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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   沈云音像是早料到浔泽宁会来,对她的到访并无半分意外。

      她缓步走到石桌对面落座,抬眸淡淡瞥了福宝一眼。

      福宝心领神会,连忙扶着还在垂首的银环,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庭院里瞬间静了下来,只剩她们母女二人。

      还是浔泽宁先开了口,她端起手边的茶盏,指尖摩挲着温润的瓷面,声音柔和:“陛下新赏的明前龙井,香气醇厚得很,你尝尝。”

      沈云音却没动,只静静坐在那里,眸光清浅,看不出情绪。

      浔泽宁被她这般平静的模样看得有些不自在,轻咳一声,试图掩饰那点尴尬。

      “阿娘,”沈云音终是打破了沉默,语气平淡,“有什么事,不妨直言。你我母女之间,何须这般遮遮掩掩。”

      浔泽宁一怔,握着茶盏的手微微收紧,眼底闪过一丝错愕:“你都知道了?”

      “您实在不擅长做这种藏着掖着的事。”沈云音拿起一只干净的茶杯,亲自斟了杯热茶,氤氲的热气模糊了她的眉眼,“银环是您的人,对不对?”

      浔泽宁的指尖几不可察地颤了颤。

      “她来我身边的那天,我就知道了。”沈云音轻轻抿了口茶,茶的清苦漫过舌尖,她却像是浑然不觉,“是您让爹爹把她安插在我身边的吧?她根本不是什么沈家军的女兵,而是皇室为您豢养的死士。”

      她抬眸,目光直直看向浔泽宁,带着几分洞悉一切的清明:“您也不必急着反驳。这些年我在秦阳做了些什么,想必您那儿,早就有了一沓厚厚的折子。”

      “我……”浔泽宁张了张嘴,却不知该如何辩解。

      “只有一点吗?”沈云音低低嗤笑一声,笑意却未达眼底,“据我所知,这些年您为了试探我的实力,往我身边派来的死士,没有十个,也有八个了吧?”

      “音儿,不是你想的那样!”浔泽宁急忙放下茶盏,声音里带着几分急切,“阿娘只是担心你!担心你一个人在边关受苦,担心你涉世未深,护不住自己!”

      “那今日瑶芳阁的事呢?”沈云音的目光骤然锐利起来,像是一把出鞘的剑,直刺人心,“也是为了看看我能不能护住自己吗?”

      “今日……今日……”浔泽宁被问得哑口无言,支支吾吾了半天,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沈云音看着她慌乱的模样,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凉薄:“我送您个理由吧——排除异己,铲除祸患。您看,这个理由,可还满意?”

      浔泽宁怔怔地望着坐在对面的女儿。

      眼前的少女,眉眼依稀还是记忆里的模样,可那双眼睛里沉淀的东西,却让她觉得陌生。这些年,纵使每日都有她的消息传来,可她终究还是猜不透,这个女儿,到底想要做什么。

      “阿娘今日……今日是阿娘的不对。”浔泽宁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几分愧疚,“不该让银环故意去招惹沈南瑶。可是阿娘不懂,你又为何要对她示好?”

      “示好?”沈云音轻声重复这两个字,眸光悠远,“留着她,自然有留着她的用处。”

      她放下茶杯,语气渐渐郑重起来:“阿娘,我不怪您之前的所作所为。只是往后,还请您好好斟酌斟酌。我所做的一切,于我,于您,于沈氏一族,乃至整个大齐,都只会是百利而无一害。”

      话音落下的瞬间,沈云音倏地站起身,对着浔泽宁,郑重地跪了下去。

      “还请您安心放手,让我一搏。女儿叩谢母亲开恩。”

      “你这是做什么!”浔泽宁大惊失色,连忙伸手将她扶起,指尖触到她微凉的手臂,心疼得厉害,“阿娘不过问就是了,你这又是何苦呢。”

      “阿娘,请您谅解。”沈云音顺势起身,目光恳切,“我不是不想告知您,只是时机未到。待时机成熟,您自会知晓一切。”

      “好,好。”浔泽宁连连点头,抬手轻轻理了理她鬓边的碎发,目光里满是疼惜,“阿娘信你。但不管你做什么,都要把自己放在第一位,莫要将自己置于险境。切记,你身后站着的,是沈家,是皇室,是整个大齐。”

      “女儿明白。”沈云音颔首,眼底闪过一丝暖意。

      “好了,你也累了,好好歇息吧。阿娘先回去了。”浔泽宁拍了拍她的手背,转身缓步离去。

      “女儿恭送阿娘。”

      沈云音立在原地,目送着浔泽宁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指尖微微收紧,心底默念:很快了,阿娘,很快就好了。

      送走浔泽宁,沈云音转身,朝着西厢房走去。

      那里,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等着她去处理。

      ————

      西厢房是一等丫鬟的住处,平日里只有福宝和银环两人住在这里。

      寻常国公府的一等丫鬟,少说也有四五人挤在一间屋子,可沈云音素来大方,不仅给了她们宽敞的院落,府里得了什么稀奇玩意儿,也总不忘赏她们一份。这西厢房的陈设,竟比寻常富贵人家的小姐院落还要精致几分。

      沈云音推门进去时,福宝正小心翼翼地给银环上药。银环手背上的烫伤红肿一片,看着触目惊心。

      两人见她进来,连忙起身行礼。

      沈云音摆摆手,走到一旁的软榻上坐下,目光落在银环缠着纱布的手背上,淡淡开口:“银环,你今日……”

      “奴婢知错!还请郡主责罚!”

