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潭水三千尺》在十七度

6、第六章（再修） 放长线钓大

　　这是一颗三人合抱的大树，挂着两个奇怪的黑袍人。
　　他们身形相差无几，只是其中一个头大了一些。
　　无伤大雅。

　　毕竟都是用来审问的阶下囚。

　　“早知道就不下手这么重了，都快一晚上，还没醒过来。”
　　大师兄有些苦恼。

　　昨夜四人躲在草木后面，小心收敛着自己的呼吸，没想到两个黑袍人看着不高，说大话的本事却不少。
　　大师兄和桃花眼对视了一眼，打了几个手势，在场的人都能看懂。

　　那两个黑袍人站在那里，我们悄悄绕过去，被发现了就直接打，没被发现就一根闷棍敲上去。
　　先解决靠近我们这个。

　　对来路不明的敌人也能直接莽上去就是干，倒不是因为他们太自负。
　　藏云秘境之所以会成为每五年来各宗弟子的历练场地，一个原因就是在其中所有人的境界都是一样的。

　　只是在这样的情况下也有例外，那就是敌人有能够无视法则的法器。
　　那只能算他们倒霉，死得比秘境里的其他人早一些。

　　所幸这两个黑袍人的脑子好像有点笨笨的，一直没发现他们在旁边偷听也就罢了，一个都被敲晕过去了另一个还在自顾自的说话呢。

　　方常曜站在不远处的另一颗树旁，脊背轻轻倚靠着树干，眼睛没有合上，但也没睁多开，要睡不睡的模样。
　　不过和他接触过一段时间的人都知道他喜欢抓住一切时间发呆了。

　　“为什么不直接用凉水泼醒？”
　　方常曜突然问。

　　他刚才倒不是在想这个，见他们实在很苦恼的样子才出声的。
　　李闻璋解释：“溪水估计有问题，泼上去变异了怎么办？”
　　方常曜更疑惑了：“不是还有凝水诀吗？”

　　李闻璋不说话了。
　　根本就没想到可以用水泼醒的两个师兄说不出话。

　　最后还是用凝水诀把黑袍人泼醒了，保险起见只泼醒了一个。
　　是很多话那个。

　　很多话脸上的伤口让冰冷的水一刺，像是火燎过一样，他痛得龇牙咧嘴，语气也没有好听半分:“你们这几个下等人，居然敢这样对……啊！”
　　砰的一声他被打晕了。

　　“还是泼这个吧。”方常曜指着那个说话少的那个道。
　　话音落下才拿出帕子擦剑鞘。

　　桃花眼和大师兄咬耳朵：“你这个师弟是不是有一点……残暴啊？”
　　大师兄给了他一肘子。
　　“少说话。”

　　他们还是选择泼醒那个说话少的，毕竟说话多的总感觉再怎么样都不会配合的。

　　说话少的叫冷水泼醒之后也很符合他话少的人设，那就是一句话也不说。
　　要不是再泼他一次，发出了哼哼声，他们都要以为没醒了。
　　其实已经感觉到气息变幻，知道多半是醒过来了，但是这种泼水的游戏很好玩。

　　不要小看用凝水诀泼水啊！

　　凝水决，各宗各派的基础法术之一。
　　通过感知提取空气中的水属性灵力然后凝成水流，还不一定是水流，天赋不够的话，还只能凝成一丝水汽。
　　方常曜对于控水高到一个不可思议的地步，都不用费力气感知。
　　他如今掐凝水决甚至不需要在心中默念咒语，但是也没有表现出来就是了。
　　反正另外三个也没有读心术……不是，为什么大师兄要用一种我知道了的眼神看方常曜啊？

　　先不管。
　　李闻璋是个行动派，打算按套路来一遍，先是直接问，如果行不通再不露痕迹的套话。

　　“你们的目的是什么？”

　　这也太直接了！！！
　　没想到就是这么直接的问题，一下子就撬开说话少黑袍人的心房，黑袍下的脸无法看清神情，他们没办法从面部表情中判断对方是不是在说谎。
　　但是，黑袍人的语气很平，就像是在和他们讨论今天的天气一样。

　　实际上说的是惊天大阴谋啊！

　　“当然是踏平人界。”

　　李闻璋捏捏眉心，还是继续往下问了：“还有呢？说详细一点。”

　　“以杀谋殿为前锋，派出小队若干，用作查探情报顺便渗入各宗门之中，我们则是在人界寻找魔种的温床，让人间化作炼狱。”

　　桃花眼语气狐疑：“你就这么轻易的告诉我们了？”

　　不行，还是觉得非常可疑啊。
　　李闻璋看向方常曜：“你说要问他的，现在你来判断他话中的真假，如何？”
　　方常曜的视线与他相交，然后转到醒着的黑袍人身上。
　　“你敢信是假的吗？”

　　一句击中要害。
　　黑袍人的话语透露出来的信息同样直白，魔族对于卷土重来踏平人界这件事情是非做不可，甚至已经在做了。

　　在他们交谈时，又沉默下去的黑袍人语带嘲讽的道：“只有你们人族才会满口谎言吧？”

　　大师兄闻言面色有些古怪，桃花眼替他说出心声：“不要说得像你受过情伤一样啊。”

　　“现在他们怎么办？杀了还是……”

　　大师兄语气凝重：“得将他们带回宗门审问，等师父定夺。”
　　桃花眼附和一声，然后道：“但是……两个人是我们一起抓住的，带回谁的宗门呢？”

