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女不论出身》犹早

127、冬季出海 刻不容缓

　　肃亲王那边迟迟没有动静，既没有答应闽霁，也没有回复萧晴，却有一封邱泽章的信送到闽霁手上。

　　邱泽章来信的目的是当说客，分析利弊，让闽霁在南下出海和北上出关之间二选一。

　　邱泽章非常直白地写道：
　　「
　　昔年盛朝，帆影逐浪，贸通四海，远涉重洋，然此繁华背后，实则舍弃北疆东土与西陲辽阔之地，西南亦听其自治。

　　此等疆域，土地贫瘠且旱涝交替，又有外夷侵扰无宁。税赋之入寡薄，朝廷岁贴无算。灾歉之时，赈济稍迟，则民怨沸腾，乃至兵戈相向，需频繁弹压。

　　故而，彼时朝廷决意扬帆海道，便置此等『耗财』之土于不顾，得以无后顾之忧，专注于海外邦交。

　　瓷器晶莹，丝绸柔滑，乃至铁锅之属，皆为夷狄所追捧，每航归，财货充盈。更兼与夷交流，互学所长，致科技勃兴。

　　昔日尚且难以兼顾拓疆与越海，而今日内外忧患更甚，且国力非复往昔。中原板荡未靖，欲图海陆并进，诚难比登天。

　　拓疆与越海皆为上乘，然朝廷之力，捉襟见肘，若强求兼美，无异于梦中呓语，终将落得两手空空，徒增笑柄耳。
　　」
　　闽霁看完信，只觉得脸上羞得火辣辣。

　　开疆拓土、扬帆越海，这种好事谁不想呢？若有能力，人人都想上天呢！

　　她跟萧晴就像两个初出茅庐的愣头青，莽撞地嚷着不切实际的抱负。

　　阿爹驻守亳州几十年，宁愿跟大舅父闹掰，也不愿意冒险打出关外。
　　萧晴又是哪来的自信哦？

　　帘幕晃动，萧晴缓缓步入室内。一路上丫鬟们伺候着，给他换鞋，卸下外袍，净手，熏香……等他走到闽霁面前时，身上仍然带着一股子尚未消散的风雪冷意。

　　“出门办事了？”闽霁关心地问。

　　“嗯，长冬氏族终于肯松口了。”萧晴笑嘻嘻道，“还是你的法子管用，你我成亲了，他们自然就能看清形势，再拘着林杪也是无用。”

　　闽霁暗暗吐一口气，挺烦的就是说。
　　一个林杪，还就阴魂不散了！

　　秋色正欲开口，被闽霁一个眼神制止。
　　有些话，她想自己说。

　　闽霁：“多大点事，也值得你亲自去办？”
　　呼，自己怼才够解气！

　　林杪=多大点事！

　　萧晴立刻捧着闽霁的脸说情话：“瞧你，又多心了。我不是为了林杪，而是冲着长冬氏族去的。我是表明态度，圳海地区的政策就是这样，说一不二，无论他们耍什么阴谋阳谋都不管用。”

　　闽霁轻轻地把他的手挥开，娇嗔道：“手凉。”
　　萧晴闻言非但没有收手，反而起了玩闹的心思，一直拿手背往闽霁脖颈上贴。

　　见闽霁闪躲不过，秋色赶忙过来制止：“大王，大王不可如此。王妃受不得凉，要生病的。”
　　萧晴当然不相信，甚至觉得挺扫兴，但也没再继续胡闹。

　　闽霁便转移话题，将邱泽章的信件递给萧晴：“肃亲王来信劝我放弃出海，你可放心大胆地再次去请他了。是他选择了你，不是你抢我的，不必觉得对我有所亏欠。”

　　萧晴把信反复看，问道：“不是秋学士来信吗？”

　　闽霁一笑而过。

　　萧晴自己想明白了：“哦，秋学士能知道得这么清楚，自然是皇叔告诉他。”

　　闽霁点点头，说道：“这封信送来我这里，把难处说给我听，自然就是劝我，而不是劝你。说是让我在南下和北上之间做选择，实则我没得选。”

　　萧晴心疼地抱抱她，哄道：“卿卿，出海不急，日后夫君再与你一同谋划此事。”

　　闽霁不置可否，转而说道：“你不是想请一位老师吗？邱泽章学问不错，且一直在陛下身边做事，最难得的是他的心竟然偏向你。”

　　萧晴欣喜地在她脸上亲一口，说道：“我与秋学士又没什么交情，就算偏心我，也是看在你的面子上。”
　　闽霁娇哼一声：“嗯，看在我的面子偏帮你，然后放弃我。”

　　萧晴看得出来闽霁心情不好，便留在幽兰院陪她好久，一直等到吃过午饭又看着闽霁去午睡，才依依不舍似的离开。

　　等到萧晴离开，闽霁马上清醒，眼里一丝睡意也无。

　　“青松，以我们现在财力，能造几条船？够出海吗？”闽霁冷静地补充，“我是说不计代价，只要能出海。”

　　青松仍然是小心翼翼的样子，说道：“普通帆船也能出海的，就是……就是海上凶险，福祸难料。”

　　意思就是说，如果「不计代价」多死几批人，无论什么时候都能出海。

　　闽霁轻拍床沿，有了一个大胆的主意：“剿匪吧！去年运粮时，哪些盗匪劫过钱员外的队伍？全部抓去造船，以后再填海。”