      银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头埋得极低,声音里带着几分颤抖,却又透着几分决绝。

      就在方才回到雨沐阁,瞧见浔泽宁的那一刻,她便知道,自己的身份,再也藏不住了。

      她比谁都清楚,沈云音最憎恶的,就是那些吃里爬外、三心二意之人。这是她们第一次见面时,沈云音亲口告诫她的话。

      坏了规矩的是她,理应认罚。

      银环跪在冰冷的青砖上,紧闭着双眼,等待着最后的判决。

      却没想到,头顶传来沈云音平静的声音:“起来吧。”

      银环猛地睁开眼,满脸错愕地抬头:“姑娘?”

      “我是憎恶三心二意之人,”沈云音看着她,眸光清明,“但今日之事,我不想再追究了。你待我如何,你我心知肚明。我沈云音虽算不上绝顶聪慧,却也还没到痴傻的地步。”

      她话锋一转,语气陡然添了几分凌厉:“但规矩就是规矩。你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今日,就罚你好生养伤,不许下床。”

      “奴婢谢姑娘不杀之恩!”银环激动得热泪盈眶,重重地磕了个头,声音铿锵有力,“从今往后,奴婢定唯姑娘马首是瞻,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沈云音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冠冕堂皇的话,谁都会说。我只看你日后的表现。如有下次,绝不姑息。”

      她顿了顿,补充道:“伤养好了,我还有更重要的事情,交给你去做。”

      “奴婢遵旨!”

      沈云音起身,转身出了西厢房,吩咐小厮备马。

      不多时,她已换了一身云霏妆花缎织彩百花飞蝶锦衣,外罩一件玄色妆缎狐肷褶子大氅,宽大的帽檐压得极低,将那张清丽的小脸遮得严严实实。

      ————

      玄华街是定都城最繁华的街道,纵使是寒冬腊月,依旧是人声鼎沸,车水马龙。小贩们的叫卖声此起彼伏,热闹非凡。

      一道红衣身影策马而来,马蹄踏过青石板路,溅起些许雪沫。来往行人纷纷避让,目光里满是惊叹。

      那红衣女子在南青楼门前勒住缰绳,翻身下马,动作利落干脆。门口的小二见来了贵客,连忙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

      沈云音没理会他,径直朝着二楼走去,推开了最里面的雅间房门。

      雅间内,早已聚了几人。

      青衣女子闻声抬头,见是她,连忙笑着招手:“阿音,快来!就差你一个了!”

      “就是就是,就等你了!”其余几人也纷纷附和,眉眼间满是笑意。

      正是蓝若寒、白乐允、袁清歌和南宫姐妹。

      沈云音走到窗边的位置坐下,随手将身上的狐肷大氅脱下,扔在一旁的椅子上。

      蓝若寒见状,顿时痛心疾首地嚷嚷起来:“你看看你!这么好的狐皮大氅,就被你这般糟践!真是暴殄天物,造孽啊!”

      白乐允也跟着打趣:“这般成色的狐肷,我这辈子也就只在太后娘娘的宫里见过一次。”

      沈云音靠在窗边,慢悠悠地把玩着腰间的玉佩,语气云淡风轻:“就是太后赏的那一件。”

      众人瞬间哑然,齐刷刷地白了她一眼。

      这人,真是越来越会炫耀了!

      玩笑过后,雅间内的气氛渐渐沉了下来。

      袁清歌率先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快意:“上次那个小宫女的事情,查清楚了。正如你所料,就是淑妃那毒妇干的。”

      她看向沈云音,继续说道:“雪节宫宴后的第二日,给冷宫送饭的小太监就发现了被我们藏在梅树下的尸体,当即就上报给了总管太监。那宫女毕竟在皇后和淑妃宫里都待过,身份特殊,办案的人不敢怠慢,不出两日,就将事情查了个水落石出。”

      “钟家这些日子本就不安分,如今又闹出了人命官司,圣上龙颜大怒。不仅罚了右丞相钟虎原半年的俸禄,还将淑妃禁足在了凤仪宫。听说淑妃还不死心,跑去御前大闹了一场,跪在宫门外整整一天一夜,最后被侍卫拖了回去。”袁清歌喝了口茶,笑得眉眼弯弯,“这下可真是一箭双雕,她没讨到半点好处,反倒赔了夫人又折兵。”

