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第 5 章 头一回听她 ...
-
这还是头一回有人上门来找自己，不知道是谁。
江曼仪有些纳闷，去开了门。
门外站着一个个子不高，皮肤黝黑且身形敦实健壮的年轻妇女。
看到人，年轻妇女道：“是我，大壮媳妇，刘秀莲。”
她将手上挎着的篮子往前一递：“早上沈哥上工的时候，问我家那口子有没有胡萝卜，于是我就去自留地摘了些，给。”
江曼仪是见过她的，刘秀莲跟杨大壮结婚比她们早一年，当初沈厉结婚的时候，刘秀莲没少帮忙。
按理来说，两人的丈夫是好兄弟，她跟刘秀莲的关系不说很亲密，但也应该能说得上话才对。
但她嫌弃刘秀莲是个农村妇女，只上过扫盲班，没什么文化，一向不爱搭理她。
刘秀莲热脸贴了几次冷屁股，便渐渐不跟她来往了。
想起小说剧情，在她走后，刘秀莲对宁宁和远远照顾有加，经常让饿肚子的两个小孩到她家吃饭。
江曼仪扬起笑容，亲切地道：“是嫂子啊，麻烦你了，快请进来，我给你倒碗水喝。”
刘秀莲看着江曼仪脸上的笑容，颇有些受宠若惊，这个江知青，一向是冷脸待人的，就连大队长都得不到她一个笑脸。
今天这样，是转性啦？
想起沈厉托她家那口子带话，让她多照看江曼仪一些。
刘秀莲便道：“那就麻烦你了。”
“刘婶婶。”两个孩子见到她，跑过来打招呼。
刘秀莲跟杨大壮成婚多年，一直没有孩子，她是很喜欢小孩的，见到两个孩子，也忍不住露出笑容，摸了摸口袋，掏出两根晒过的地瓜干：“拿去甜甜嘴。”
远远见到好吃的，甜甜一笑，露出两颗小米牙：“谢谢婶婶。”
江曼仪将刘秀莲的胡萝卜放进厨房，端了碗凉白开出来：“嫂子，给。”
她道：“得了你一篮子胡萝卜，也不知道回些什么好，我家待会煮绿豆汤，一会煮好了，我让宁宁给你送过去。”
刘秀莲诧异地望了江曼仪一眼，头一回见她这么知礼。
她接过凉白开，一饮而尽：“不用了，几根胡萝卜而已。”
“要的。”江曼仪笑道，“嫂子给我的那些胡萝卜，都是挑的个头大的，我总不能让你吃亏，回头沈厉该说我了。”
哎哟喂。
刘秀莲认识江曼仪这么久了，头一回听她说出几句‘人话’。
她苦口婆心地道：“你可别嫌我多嘴啊，沈哥那人不像你们这些知青一样有文化，但人勤勉肯干，样样都紧着你们娘三，有几个男人能像他一样。咱们乡下人过日子，不图什么大富大贵，就图夫妻一条心，你这次回来，要是踏踏实实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要不是真心为她的人，是说不出这样一番话的。
想起小说里，她经历过的那些人情冷暖，江曼仪愈发觉得，有人愿意跟你说些掏心窝子的话，是非常难得的一件事。
她感激地点了点头：“我明白的，多谢婶子了。”
送走刘秀莲，江曼仪带着两个孩子挑绿豆，准备煮绿豆汤。
杂粮里有黄豆、黑豆、小米、红豆……绿豆只占其中一部分，得仔细挑选才能下锅。
宁宁很专心地挑着绿豆，偶尔捡到一颗油亮饱满的绿豆，便献宝似的递给江曼仪。
远远睁着一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趁着妈妈和姐姐不注意，便抓起一颗滚圆的黄豆往嘴里塞，还没吃进去呢，先流了一地的哈喇子。
被发现了，他也不恼，笑眯眯地将沾满口水的黄豆放回簸箕里。
挑拣好的绿豆用水清洗两遍，放进粗陶砂锅里，兑上满满一瓢井水。
柴火塞进灶膛，火苗舔着锅底，不多时锅里咕嘟作响，细小的水泡翻涌，绿豆硬实的外皮渐渐撑出细纹。
等水彻底滚透，抽掉大半柴火，只留几粒木炭小火，慢炖半个小时，原本青绿紧实的豆子尽数开花，豆皮浮在汤面，内里绵烂沙软，绿豆的清香顺着热气飘满小院。
煮好的绿豆汤放进冰凉的水缸里湃过，不消片刻，滚烫的绿豆汤便慢慢降下温度。
宁宁和远远捧着小碗大口大口地喝着绿豆汤，小脸都凉得舒展了。
江曼仪舀了两碗绿豆汤，一碗让宁宁给刘秀莲送去。
等宁宁回来，她将另一碗放进竹篮里，用粗布盖住，跟宁宁说：“我去趟田里，你看好弟弟。”
