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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不过嘛, ...

  •   素锦将锦盒奉上时,苏月夭正单手托腮倚着桌案,惬意地品尝酥酪。

      她缓缓打开盒盖,见娘子面上的笑意倏地褪去,她也朝盒中快速瞥视,玉石宝珠已成碎渣,杂乱地混在木块中,几乎看不出原本的形状,顿时心里针扎似地痛,垂眸无声叹息。

      “当啷”一声脆响,银匙被掷入盘中,随后是扒拉碎片发出的响动,娘子向来轻软的嗓音被叮呤咣啷声撞碎,听不出情绪,“好端端的怎会碎成这样?”

      素锦将眉头蹙地更紧,抿唇犹豫不决。

      项府派人送还礼物时,恰好她陪娘子去了商铺,是守门的仆从代为收下的。

      等她回府,仆从将东西转交过来,除了之前送出去的锦盒,还多了几贯钱。

      仆从的叹息声此刻还回荡在她的耳边,“唉,里边都摔成稀巴烂了,虽说也送来钱折价赔偿,但项二郎君发了脾气,明令禁止娘子再登门。”

      那时素锦没打开锦盒,接过来感受到零碎的摇晃也猜到里边的狼藉,心里说不出来的难受。

      仆从忿忿道,“我听说那项二郎君同人打架受伤,心里估计不大爽快,就把气全撒在娘子身上,你说这算什么人啊!”

      素锦用力攥紧盒子,棱角的边缘硌地她手心发疼,启唇欲破口大骂,忽听身后传来娘子的声音,忙收敛情绪,快步跟上去。

      几步路而已,可望着娘子一无所知的明媚笑颜,怀里的锦盒沉甸甸的,坠地她腿都要抬不起来。

      当初制作这尊木佛花了娘子不少心血,黑檀木是专门从江南老家运过来的,羊脂玉、珊瑚珠皆是娘子一一过目挑选,每日再忙也抽时间去工匠铺盯着,就连木佛底下的坐莲都是娘子亲手画的图样。

      这些哪里是几贯钱就能弥补的?分明就是糟蹋娘子的心血!

      可此刻看着娘子半垂眼帘,眸底的光彩都晦暗了,素锦又实在不忍,怕她知道实情生气难过,遂将胸口的郁气憋下,思绪转得飞快。

      “娘子莫要误会,礼物损坏……”她顿了下,“实属意外。”

      碎片的撞击声蓦地停住,苏月夭一言未发,似是等着听后续。

      素锦咽了口唾沫,努力放松神情,慢慢道来,“我听说项二郎君和人起了口角,在花楼打起来,估计是臂上有伤,没抓牢不慎摔碎木佛。”

      怕她不信,又补充道,“郎君心里过意不去,还特意送来了赔礼。”

      苏月夭并未抬头看她,依旧垂眸盯着那些碎片,指腹抚过断口处,心生疑惑,碎成这样怎么看都不像是不小心摔的。

      但她懒得弄清缘由,折本生意就该及时止损,反正也赔了钱,何必再在项渊身上花心思,她连点情绪都懒得分给他,遂将锦盒盖上,推到旁,重新拿起银匙,继续品尝酥酪。

      素锦攥着手指,拿不准娘子到底信没信,反复将方才的几句话在脑内咀嚼了遍。

      忽地,她意识到说漏了嘴,她不该说项二郎君负伤的,万一娘子想要借机送药打理关系,岂不是将娘子往火坑里推!

      终是耐不住性子,她小心试探,“娘子,项二郎君身体不适,咱要不缓缓,暂时不要去烦扰他了?”

      苏月夭看她那副小心翼翼的模样,觉得好笑,“不去了,以后都不去了。我都攀上高枝了,何苦再去寻那棵歪脖子树?”

