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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8、卖嫁妆 不开黑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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闽霁遇到一个大麻烦,她被大舅父坑了。
说人家坑她或许不太准确,主要是自己没经验,又太容易相信亲人。
大舅父确实把船厂送给她,同时也留下一大笔债务。
当初她觉得自己没出力就占个大便宜,所以没好意思仔细查帐。
事实上她并不吃亏,船厂本身的价值远大于外债,但问题是她又不能把船厂卖掉。
非但不能卖,还得马上投入大量银钱造新船。
青松是个机灵的,这些日子与王家打交道,把所有细枝末节都弄清楚了。
她说:“大舅父自从与大王搭上线,做事便有些不管不顾,也不怕女郎因此心中不悦。船厂仓库里的木料都被拉来扩建王府了,那时候船厂已经移交给我们,只可惜我们不提防,被大舅父搬了个空。”
浅墨愤愤不平道:“是他跟大王亲,还是我们跟大王亲?女郎,咱去跟大王说,揭露他的小人嘴脸!”
闽霁冷静地在纸上画时间轴,轻声分析:“按时间推算,舅父应是在来亳州之前便已经做好准备讨好大王。修建王府的大料不是进山砍一刀就能有的,舅父筹备这些定是早于与我见面。”
如此,越发显得大舅父骗她出海没安好心。
大概是闽霁阻止大军出关营救萧晴这件事太过于惊世骇俗,以至于让大舅父误会她这个特使权力大无边。
他大概以为只要闽霁不同意,萧晴就不可能发展关外,所以才会那样急切地想要说服闽霁,甚至可能做好了说服不了就消灭闽霁的准备。
出海啦,遇上海难多正常啊!
他是闽霁的大舅父,只是邀她出海玩一圈,怎么会害她呢?
想通这一切,闽霁竟然不觉得害怕,她相信李破云一手训练出来的亲卫有足够的能力保护她,这些人代表大周最高水平。
她也不觉得愤怒,甚至还挺能理解大舅父的心情。
发展圳海地区是大舅父半生以来的努力方向,他大概把所有的财力和人力都布置在这里,所以才能顺顺利利地带闽霁去了又回,却没有泄漏一点风声传回关内。
可惜,朝廷无意出关,导致圳海地区这么多年始终发展不起来。
必须有朝廷开路才行,否则百姓开荒越多,被抢越狠,这要怎么发展?
对于大舅父来说,出关刻不容缓。
再拖下去,他的努力都要打水漂了。
再拖下去,他即便能够顺利继承家业,也会是最无用的一任家主。
他已经好大一把年纪,然而所有人都喊他大公子,他甚至没有一个为人所熟知的名号。
怪谁呢?他确实没闯出任何一份像样的事业。
他的前半生努力都花在圳海地区,倘若朝廷出关,他此番布局就是富有远见。
可惜朝廷始终不出关,如果一直这样下去,等到盖棺定论时他毫无疑问会被评价为一个不折不扣的败家子。
闽霁太理解大舅父这种心情了,因为她正处于同样尴尬的境地,她也同样败家太久,至今一事无成。
久到连皇上回复她都比从前慢了些。
如果现在有个机会摆在闽霁面前,只要杀一个人就能解决下田改良的难题,她也会毫不犹豫地举起大刀。
大不了等到事成之后给那个倒霉蛋建个功德庙,日日受香火供奉。
大舅父应该是年轻时自信过头了,他有财力,阿爹有兵力,便自以为是地认定只要俩人一拍即合,便可以绕过朝廷直取关外。
然而事与愿违,阿爹绕不开朝廷,大舅父绕不开亳州。
没有军队在背后撑腰,大舅父这些年在关外的经营全跟打水漂似的哐哐砸钱只听一个响,才搞起一个像样的农庄,那些游牧部族就像猎狗闻着腥味一样攀咬过来。
闽霁无奈一笑,自己又何尝不是自信过头呢?初出茅庐就瞄上个大的,大张旗鼓搞下田改良。
倘若这件事很容易,别人为什么不做?
古往今来谁不知道土地肥沃的重要性呢?
她以为找到方法就能解决问题,这是典型的不食人间烟火的上位者的思维,太过于相信知识,而显得不切实际。
这简直天真到犯傻,连李实诚都不如。
李实诚曾在宫宴上当众说过的,改良下田的方法有很多,但因为投入巨大,所以没能推广。
她当时怎么没听出其中深意呢?
缺的从来不是方法,而是投入!
