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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北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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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辰,天启六年
叶家因谋逆之罪被判满门抄斩。
罪状之上写道:洛州一战,叶云霆不遵圣命,故意延误战机,以致我军伤亡惨重,其心可诛;叶家长子叶时羽与东陵勾结,临阵脱逃,投敌叛国;今叶家次子叶时安,勾结东陵皇室密谋造反,此乃诛九族之罪,然皇恩浩荡,念叶家开国之功勋,准以先帝所赐免死金牌免除叶时安死罪,贬为庶人,流放北疆。
皇宫之内,一身着华服的年轻男子居于上位,明黄色的长袍上绣着沧海龙腾的图案,他的嘴角似乎噙着一模笑意,但眼眸中涌动着一股冰冷的气息。
此人正是北辰天子——景铄帝谢玄。
“袁相,如此朕你可让你满意了。”
“还请陛下恕罪”,殿上另一人乃是当朝宰相袁甫阁。
他俯身请罪,“叶家谋逆之心昭然若揭,若置之不理,今后天下人如何看朝廷,如何看陛下。”
“那朕岂不是还要多谢袁相替朕分忧了。”
“为陛下鞠躬尽瘁,乃是老臣分内之事。”
谢玄冷笑一声,摆摆手,“朕乏了,你退下吧。”袁辅阁见状告退离开了。
谢玄在大殿之上站了许久,脑海中浮现出一个红色的身影,叶家那位小公子他见过,当真是惊才绝艳,天之骄子,颇有叶云霆将军的风骨,比起他大哥也是不逞多让。
如今却落得这样一个惨烈的结局,说到底,怪他操之过急了,没能保下叶家。
对不住,这朝堂不是朕的朝堂。
如今的他,虽贵为天子,但根基不稳,无法与袁辅阁一派相争,在他们眼里他这个皇帝不过是控权的工具罢了,他们在朝堂之上的关系根深蒂固、盘根错节,要将这些人连根拔起,绝非一朝一夕之功。
原想让叶时安继承大将军的爵位,重整叶家军,可袁辅阁一派已看出了他的肃清朝堂之心,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他把将军府这柄快刀收入麾下,此次更是借洛州之战大做文章,在朝堂之上带领群臣口诛笔伐,以命死谏,逼他下旨。若非叶家还有一块先帝御赐的免死金牌,他连叶时安这条命都保不住。
“封沁何在”,谢玄抬眸看向宫殿的一角,“去帮我把人带回来。”
“好。”角落中,一道黑色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谢玄身后,此人速度极快,可却感受不到他身上的半点内力气息,面上戴着面具遮住了上半张脸,看不真切他的样子。
谢玄似乎突然想起来了什么,赶紧补充了一句,“要活的。”
毕竟让一个顶尖杀手去杀人很正常,救人可就不好说了,谁知道这家伙会不会给他带一具尸体回来。
叶时安,你不要死在路上了。
去往北疆的必经之路上,传来了一阵马蹄声和车轮滚动的声音,此时的叶时安正被关押在笼子里,浑身鲜血淋漓,散落的头发遮住了他的脸,一动不动,如果不是他的胸膛还有起伏,恐怕看到他的人都会把他当做他是一个死人了。
夜幕降临,一行人停在了一座小山丘之后,就地扎营歇息。
“头儿,那个犯人要不要给他弄点吃的,不然恐怕是活不下去了。”
一个小卒有些不忍地朝叶时安看了一眼。
“哼,给他不是糟践东西吗,我这没有吃的,这人都被打成这样了,活不了的。”
那领头的毫不在意地轻蔑一笑,“不如早点死了,我们也不用跑去那鸟不拉屎的苦寒之地了。”
叶时安听见了他们说的话,却没有任何反应。
脚步声响起,有人在慢慢靠近他。
叶家没了,将军府也没了,他还活着干什么,不如给他一个痛快,死了干净。
既然这个世界上所有希望他活着的人都已经死了,那他活着或是死了又有什么分别呢。
这时,一股凉意迎面袭来,似乎是有水洒在了他的脸上,一个小卒隔着笼子,用手把盛满水的碗抵在了他的唇边,给他灌了一口水,他不受控制地吞咽了一口。
叶时安缓缓睁开眼,眼前的人见他醒来,似是有些高兴。
“别出声,我给你拿了吃的。”接着,一张硬邦邦的大饼被丢进了笼子里,“我只有这个,你将就着吃点。”
叶时安一点点仔细打量着眼前的人,这张脸很陌生,他从未见过。
“叶公子,你不用看我,我相信叶将军是个好人,不是他们说的乱臣贼子。”
那小卒见叶时安只是盯着他,并不吃那饼,他有些急了,“不止我相信,整个叶家军都相信!”
叶时安嘴唇微张,声音沙哑,“什么叶家军……十年前就没了。”
自从洛州一战,叶家被收回兵符之后,幸存下来的叶家军就被分散打乱到了各个阵营的军队之中。
“你一定得活着!之前听说皇帝允了你承袭爵位,我们都以为叶家军要回来了,只要你不死,今后,你就是叶将军,为叶家平反就还有希望。”
哪有什么希望,他叶时安一个孤魂野鬼,哪里算得上什么叶将军。
经过这些事情,叶时安心里想的很清楚,或许十年前北辰不能没有叶家军,可十年后,就是因为叶家军要回来了,所以有些人才害怕,急切地想要除掉叶家。
当初他与母亲不是没有想到过这些,但却仍然选择了相信朝廷,相信北辰,从来没有退避过。如今叶家覆灭,正是因为皇帝让他重掌叶家军,现在想来,也许本就是计划好的,这不就是朝廷中人最擅长的,君要臣死的权术罢了。
“你是叶家军的人。“
叶时安的声音嘶哑,语气却肯定。
”你叫什么?”
“我是家里最小的,大家都叫我小五。”
小五生怕叶时安眼睛一闭就醒不过来,努力想和他多说几句话。
“洛州之战那年,我还小,第一次上战场被敌人的刀吓得站都站不起来,是叶将军挡住了那把刀,救了我的命。”
叶时安不由得又回忆起了父亲,他记忆里的父亲,镇国大将军,就是这样的一个人。
父亲你看,这么多年过去了,还有人记得你的恩情,当年你看着叶家军众人血流成河,十不存一的惨烈景象,一定是心如刀割,愧疚自己不能保全他们吧。
罢了,如今已过了十年,如果能带着希望生活,何尝不是一件好事呢。
既然他想把这份恩情报答在我身上,我现在能为他做的,就是不要摧毁了他的这一份希望。
“谢谢,五哥。”
叶时安颤抖着手臂,努力摸索着身旁的大饼,把它死死地攥在手心,嘴唇微动。
“我会活下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