　　气氛突然凝滞了，这是一个很好的问题，问得大家都不说话了。

　　方常曜就站着什么也不做就被大师兄一把捞过走到一边。
　　“方师弟，我知道你之前一直在隐藏自己，但现在是非常时期，有什么手段尽管用吧……师兄会支持你的！”
　　在你心里方常曜到底是什么的形象啊？
　　而且他什么时候隐藏自己的实力了？
　　在那个珠子没发挥作用的时候，他可是真的干啥啥不行啊！

　　“你之前是不会用凝水决的，但是刚才却用的如此纯熟，师兄不知道你为什么会隐藏自己，但我此前对你……确实有不太好的印象……”
　　方常曜抬手制止他：“停停停！你说这种话像是话本里边下一秒就要死的人物啊！”
　　他平静了一点说：“现在还没到忏悔的时候吧。”

　　大师兄摸摸后脑勺：“确实没到，但是师兄为之前的误会而道歉。”
　　方常曜：“……”

　　“哦，我一点都不在意。”

　　大师兄默默把那句可是我看到你笑了咽回去。
　　“总之现在我们得把人带回太上忘情宗，不能给寻鹤宗。”

　　你还真的不愧是大师兄啊，方常曜心道。

　　方常曜思索片刻，保证道：“放心吧，我有办法。”
　　他们两个转身，看见桃花眼和李闻璋并肩站着正在看他们。

　　“怎么？商量好了吗？”
　　桃花眼笑眯眯的说。
　　李闻璋道：“到底为什么要为了这件事浪费时间。”

　　大师兄不语，因为方常曜没将方法告诉他。
　　现在变成了三个人六只眼睛都看方常曜。
　　视线中心的少年没有丝毫犹豫的说出自己的方案：“带回太上忘情宗吧。”

　　“都？”

　　方常曜点头：“都。”

　　桃花眼沉默片刻：“这位师弟，你有点霸道了。”
　　李闻璋不信：“你们讲了这么久就推出一个谁都不接受的方法？”

　　方常曜：“有什么不接受的，非要争带回哪个宗门不就是怕排外……我是说你们……”
　　他指了指一边的黑袍人：“和他们，都回太上忘情宗。”

　　大师兄猛的看向方常曜，瞳孔地震，这就是你说的办法？！
　　方常曜淡定回视，非常完美的办法。

　　李闻璋按住想要一口答应的桃花眼，微不可察的叹了口气：“先找到其他同门吧。”

　　两个黑袍人的处置暂且放到一边，寻鹤宗有一门觅物寻踪之术，几乎登峰造极。

　　桃花眼说：“我们分头找快一些。”
　　说着自觉带着大师兄走往一个方向，把李闻璋和方常曜留在原地，大师兄还时不时回头看方常曜，眼神在问没问题吗？

　　等到他们的背影一消失在眼前，林间空地响起兵戈相撞的声音，铮铮然惊鸟雀。
　　错了，没有鸟雀。

　　长剑相交，两人的视线似乎也在较量之中。

　　“我没有得罪过你吧。”

　　一句话间，两人又过了数十招，或是方常曜攻，或是李闻璋以攻为守。
　　两个年龄相仿的少年锋芒毕露，谁也不让谁。

　　“谁知道呢？”

　　什么寻找同门被他们抛到脑后，说到底他们看上去是很像顾全同门情谊的人吗。

　　剑势凌厉，招招致命。
　　横劈直刺，杀机立现。

　　李闻璋道：“你想杀我。”
　　不是疑问，而是肯定。

　　方常曜没承认也没否认：“何以见得啊？”
　　他眼眸含笑，剑却出得越发快。

　　“眼神，你看我的眼神是……”
　　李闻璋换手接上从死角行来的剑：“想杀我的眼神。”

　　“别随便诬陷人，是你先动的手。”
　　方常曜指的是他们现在打架这事，虽然看起来是同时拔剑，但是李闻璋出得更快。
　　也能说是李闻璋先动的手。

　　没有叫方常曜这种倒打一耙的说法气笑，完全是因为李闻璋脾气好。
　　当然，脾气好也只是他自以为。

　　“我在世十多年，从未与你见过面，你却见我第一眼就要杀我，还不许我自卫了么？”
　　李闻璋语带质问。

　　方常曜也道：“我和你既然毫无交集，相杀你又如何呢？”
　　“无交集之人杀起来更轻松才是。”

　　两人短暂分开之后，刀剑继续相撞，火星四溅。

　　他们越打越火热，看起来是完全忘记了旁边还拴着两个俘虏。
　　其中一个悠悠转醒，看见他们内斗，当即和醒了就没晕过去那个配合着要解开束缚。
　　虽然绑住他们的东西是能够锁住灵力的捆仙索，但到底是普通品质，没有只有主人才能解开的限制。
　　兵器相接的声音一直没消停，而方、李二人还要在间隙说一些垃圾话，想方设法解开绳索的声音掩盖在两个人制造的混乱中。

　　终于，紧紧缚住两个黑袍人的绳索松散了。
　　话多的黑袍人明显是要借着两人打得火热，从旁偷袭，话少那个拉住他，对他摇摇头。
　　示意他们先跑为上，以后有的是机会百倍千倍报复回来。

　　话多黑袍人明显不甘心就此咽下这口气，还是话少那个半拉半扯拖走的。
　　他们走得匆忙，完全没空注意两个打得火热的家伙几乎是在他们解开绳索的瞬间开始放慢动作，与其说还在争斗，不如说在调情更为贴切。

　　在那截黑袍快要消失在余光尽头的时候，方常曜和李闻璋对视一眼，隐匿气息追上去。
　　这招就叫——放长线钓大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