更难的是,如何确保投入之后,成果不被他人掠夺。
老话说,荒地不耕,才耕便争。
老百姓都懂的道理,偏她蠢笨。
“秋色,两位阿娘留给我的嫁妆,有哪些是能变买的,你都理出来。”闽霁突然抬起头,快速说道,“青松,你立刻去一趟船厂,明日一早就出发。”
“你代表新东家去发赏钱,现在顶要紧的是留住人才。船厂大概是被弄成空架子了,你去给众人定一定心神。”
青松嗓音清亮地应着,秋色却好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没有不妥,去办吧!”闽霁坚定地催促秋色。
“女郎,若是要用钱,其实可以跟老太君开口。”秋色犹豫道。
闽霁神色平静:“死物而已,没什么舍不得。阿娘对我的爱护之意,都记在心里了。”
秋色无言,只能默默照办。
其实,能够悄悄出手变买的东西实在不多。
“农庄和田亩如今肯定不好出手,女郎名下有朝廷给的职田和继承的私田、庄田,女郎拥有它们合情合理,倘若他人购得,恐怕明天新政一出就得充公。”
“珠宝首饰也不能变卖,最值钱的那一些都有来头,人人耳熟能详的;不值钱的那一些,真就卖不了几个钱。”
“铺面更不能卖,原就是兼着监测行情的作用。女郎要做大事的,这些都是女郎的耳目。”
“……”
闽霁忍不住笑出声:“呵,说了半天,合着一样东西都不能卖!”
闽霁把宣纸铺开,行云流水般顺畅地写出一串资产:“先处理这一批,不够再添。”
秋色久久不能松口答应,她注意到闽霁写下的都是最值钱的东西,连「碧落云霞扇」也列入其中。
这扇是翠微王氏嫁女时特意制作,意义非比寻常。
扇骨取自千年沉香木,经能工巧匠精心雕琢。
扇面则以云锦织就,其上绣绘着九天玄女踏云而行,周身环绕五彩神鸟,每一根羽毛都栩栩如生,似乎轻轻一挥,便能引来彩云追随,霞光万道。
扇柄镶嵌着稀世明珠,夜晚时分,明珠微光与扇面的金丝银线交相辉映,更添几分神秘与高贵。
不夸张地说,碧落云霞扇代表着当世最高工艺水平。
而且,此扇不仅是一件工艺绝伦的艺术品,更蕴藏着深刻的寓意,庇佑持扇之人一生顺遂,夫妻和睦,福泽绵长。
王家老夫人还在女儿出阁前夕,特地请来高僧开光加持,将家族世代积累的福祉融入其中,愿其成为女儿在侯府中的一把保护伞,无论风雨变换,皆能安然无恙。
在婚礼当天,当碧落云霞扇随着浩荡的嫁妆队伍缓缓进入侯府,观者无不惊叹,当时成为了侯府乃至京城中人们茶余饭后的美谈,象征着王氏家族的荣耀与对女儿深沉的爱。
秋色难受得泛起泪光,特别自责地说:“是我没用,连女郎的嫁妆都护不住。”
闽霁好笑地看着她,揶揄道:“你护着些死物,倒不护我了?”
秋色委屈地说一句「不是」,然后就哽咽得说不出话,只是啪嗒啪嗒凶猛地掉眼泪。
闽霁又是震惊又是好笑,起身拿帕子给她擦擦脸,软语哄着:“此举原也不为着换钱,再说了,我又不是富可敌国,就是把嫁妆全部填进去也不足以成事。”
“我就是表明一个态度,出海势在必行,我有足够的信心,敢全力以赴,甚至破釜沉舟。只有我自己敢拼命了,别人才能放心追随我的脚步,不是吗?”
“这么件好事,我何必伸手问祖母要钱呢?应该是我念着情义,允许闽氏一族参与进来分一杯羹才是。”
“所以,变卖嫁妆真正的目的是闹出点儿动静来,当然要挑那最显眼的,这时候多卖几件就是少卖几件。这样说,你可听懂了?”
秋色当然不懂,还心疼地说一句:“女郎受苦了,倘若夫人还在,呜呜呜……”
闽霁无奈大笑,只好往更深层的意义分析:“我大周虽物华天宝,然天地之大,无奇不有,怎可画地为牢,自限于此?就算不为了鸟粪石,我也要促成出海一事。”
“大海之深邃,世界之广袤,绝非我们所能想象。或许还有更多的宝物,诸如异兽奇花,灵草神木,皆是我们未曾听闻的奇迹。这些,难道不值得我们扬帆起航去探索吗?”
“我们出海寻宝,又不仅仅是为了寻宝,更是为了拓宽眼界,增长见识,让天下百姓都知道,这世界并非仅有眼前这一方天地,而是有着无限可能,有着更加广阔的舞台等着我们去征服。”
“天高地迥,觉宇宙之无穷,心怀凌云之志,探幽索隐,虽远必达,海之涯,天之角。知天地之大美,悟造化之神奇,扩胸襟于无垠,识宇宙之浩渺。”
“我中华儿女,自古以来便勇于开拓,志在四方,天地之大无不往矣。”
秋色还是不懂,仍旧固执地心疼闽霁。但她聪明地没有继续在这个话题上打转。
闽霁都开始拽文「之之之」个不停,明知道秋色可能听着费劲,却不打算迁就。这就说明闽霁厌倦啰嗦了,马上要失去耐心。
秋色只是不安地提醒道:“女郎防着些大舅父吧!说到底……并不亲。”
闽霁一笑而过:“大舅父不是我们的对手,与他为敌是自甘堕落。况且,他不过是在端亲王和我之间,根据自身财力而决定仅选择一人押注而已。下注的人能有什么错,难道要押着人家非上咱的赌桌不可吗?那是……那是开黑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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