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青向北》白酒不离时

54、镜子 只有透过他

　　夏天青走在校外小巷，迎面撞上一人，低着头道歉，那人压低帽檐冷冽分明的脸微微勾起，“夏天青，我回来了。”
　　夏天青愣愣地看着突然出现的慕屿白，一时未吭声，寒风乍起，慕屿白轻咳一声，脸色看起来很差，身子骨也很单薄，夏天青皱眉，“怎么穿的这么少？你是不是生病了？”
　　慕屿白心里忽地涌起一种极大恐慌，嘴角扯出一抹难以言明的苦涩和脆弱，“是啊，快死了。”
　　夏天青顺手给了他轻轻一拳，慕屿白轻笑，“骗你的。”
　　夏天青却觉得慕屿白安静得不同往日，脸上哪怕缺少血色的白皙透明，也还是帅气好看的，话随脱口而出，“长成这样也是种善良了，生怕你粉丝修图累到。”
　　慕屿白忽地展颜一笑，凑近她跟前，“是不是被小爷的美色迷住了。”
　　夏天青眼里有种习惯了的平静，“早对你这张迷倒万千少女的脸免疫了。”
　　“喏，这个给你。”夏天青疑惑地接过，是一道崭新的平安符，狐疑道，“你去寺庙里祈福？”他这副潇洒无羁的性子，断然不会做这些。
　　慕屿白低声嗯了一声，原本心慌去庙里祈福也想削减几分对她的执念，扔香瞬间却突然想给她求个平安。
　　他俯身半抱住夏天青，“有点累，借我靠一下。”动作很慢很轻，慢到像是给她留足够的时间推开他，夏天青想着刚刚他眼眸里有种颓然破碎的情绪，还没来得起反应，暖意稍纵即逝，慕屿白支起身，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我们走吧。”
　　吃完饭出来，在等人的间隙，王子奕语气轻松说道，“医院的检查结果还需要些时间，不过你也别担心......”
　　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慕屿白你去医院了？”
　　转身看到向婉婉和一脸凝重的夏天青，夏天青目光微沉，吃饭时这两人神情就不太对劲，事出反常必有妖，“老实交代。”
　　慕屿白微抿下唇，语气戏谑道，“就生病去了趟医院检查，我问医生yes or no，医生说or。”
　　夏天青眼神微凉，慕屿白有眼力见立马正色道，“放心吧，我没事。”
　　夏天青和向婉婉见二人似乎心情不好，一连几天都带慕屿白他们在京市玩，直到三番四次拒绝了顾北尘补习的提议，顾北尘难得发的信息里带了情绪，「如果你不想学，那就算了，以自己的喜欢为喜欢。」
　　夏天青解释，「我喜欢的，只是最近有点事」
　　想起之前方软软随口说的一句话，“学神都是忙得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看看古代状元，哪有功夫闲情诗赋，风花雪月。”
　　夏天青心里涌起莫名的情绪，她似乎一直占用了顾北尘很多时间，他待旁人如何不得知，但待自己是极好了，像他这样的大神，愿意施舍宝贵时间给自己够仁至义尽了。
　　刷到校园论坛顾北尘院系今天有篮球比赛，顾北尘会参赛，夏天青拿上包出门了。
　　到了篮球场馆，夏天青找了个前排空位坐下，旁边两位女生窃窃私语，“校花也来了，是不是来看顾大神比赛的。”
　　夏天青顺着方向看去，就看到了洛微微安静坐在二排，气质清冽如雪，好看得让人难以忽视。
　　夏天青挪回视线，不经意与场上热身的顾北尘相撞，他的眼里似乎有诧异，片刻又恢复了平静，但队友却破天荒看见原本清冷脸黑如墨的人眼角竟带了笑。
　　夏天青目光落在球场上，战况焦灼，但大家的视线总容易被顾北尘吸引住，明明很普通的动作，却十分耀眼帅气，引得场上女生的低声尖叫，本人却不以为意，视线扫过人群时也总是疏懒随意，眼神似乎永远不会为他人停驻。
　　等到顺利赢下比赛结束了，场上却又一阵躁动，夏天青看到洛微微走上前去给顾北尘递水，顾北尘神色淡淡接过，怔愣间一阵急促的电话声响起，是方软软的声音，“天青，你快看上网......”