说完，回屋找了件长袖上衣换上，再戴上草帽，便挎着篮子出门了。
江曼仪虽然不上工，但去田里的路还是认得的。
走了约半个钟，便到了。
日头正烈，田埂上满是弯腰劳作的社员，锄头起落的声响此起彼伏。
江曼仪轻咬下唇，因为她不知道沈厉在哪。
于是问了田里戴着草帽的大娘：“婶子，你知道沈厉在哪块田干活吗？”
大娘抬起脸，见是她，脸上露出了惊讶的表情，随即道：“知道的，你往那边走。”
说着，指了个方向。
江曼仪刚走，大娘便用胳膊肘捅了捅跟她一块干活的另一个大娘：“我是不是活干多了，眼累花了，那不是沈厉他媳妇吗，头一回见她来田里，今天太阳是不是打西边出来了？”
另一个大娘笑道：“你没眼花，我也瞅见了，咱们大队皮肤这么白的知青，就她一个，除了她，谁能扯那一身的确良做衣裳。”
“天天搁屋里呆着，又不用下地干活，那一身皮能捂不白么。”
“哎，你说，她来田里干嘛，我看她手上还挎着个篮子，该不会是来给沈厉送吃的吧。”
“咋可能呀，以前从来没见她来送过一口水的。”
“那你说她来干啥？”
“你问我，我上哪知道去。”
江曼仪不知道两个大娘在那腹诽她，她踩着凹凸不平的田埂，目光在弯腰劳作的人群里一扫，瞬间锁定了沈厉。
旁人干活多多少少会匀着劲，时不时直起腰歇口气。
唯有他，宽阔的脊背绷得笔直，锄头抡下去又沉又狠，每一下都往泥土深处扎，手臂肌肉随着挥锄的动作稳稳起伏，一看便是用了全身力气。
杨大壮直起身，迎着灼热的日光眯起了眼睛，盯着不远处，嘀咕道：“沈哥，我好像看见你媳妇了。”
沈厉头也不抬地挥起锄头：“不可能，你看错人了。”
这会江曼仪应该在家歇息着，怎么会愿意来热浪扑人的田间地头。
“不是啊，沈哥，我真的看见你媳妇了。”杨大壮道。
沈厉带着些不信地抬起头，果然见到了江曼仪，他怔愣一瞬，以为自己也眼花了。
又定睛一看，她果然还在那，手上还挎了个篮子，弯着眉眼朝他招手。
沈厉用袖子抹了把汗，小跑到大路上，问：“你怎么来了？”
江曼仪将粗布拿开，露出篮子里的绿豆汤，说：“家里煮了绿豆汤，我给你拿些过来。”
沈厉看着篮子里的绿豆汤，有些恍惚。
江曼仪见他愣着，催促道：“愣着干嘛，快喝啊。”
沈厉反应过来，拿起碗，碧莹莹的绿豆汤飘着细碎豆皮，还没喝呢，一股清润凉意便扑面而来。
在田里劳作了这么久，确实是渴了。
沈厉低头捧着碗沿，大口灌下绿豆汤，井水湃过的绿豆汤冰爽透喉，一路压下胸腔里翻涌的燥热，白日劳作积攒的滚烫火气瞬间消了大半。
几口绿豆汤入腹，他才放缓速度，舀起碗底熬得开花起沙的绿豆，用舌尖轻轻抿碎，绵密软糯的豆沙带着淡淡的清甜。
整碗汤下肚，四肢都浸上一层淡淡的凉意，额角的燥热、身上闷出来的汗意一扫而空。
见他喝完了，江曼仪才将碗收好，说：“我出来也有一会了，两个小的在家不知道闹腾不闹腾。”
沈厉应了一声：“那你快回去吧。”
他顿了顿，补充道，“天气热，你挑有树荫的地方走。”
“嗯。”江曼仪笑眯眯地应了，又朝他摆摆手，这才走了。
沈厉看了她的背影好一会，直到消失了，才回到田里。
王媒婆大嘴巴，上次做媒不成的事，她没少在队里编排，还说江曼仪看着不一样了，像是真心想跟沈厉过日子。
这话，大部分人是不信的，这回见到江曼仪来给沈厉送绿豆汤，这才信了。
乡下人纯朴，见状，只有为沈厉高兴的。
隔壁田里的社员调侃道：“沈厉，可算叫你享着福了，往日里下地干活，渴了只能蹲河边掬口水喝，今天倒好，媳妇专门顶着大日头，端着绿豆汤给你送过来，都看得我眼都红咯。”
“就是啊，我瞧那绿豆汤像是放井水里湃过的，冒着丝丝的凉气，三伏天能喝上这么一碗，那多解暑呀，你媳妇真是有心了。”
沈厉脸红到了耳后根，幸好他皮肤黑，看不大出来。
他嘴角压不住地往上扬：“说什么呢，快干活吧。”
-
“江曼仪，你等一等。”
江曼仪听了沈厉的话，专挑那些有树荫的地方走，走出一段路，便被叫住了。
叫住她的不是别人，正是俞瑶。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