,说吧,你来这有什么目的?”
      男人笑了笑,“早闻在维纳斯里的南北交界地带有一位非常厉害的小姐,只花了三年的时间,就能在此地立足……”
      “是吗,所以呢?”
      “你的名字已经传到了海沟北部,我在想,如果我们能是一条船上的人,或许可以做到最大程度上的共赢……”男人微微躬身,“在下秦笙。”
      于顽欣的表情,明显愣了一秒,她随后问道:“你目前所处的身份有很大问题,先不追究,不过为了和我说这些,也值得你亲自来?”
      “我说的是真是假,迪薇特小姐可以自行定夺,”秦笙一脸表现的很自在,“我能够亲自来,足见其诚意。”
      “好吧,”于顽欣知道,在海沟还没有人有冒充秦笙的胆子,“秦老板愿意现身与我谈话,我还真不知道对你,自己能有什么好处……你想从我这得到什么呢?”
      “我只是觉得很可惜。”秦笙道。
      “可惜什么?”
      “迪薇特小姐,你是聪明人,应该能看清如今海沟的形势……南部的人们,可是野心勃勃,他们想要整个海沟,但又不敢轻举妄动,只能一点一点地小心试探。你认为,墨尔本还会让你们的威势多久?”
      “这我不知道,”于顽欣挑了挑眉,“你为别人考虑的也太多了点吧,你难道就不想要整个海沟吗?”
      “哈哈,我是个商人,只做点小本生意,没必要搞霸权主义那一套。”
      于顽欣在心里翻了个白眼,递了根烟给秦笙。
      “不好意思,我不抽烟。”秦笙笑着把烟推了回去,“所以,你考虑得怎么样了?如果不像我一样,懂得重视人才,他只会清除一切对自己有威胁的事物。如果不跟我合作,他就不会找到你头上了。”
      “有什么能证明你说的是事实?换句话说,为什么你会觉得我跟着你就一定安全呢?”于顽欣不敢轻易地给出答案,“你也知道我在这里能活下来不容易,在做任何决定之前,我都会三思而后行。秦先生,目前你给出的理由,还不足以打动我。”
      “看来你还需要多考虑几天……”秦笙无奈地合上眼,“迪薇特小姐,如果哪一天你想通了,就来这棵树下找我,要抓紧,墨尔本可不会给你那么多时间,”他转身,“我保证,绝不会害你……”
      秦笙的背影,渐行渐远。
      或许,一切都是从此刻开始改变的,有些变化往往不尽人意……
      ……
      那天夜晚,火光便席卷了整片海沟交界区。
      惨叫和哀嚎声,络绎不绝,尸体,随处可见……
      “怎么回事!”
      “老大,外边有人放火,我们被赶往死路上逼,有好几个兄弟被杀在火里了!”小马仔惊慌失措。
      “今天外面谁站岗,怎么会这么不安静?”于顽欣大声问。
      “都被人杀了,大都给封歪了!”
      “妈的!”于顽欣一拳打在木柱上,“墨尔本的羽翼居然来得这么快……”
      “老大,我们现在该咋办!”
      “从后边出去,往河边跑,火烧不到那里!”于顽欣吼道。
      所有人疯了一般往外冲,此时,求生欲胜过一切。
      “等等……”于顽欣还站在原地,突然揪住一个从身边冲过的马仔,“我弟呢?”
      “老大……他,他要是不在这的话,可能已经被……被杀了……”那马仔红着眼,说话颤抖抖,已经慌得站不住脚了。
      “该死……”于顽欣放开马仔,朝反方向跑去。
      “老大,那边的火已经烧过来了,你过不去的!”“老大!!”
      ……
      火光之中,浓烟四伏,几乎已经看不清眼前的事物。
      “沃尔特!咳……沃尔特!咳咳……”于顽欣拼命嘶叫喊,黑烟涌入了她的气管,使她开始猛烈咳嗽。
      于顽欣感觉自己快要喘不上气了,可四周,除了熊熊烈火以外,根本看不到一个人影。
      她的眼睛里,早已挤满了眼泪,“沃尔特……你在哪!”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火越烧越大,将于顽欣包围起来,可她还是没有找到自己的弟弟。
      周围已经没有氧气了。于顽欣无力地瘫软在地上……
      没有退路了,从一开始便就没有退路了。眼前火光闪烁,她看见了死去的父母,亲人和同伴……
      房屋已经承受不住大火的侵袭,开始倒塌,房柱房梁,依次砸下,带着火星。
      火星溅落在于顽欣的身上,痛感使她清醒了几分,使出浑身力气,扶着墙站了起来,她还不能倒在这,父母的仇还没有报,还有很多事情没有做……
      于顽欣继续沿着墙在火中摸索,她不相信自己的弟弟会就这么离她而去,她喊着:“于川……”
      “于川,于川,于……”
      于顽欣已经很久没有喊出过这个名字了,对于他们而言,自己的真名是绝对不能从口中说出的,因为这样无疑会给自己,给他人惹上大麻烦。他们用着本不属于自己的特殊代号,逐渐忘记了父母所赐予的真实姓名。
      有人说,如果一个卧底能活着回来,你在街上喊他的名字,他会没有反应。
      “我们活在世界上抱着一种荒谬的信念,以为我们自己就是生活的主人,人生在世就是为了享乐。这显然是荒谬的。要知道,既然我们被派到世界上来,那是出于某人的意志,为了达到某种目的。可是我们断定我们活着只是为了自己的快乐。显然,我们不会有好下场,就像那不执行园主意志的园户那样。主人的意志就表现在那些戒律里。只要人们执行那些戒律,人间就会建立起天堂,人们就能获得至高无上的幸福。”
      可有的人,生来就没有这种信念。他们不可能是生活的主人,也不可能会想着如何享乐,可即便如此,他们也不一定能建立起天堂,不一定能得到善终,看不到光明,见不到自由……
      于顽欣的眼前越来越暗,意识也越来越模糊。
      头顶上,燃烧着的房梁,突然掉落,烧伤了她的左臂。
      她痛苦地摔倒在此,终于站不起来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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