      她放下茶杯,看向沈云音,问道:“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

      沈云音要做的,本就是集结多方势力。她既然能拉穆萧这只老狐狸下水,又怎会放过身边这几个志同道合的姐妹。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沈云音身上,等着她的吩咐。

      沈云音指尖摩挲着袖中那柄嵌珠匕首,思索片刻,淡淡吐出一个字:“等。”

      众人面面相觑,显然没听懂。

      沈云音见状,只好解释道:“我备了一份大礼,准备在几日后的琼林宴上,送给咱们尊贵的三皇子殿下。只是这份‘礼’,还没到都城。所以,万事俱备,只欠东风。现在要做的,唯有一个‘等’字。”

      南宫冰璃嗤笑一声,眼底满是促狭:“你这丫头,一肚子坏水。怕是这份礼送出去,能把三皇子砸得晕头转向,下不来台吧?行了,我们可就等着看这场好戏了。”

      南宫冰月举起茶杯,笑意盈盈:“那姐妹就祝你马到成功,万事顺意。”

      众人纷纷举杯,以茶代酒,齐声笑道:“静候佳音!”

      ————

      沈云音回到定国公府时,已是傍晚。

      夕阳的余晖染红了半边天,将府中的亭台楼阁都镀上了一层暖金色。

      她刚踏进府门,福宝就急匆匆地迎了上来,语气带着几分急切:“姑娘,您快回雨沐阁看看吧!”

      沈云音顺着她的目光,看向雨沐阁的方向,唇角勾起一抹了然的弧度:“她来了。”

      “等了好长时间了。”福宝点点头,压低声音道,“奴婢瞧着她面色苍白,精神头不太好,像是哭过一场。”

      “哭闹了吗?”沈云音一边走,一边问道。

      “没有。”福宝摇了摇头,“安静得很,就只带了贴身丫鬟莲花一个人来。”

      国公府里谁不知道,往日里沈南瑶但凡出门,必定是前呼后拥,带着十几个丫鬟嬷嬷,摆足了庶小姐的排场。今日这般低调,倒是反常得很。

      沈云音走进雨沐阁,摘下身上的披风递给福宝,吩咐道:“换一壶新茶来。”

      说罢,她径直走到石桌旁,在沈南瑶对面坐下。

      沈南瑶抬眸看她,眼底布满了红血丝,声音沙哑得厉害:“想清楚了。”

      “你给我的那些东西,可属实?”她定定地看着沈云音,像是在赌最后一把,“你就不怕,我拿着那些东西,去御前控告你污蔑皇子?”

      沈云音接过福宝送来的新茶,自顾自地斟了一杯,语气平淡:“你若是真打算这么做,现在就不会坐在这里了。”

      沈南瑶沉默了片刻,终是败下阵来,低声道:“谈谈吧。你要我做什么?”

      “不急。”沈云音将斟好的茶杯推到她面前,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先把话说清楚,才好合作。今日,我给你一个向我提问的机会。你想问什么,都可以。”

      沈南瑶怔怔地看着面前的茶杯,指尖微微蜷缩。她端起茶杯,在掌心转了转,温热的茶水透过瓷壁传来些许暖意。

      良久,她抬头看向沈云音,问出了第一个问题:“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心悦他啊。”沈云音弯了弯唇角,笑得人畜无害,“棒打鸳鸯的事情,我可做不来。”

      “那又为何……要给我看他背叛我、利用我的证据?”沈南瑶的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

      “合作嘛,总要有点诚意。”沈云音放下茶杯,眸光清明,“这就是我要和你合作的诚意。至于你的诚意,就要看你日后的表现了。”

      沈南瑶紧紧攥着手中的茶杯,指节泛白。她抬眼,望着坐在对面比自己还要小两岁的少女,心底忽然生出一股无力感。

      直觉告诉她,眼前这个人,绝不像她表面看起来那般单纯无害。她斗不过她。

      “我没什么好问的了。”沈南瑶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所以,我现在应该做什么?”

      “明日,我会派人去接你。”沈云音淡淡道。

      “你什么意思?”沈南瑶蹙眉,满脸疑惑。

      “明日,你自会知晓。”

      送走沈南瑶后,沈云音独自坐在石桌旁,望着天边渐渐沉下去的夕阳。

      福宝走上前,忍不住问道:“姑娘,您怎就这般确定,四小姐一定会答应和咱们合作?”

      沈云音低头,看着杯中沉浮的茶叶,声音平静无波:“她是个聪明人。看到浔墨瑜的所作所为后,自会看透他的真面目。更何况,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国公府安好,她才能安好。”

      她顿了顿,抬眸看向福宝,吩咐道:“我写一封拜帖,你明日一早送到南宫府。就说我寒症复发,身子不适,请南宫大小姐过府小聚。切记,你去的时候,一定要大声些,最好将此事闹得满城皆知。”

      “奴婢遵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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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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