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第二次治疗 熟悉与一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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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的苏钰有一种异样的陌生感。
自王淡丹开门后见到对方，这个结论化作钢针刺入他的大脑，刺激他的皮层。
“苏钰先生，早上好。”
失真感只持续了半秒，目光交接，王淡丹每天必备的开场白缓缓道出，笑容早已填满五官，直到眉眼中柔和溢满而出。
静听王淡丹那再熟悉不过的早安，苏钰只是不动声色地微抬右手，以示回复。
“早上好。”
苏钰臂膀下垂，微抿双唇开合，有些冷淡的声音响起。
王淡丹并没有停在门框旁，而是径直上前，直白地打量对方的脸蛋。
消瘦的脸庞挂着平静的表情，就算他生硬的目光在脸上来回扫视，苏钰也只是不露情感地回眸对视。
“你是在模仿我吗，苏钰先生？”
他轻而易举地抓住了这根钢针，话语落下，对方一时失神，眼中流露些许错愕。
“今天有什么安排？”
王淡丹丢下这句话，给予对方缓冲的时间，转身离开，熟络地搬动独属于他的矮凳，拖到床尾径直坐下。
“王医生…你太聪明了。”
半刻后，苏钰的双唇开合着，平静的眸子注视着床尾的王淡丹，棕黑色的瞳孔在呼吸中起伏。
先前的错愕无迹无踪，刚刚那张生硬的扑克脸也褪了下来。
“谢谢你，这还是我第一次被人夸聪明。”
此时王淡丹坐在狭小的软凳上，右手撑着下巴，艰难挤出一句话后，便懒散地看向窗外灰色的天空。
淅淅沥沥的雨敲打窗子，玻璃上散漫无章的水渍不断分裂合并，直至消失在视线中。
王淡丹听着有些嘈杂的雨声，不动声色地瞟向苏钰，随后抿了下唇。
“今天下雨了，苏钰先生。”
“嗯。”
苏钰的声音很轻，比窗外雨声还轻，但侧坐床尾的王淡丹却听到了；他也看到了，余光中的苏钰也随着他看向窗外。
雨愈下愈大，雨声盖过了双方的呼吸声，乌黑的天空遮住了太阳，说是世界末日也不为过。
“王医生…”
长久的沉默成为二人间的主旋律，直到苏钰模糊的面容出现在余光中，他不再去看窗外的暴雨，而是将目光交给床位的男人。
“我想开启第二次治疗。”
轻柔干涩的声音响起，王淡丹顿了几瞬，看向端坐床上的苏钰。
乌黑头发、微挺的鼻梁、还有因消瘦凸起的双眼；四目相对，他在棕黑色的瞳孔中寻找着，可除了景物倒影外一无所有。
屋外雨声骤然变得清晰，王淡丹闭上双目，转瞬睁开，不再看向对方；抬起双腿，虎口贴住鞋跟，双指微微发力脱下右脚皮鞋，丢在地下。
“等我。”
王淡丹留下这句话，一瘸一拐地开门离去。
消毒水盖过了阴天的霉味，左浅右深的步子震得他右脚有些生疼，他并没有选择电梯，而是在楼梯上急行。
喧嚣的雨声现在消声觅迹，只留下王淡丹一人的呼吸声以及皮鞋着地的震感，他在台阶上奔走、侧转。
直到眼帘映入淡绿基调的护士站，脚下的步子才缓了些。
正埋头看着监控的护士被突然出现的王淡丹惊了一颤，她站起身子，看着面前这个气喘嘘嘘的男人。
“王哥，请问有什么事吗，是准备给1023号开药吗？”
她取下耳机，柔声开口，在说话时还瞟瞄几眼身前屏幕。
“头盔，现在就要，以后我会亲自来取的，不用送上来了。”
冷白色的灯光洒在王淡丹脸上，他平复着呼吸，右脚停在一个护士看不到的地方，边说边将胸前的工牌与食指贴上玻璃。