　　一是能节省工钱，二是这些人命折损在海上，也不会掀起多大的浪潮。
　　没有人会因此指责她草菅人命，她甚至不必为此赔付。

　　秋色竟然没有反对，问道：“请大王出兵剿匪吗？”

　　闽霁点头：“嗯，趁他现在尚存几分愧疚。请瑰婠过来一趟，当时她跟着钱景行押粮，最清楚盗匪情况。”

　　不多时，闽瑰婠便带着韦娘子登门，听完闽霁的计划之后竟然十分不认同：“那些也不是真正的盗匪，不过是寒冬里活不下去的可怜百姓而已。今年日子好过些，他们想必都安生着，不会再做拦路抢劫的事儿。”

　　闽霁没说出海，只说要剿匪，闽瑰婠当然替百姓说好话：“当时钱员外就说了，不必伤他们性命，把人赶走就是。有时候还会留下一些粮草药材，接济一下。”

　　闽霁却坚持道：“此风气不可助长，抢劫军需就是死罪，何况如今我并不要他们性命。”

　　闽瑰婠：“啊，那更不必抓捕了。这时候把他们抓进牢里，不但有不漏风的房子住，每天还给饭吃，可不把他们美死了。比在外头舒服多了！”

　　闽霁笑道：“哦，确实不能让他们太好过。那就送去船厂干活吧！死罪能免，活罪难逃。”

　　闽瑰婠天真地拍手赞同：“这个法子好，远远地送去南方，别人也不知道究竟是去做什么，还真当是什么酷刑呢！有了这教训，以后就是饿死也不敢打军粮的主意。”

　　闽霁微笑：“是这个理。”
　　闽瑰婠崇拜道：“妹妹真聪明，又有手段，又有菩萨心肠。”

　　等到晚间，闽霁便去主院找萧晴说剿匪的事。

　　此时，她又换了一个说法：“既然要改造圳海地区，自然需要从中原运送不少东西过来。这一路上盗匪猖獗，总是个隐患。”

　　萧晴一听：“啊，对对对！”

　　他确实很想补偿闽霁，当即着手准备剿匪事宜。

　　萧景第一个跳出来反对：“剿匪不急于一时，何况入冬之后我军需时刻戒备，防着外族入侵。”

　　闽霁：“等到春暖花开时，匪寇都去种地了，你好端端地去地里抓人吗？”
　　萧景：“那就不抓啊！”

　　闽霁冷哼一声：“好，今夜就在你床上悬挂十把长剑，有本事别解下来。”

　　萧景：“为什么？”

　　闽霁：“放心，长剑挂得好好的，不会掉下来伤你，等到春暖花开就撤走。”

　　萧景仍然不明白：“这两件事之间有什么关系？”

　　闽霁：“隐患懂不懂？”

　　萧景仍然不服气，但这事儿就这么定下来了。

　　不就是剿匪，说起来也是职责所在的事儿，何况还能哄闽霁开心。
　　萧晴挺乐意应下这件事，在肃亲王一事上他自认亏欠闽霁，正愁不知道怎么哄闽霁开心。

　　“这样就高兴了？”萧晴温柔地看着闽霁，“你又没得到什么好处。”

　　“怎么没有？我得到一个爱护我的夫君呀！”闽霁甜甜地笑。

　　萧景失魂落魄地往外走，一碰到萧泓马上哭诉：“完蛋！王妃玩弄大王轻而易举，跟玩狗似的。”
　　萧泓赶紧把人捂嘴、拖走，一套动作下来如行云流水。

　　闽霁目的达成之后就回幽兰院了，萧晴留她，她不肯；萧晴想一起去幽兰院，也不行。

　　“韦娘子许久不见我，黏人得紧。”闽霁委婉地拒绝。

　　她挺不爱跟萧晴一起睡觉，上床之后就那事儿呗，她总是能躲就躲。
　　也不知道折腾什么，弄得俩人都黏黏糊糊，然后搅和搅和……说实话挺恶心的。

　　萧晴说她年纪小，不动情。
　　应该是吧，反正她觉得一点也不好玩。

　　她甚至好几次主动要求萧晴来真的，然后快点生孩子，生完孩子就给萧晴纳妾，让他去跟别人行鱼水之欢。

　　真不知道成亲有什么好？
　　可能最大的好处就是她能支配嫁妆了，仅靠一己之力也能勉强拉起一支船队。

　　秋色显得颇为忧心忡忡：“王妃，万一鸟粪石无用呢？”

　　“所以要做实验，成与不成，我们都能早做打算。”闽霁冷静地分析，“我们必须尽快出海。”

　　“去往南海的最佳时节是冬季。冬季时，南海地区盛行偏北风，这些北风向南吹，为南下的船只提供了有利的风力条件。此时的气候相对平稳，有利于航海安全。反之，夏季飓风频发，会增加航行风险。”

　　“等到来年春天，西南季风助力返航，又能大大提高航行的安全和效率。”

　　秋色叹息道：“也就是说，倘若错过今冬，我们又要等一年。”

　　闽霁神色凝重道：“就算我们等得起，湘湘那边呢？他们会不会觉得我远嫁亳州，便不管他们了？他们会觉得不受重视了，消极怠工，那么解散之期就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