　　夏天青看着手机脸色忽然沉了下来，因为热搜登顶的#慕屿白恋情#热度飙升，慕屿白抱着女生的照片十分亲昵暧昧，女生的脸依稀模糊，但熟悉的人一眼能认出她。
　　而底下顾北尘拿着手机，不知道看到了什么，脸上的笑意尽数褪去，原本平静无波的眸子骤然掀起惊天骇浪，有什么压抑的情绪在翻涌，随即垂下眼，转身离开了。
　　等场馆外的夏天青直至人群散尽，才看到一道欣长挺拔的身影出现，只是他迈着长腿向前走去，从她身边擦肩而过的时候，眼神也没抬淡淡说了句，“我还有事先走了。”
　　夏天青青心猛地沉了下去，顾北尘一定看到了，他在生气。一路跟在他身后，跟着他去了花店，跟着上了辆公交车。顾北尘在墓园下了车，清冽熟悉的声音有一丝疲惫，“为什么跟着我？”
　　“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夏天青没想到他会来墓园，但她不想与顾北尘之间有误会。
　　顾北尘脚步一顿，随后走到一处墓碑前，周围很明显清扫过的痕迹，顾北尘放下手中的花，蹲在碑前擦了擦上面的照片，眸光骤然暗淡。
　　夏天青看着墓碑上的照片，与顾北尘七八分相似，心里猜出了大概。
　　“他叫顾砚辞，与天作石来几时，与人作砚初不辞。是我哥哥，大我一岁，他这个人本身很符合人类对天才的定义。第一从来是他，阳光纯粹好奇温柔，很难想象处事时清冷深邃和待人温暖随和能完美镶刻在一个人身上，什么都做得好，所以从小我就嫉妒他，爱跟他较劲，但他从来不生气，我很努力学却总赶不及他。”
　　“我那时性格封闭，不爱笑，喜欢独来独往，对周遭的感知力弱，他却很擅长表达他的爱意，他总说只要在我身边做什么都开心。”
　　“他就像我的一面镜子，只有透过他，才能不沉溺于自己的世界，才能人清自己在这个世界的真实样子。”
　　“但是发生了意外，只有我们两个人在的时候，他不慎被老家坍塌的房梁压住，整整一个小时我才发现了他...送到医院已经晚了。”
　　顾北尘说这话时颤抖得厉害，大口喘着气，“我那时陷入了深深自责，如果我不那么漠不关心他是不是就不会出事了，患上了严重的心理障碍，我好像找不到镜子忘了自己什么样了，甚至极度厌恶自己，一如感觉世界同样厌恶我。”
　　顾北尘自嘲的笑了笑，“那时恰好在游戏里遇到你，你身上似乎有与他相似的魔力，像太阳系中心吸引着行星环绕，像废墟上重建的生命力，让人忍不住靠近。”
　　“我开始明白，一个人存在的意义，不只是他本身，还有他赋予世界的意义，完整的我，是我和我们。”
　　顾北尘眼角微红，破碎湿润的眸光直直看着她，声音微哑，“你会害怕看到这样的我吗？”
　　遇上夏天青，是平生一顾，至此经年，耀眼的人总有很多人喜欢，但看见她跟慕屿白站在一起，心里有种无法压制的微微钝痛。
　　夏天青有那么一瞬看到了他眼眸流露的脆弱，他向来冷静有分寸，却在她面前揭开血淋淋的伤口，让她看到他塌陷的一角流露的狼藉内心 ，他居然是感知钝化的人么，一点都看不出来。
　　夏天青露出一个舒然笑意，大大方方揽过他的肩膀，“你只是看不清，感觉不出来了，那我当你的镜子啊，我可以一遍遍告诉你呀，你真的很好，我很喜欢你。”
　　看见顾北尘眼神倏忽一亮，夏天青脸颊微红，轻咳一声，“就像大家也很喜欢你一样。”
　　顾北尘眼神一暗，声音沉闷，“他抱了你。”
　　夏天青歪过头，“你说慕屿白么，从小到大的死对头，他最近好像生病了，不是故意放你鸽子的。”
　　等到两个人回到学校，夏天青打开手机的瞬间，方软软的消息框就弹了出来，夏天青点开最新的一个链接，是慕屿白公司官方发了声明，大致是照片中的女生是从小到大的朋友，慕屿白因个人身体原因在休息调整。
　　只是网友讨论得很活跃，「就是说我哥那么忙，哪有时间交女朋友，身边连个女的都没有」
　　「人家五岁认识，常年异国，谈柏拉图恋爱吗？」
　　「三年一见，很柏拉图了，快连对方长相都认不出了」
　　「少关注私人生活，这样造谣，人家的关系不得有质的退跃 」
　　「图片。我在医院看到他了」
　　「图片。卧糟，我发现了什么，这是不是白血病？！」
　　王子奕望着颓然缩到黑暗角落的慕屿白，目光也变得凝重，他当然清楚，慕屿白只是不希望别人伤害到她，恶语伤人六月寒，网上的言论，即使是白的也能说成黑的。
　　只是他被迫不得不一次次否认自己的爱意时，内心一定非常痛苦 ，难道要一直回避，直到错过了自己的小太阳吗？
　　王子奕眸色渐深，感情这条路上，各自有各自的死法，只是现下他更担心慕屿白的身体。
　　看到消息，夏天青怔愣在原地，瞬间感到冰冷直达头顶，全身的血液仿佛凝固，下意识地拨打了慕屿白的手机，却是无人接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