      素锦这才将悬着的心放回肚子里,和娘子调笑,两人聚在一处说了项二郎君许多坏话。

      不过很快,苏月夭就发现高枝哪有那么好攀的。

      几次拜访,项夫人身旁的婢女都客客气气地在府门相迎,躬身施礼,连连道歉,夫人不是临时有事,就是身体抱恙,提前下帖也不得相见,不过礼物是照收不误的。

      就算苏月夭再有钱,也架不住这样送礼,渐渐地她也明白过来,项夫人就是个笑面饕餮,只进不出。

      而另一边,商队入胡通商的事宜进展顺遂,姐夫常去官衙商谈,可惜他见的都是专职商贸的互市监或市舶使,而项峻担任行军掌书记负责文书,根本没有见面的机会。

      一时间,接近心上人的路数皆断,苏月夭整日困缩屋中,趴在窗檐和晒蔫的枯草赛萎靡。

      素锦手捧漆盘,挑帘入屋,看到的便是这副景象,不由得无声叹息,视线从房内扫过。

      桌案上放着描摹到一半的临帖,墙上挂着几幅山水画,竹箱横七竖八插着画轴,枕榻旁摆着泛黄快被翻烂的诗集……

      她家娘子闺房不摆香炉花器,尽是项世子的墨宝诗画。

      受老爷影响,娘子自小倾慕读书人,三年前在京城见过那位谪仙后,万千倾慕便集于一人,日思夜想,魂牵梦萦。

      可再怎么喜欢有什么用?

      士农工商,士排在首位,商排在最末位,商贾如何有钱,也不可能用一枚枚铜板填平与世家的地位差距,她这个大字不识的小丫鬟都知道,更何况是娘子。

      平日看她那般聪明伶俐,识人看账比大姑爷还要强几倍,唯独感情方面怎这般愚钝,简直一根筋。

      唉,娘子好生可怜,她再次叹气,将漆盘放下,快步走到她身旁,边散开竹帘遮住刺眼阳光,边轻声劝解,“娘子,不如算了吧?天下郎君那般多,不乏俊逸有才之人,何必执着于项郎?”

      苏月夭闻言,眼眸微震,几欲撑起身辩驳,但她也知素锦这么说是看不得她神伤,手指紧紧掐住臂肉,睫羽轻垂,似笑似叹道,“是啊,天下郎君甚多,但模样俊的未必有他那样的才学,有才学的未必有他那样的德行,有德行的未必有他那样的志向,有志向的又未必能入我的眼。”

      素锦双手按着额角,“好了好了,娘子莫要说了,我头晕。”

      苏月夭已被挑起话头,越说越起劲,眼眸渐渐泛光,“若是与他天各一方,这辈子毫无可能也就罢了。偏偏家里商队要来他的地界行商,又偏偏与他沾亲带故,这难道不是上天看我一片痴心赐下良机?我又怎能轻言放弃?”

      “……万一失败了呢?”素锦小声嘀咕,“娘子与项世子自然极为相配,但他那样的家世,只怕家里不会同意,到时候娘子的清誉也跟着受损。”

      “如若竭尽全力也不能成。”苏月夭顿了下,盯着窗外苍劲的古槐,眸光愈发坚韧,“那我就死了心,乖乖回江南去。”

      “然后和阿姊一样寻个郎君入赘,不过嘛,我要选个俊的。”说到这,她莞尔一笑,撑着窗沿坐起身,一扫连日颓靡,转身朝素锦比划,“如果这是门生意的话,那算得上利厚而险微,你说说看,我如何能放弃?为何要放弃?”

      “……好像是这么回事。”素锦似是被说服了,还帮忙出谋划策,“既如此,娘子何不去碰碰运气?项世子虽深居简出,但总得下值归家吧?直接在他下值路上,装作被欺负的弱女子等他来救。”

      “万万不可!”苏月夭被这番话惊地杏眼圆睁,连忙打断,“那样就算能见一面,于他来说,我依旧是陌生女子,又该寻什么理由见他第二面、第三面?再者,他是藩镇高官,假装劫匪的事情被他查到,轻则驱逐出塞,重则刑罚流放。”

      素锦吓得吐了吐舌头,不敢再言。

      苏月夭下榻,走到衣桁前,指腹轻捻那件上好越罗制成的精致纱衣,幽幽叹气,“下月就是乞巧节了,若是能和项世子同游该多好啊。可惜项夫人不待见我,姐夫那边也指望不上,思来想去还得从项二郎那边下手。”

      许久没听到这个名字,素锦像是被马蜂蛰了,浑身刺挠,急得大叫,“娘子万万不可啊!我听闻他曾参过军,好勇善斗又桀骜不驯,活脱脱一个混世魔王,咱还是离他远些吧。”

      “参军?那个项二郎项渊?”轻抚纱衣的手蓦地顿住,苏月夭一时无法将那个慵懒顽劣的形象与刚硬端正的军士联系起来。

      她转过身,眼眸中泛着好奇的神采,“你是如何知道的?怎么不早点告诉我?”