三者相交后发出淡灰色的光芒，随着护士敲打几下虚拟键盘，两个纯黑色头盔弹出。
“谢了。”王淡丹抱起它们，侧移几步，趁着对方带耳机时快步离开。
怀中坚硬的头盔刺得他胸骨有些痛，但一旦与皮肉接触便软成橡胶般的质地。
他停在楼道处，金属冰冷的温度传来，调整几下姿势，迈上楼梯，只不过相比刚刚下楼慢上不少。
淡绿荧光不断变化，通向三楼的路途并不长，王淡丹急促的呼吸甚至只调整了大半，数分钟后，他停在1023号病房前，这种较为平静的状态也让他能分神思考。
纯白的门倒影出他的模样，这是他今天第二次停在这；在一小时前，他也曾在这止步不前。
粗重的呼吸渐渐止于平淡，手指摸到胸牌吊绳，勾拽几下，贴上了感应柱。
大门滑动，病房内熟悉的布局逐步出现，只有一只鞋的生涩感也随着时间退去，他起步正走，可本该稳且快的步子却因一阵柔软止住。
低首注视，原本在床边的皮鞋正出现脚下，视线再转。他看向双腿微摇的苏钰，对方脚上早就准备好的拖鞋不宣而示。
“我来拿吧。”
侧坐床上的苏钰起身，三两步就走到王淡丹身旁，从这个比他矮上半个头的男人怀中毫无阻碍地抽出属于自己的头盔。
苏钰仔细端详着这个头盔，随手把玩几下，确认自动门已经关上，平静的眸子注视身前这个弯身穿鞋的男人。
“你为什么不怕我把你的鞋子丢掉？王医生。”
苏钰开口了，这个问题准确无误地传达给了王淡丹，使得他穿鞋动作一顿。
他抬起头，对上对方那麻木的眼神，未曾停顿半分，王淡丹毫不犹豫地开口。
“我相信你。”
言罢，他便继续努力攻克这顽固的皮鞋，不再看向面前微微愣神的苏钰。
或许这几个字是幸运词，让原本艰难的穿鞋过程轻松结束，他若无其事地走向属于他的软凳。
坐落软凳，取下眼镜夹在胸前白褂，与第一次需要磨合的状态不同，纯黑色的头盔接触到他的血肉，坚硬的金属渐渐软化附着，双目紧闭，将他大半头颅包裹起来。
耳畔传来床板的“吱呀”声，苏钰也更上了他的步伐，头盔启动的机械声代表着他还有40秒就要再次进入苏钰的脑中。
思绪下沉，短短40秒却让他生出了无数念头，脑内盘旋交织碰撞。
今天的苏钰仍然是自己熟识的苏钰，就算今天的他与之前表现的模样完全不符，但他还是能在对方眼睛中找到独属于苏钰的物件。
40秒还是太短了，雨声与无边的黑暗彻底消失，失重感来临，思绪中断。
凌烈的冷风吹得他下意识抱臂，身上厚重的冬衣让他有些不太适应，他睁开眼，发现自己身处一间无光的老式公寓中，空气中弥漫着艾草味。
未待王淡丹将第一口气呼出，远处的铁门发出声响，密码解锁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室内骤然亮起橘色暖光，刺得他双目生疼，但也让他发现了苏钰——正站他的身旁。
一个身着黑色围巾的老妇人推门进入，她换上拖鞋，放下手中挎包，看向两人。
【精神治疗开启，本次治疗难度f级，目标：接受】
目光相交，王淡丹的心脏停了一拍。
并非是因为突然在视线中出现的任务告示，也并非是老妇人那与苏钰别无两致的眉眼。
而是他余光中的苏钰突然变得陌生……
不，不是陌生……
现在的苏钰是他一无所知的。
“妈…”
苏钰颤抖着向门口的老妇人，对他的母亲，说出了他本不能再说的一个字。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第二次治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