      素锦被看得心脏咚咚打鼓,忙垂眸躲闪,下意识想要跳过这个话题,又怕娘子误入歧途。

      她用指尖狠狠掐了把手心肉,将之前道听途说的夸张了三分,硬着头皮说出来,“娘子不知,据说项二郎君之前都在军营,好像是在朔方河东一带担任什么都尉,后来打了败仗被赶回来,也就半年前吧。

      项节度好心给他寻了个巡查的闲职,他狗改不了吃屎,不在家好好享福,天天去酒肆花街与人打架闹事,名声可臭了,世家公子贵女大多厌弃他,咱也千万不要与他再有接触了!”

      听素锦说起这段事,苏月夭脑海中不禁浮现出与项渊为数不多的相见场景,蓦地想起初次见面,他懒散地倚在榻上,轻笑出声“不过是个雕木头的闲人。”

      那句话原来是这个意思。

      顿时好似一道闪电劈开层层黑雾,豁然开朗,难怪她送的那些珍玩稀宝他从不喜欢。

      “素锦,快去拿咱们商队的地图来。”苏月夭快步朝屋外走去,“算了,还是我自己去吧,你去打听项二郎参军时的行军路线。”

      ”娘子?!”素锦疑惑不解,提着裙摆追在她身后。

      几日后,苏月夭命下人合力将送给项渊的礼物抬上车,准备再赴项府。

      素锦扑上来,眼泪簌簌滚落,拽着她的袖子不放,“娘子我错了!我不该撒谎,你怎么惩罚婢子都使得,万不可再去项府啊!”

      苏月夭一只脚已踏上车辕,却被拽着不上不下,回头看素锦哭花了脸,无奈又好笑,抬手帮她拭去眼泪,柔声安抚道,“好啦,你最近日日道歉忏悔,听得我耳朵都快起茧子了,我知你是怕我伤心,不是有意诓骗我的,我不怪你,快别哭了。”

      素锦抽噎着,仍不肯松手,余光瞥到风卷起遮布一角露出底下的礼物,惊得眼珠子要掉下来,再次收紧手臂,将人又往下拖,“娘子你疯啦!项二郎本就禁言此事,你送这玩意过去不是戳他心窝吗?!况且他还特地拒绝娘子登门!”

      “天底下哪个商户没被拒绝过?又有几个商户因为拒绝不做生意了?况且他再怎么恼我,总不至于拿刀架在我脖子上赶我走吧?”看素锦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苏月夭被缠得烦了,干脆道,“你若是怕得紧,那就别去了,我一个人去。”

      素锦明白娘子向来说一不二,下定决心鲜少会因为旁人几句话就更改主意,她吸了吸鼻子,终于松开手。

      看人上了车,她抹了把脸上的泪,也一骨碌钻进车辕内,面色惨白地想若是那项二郎发怒扑打上来,以她的小身板如何护住娘子先逃。

      而另一边,项渊最近心情属实不虞,闯更加花楼闹事被父亲知道,不问缘由便认定是他有错,杖刑几十大板。

      项夫人冷嘲热讽,美其名曰看望,他回嘴几句,又被禁足。

      百般不如意,好在这几日苏月夭被他吓退,终于消停,也算是唯一幸事。

      身后有伤,只能侧躺在榻上,刚好瞥见陈石在门外,似乎要进来又转身离开,行迹十分古怪。

      他低声喝住,“怎么了?”

      陈石脚步定住,缓缓转过身,“是……是苏娘子又来送礼了。”

      呵,项渊被气笑了,额角青筋一抽一抽的,“你没将赔礼给她?”

      “送了。”陈石立即说,“我去赶走她。”

      “赶什么赶?”项渊已坐起身,疼得龇牙咧嘴,“她专程来了,我不得去会会?”

      “更衣。”他面色一沉,“去拿我的佩剑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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