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古言
现言
纯爱
衍生
无CP+
百合
完结
分类
排行
全本
包月
免费
中短篇
APP
反馈
书名
作者
高级搜索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第 6 章 ...
沈云音闻言,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也不拘泥于礼数,径直在一旁的梨花木椅上坐下,手肘随意搭在扶手上,语气漫不经心:“有,也没有。”
沈正堂被她这模棱两可的话弄得一头雾水,眉头微蹙:“此话怎讲?”
“阿爹。”沈云音敛了笑意,眸色沉沉,“宫宴之上,不过是敲山震虎,提醒那些心怀鬼胎的人,往后行事收敛些。而让您和祖母刻意疏远我,却是做给宫里和府中的探子看的。”
在沈正堂面前,她终究还是克制了几分锋芒。
她太清楚沈家的性子了。满门忠烈,个个都是顶天立地的勇士,论沙场杀敌,无人能及。可论起对付那些吃里爬外、通敌卖国的阴险小人,却总是少了几分心机,显得有些愚钝。
上辈子便是如此,直到那乱臣贼子黄袍加身,登基称帝,他们才后知后觉地看透其中的阴谋诡计。直到身边豢养多年的心腹反戈一击,捅出致命一刀,他们才幡然醒悟,悔之晚矣。
所以,这一次的棋局,沈家之人,不便掺和进来。
能瞒一日,便瞒一日。若是将来实在瞒不住了,那时再将一切和盘托出,也为时不晚。
沈正堂望着自家女儿,只觉三年未见,她眉宇间的稚气褪去不少,多了几分边关风沙磨砺出的沉稳锐利,心中竟莫名生出一丝古怪的感觉。
还未等他细想,沈云音的声音又幽幽传来,带着几分无奈:“阿爹,这些年我虽远在秦阳,可定都的风吹草动,却也并非一无所知。就说眼下,宫宴之上,太子哥哥面色惨白如纸,气息孱弱,怕是……时日无多了。”
她顿了顿,指尖轻轻敲击着扶手,声音愈发低沉:“太子哥哥与嫂嫂成婚多年,膝下并无一儿半女。皇舅舅又素有退位之意,这储君之位,本就悬而未决。咱们沈家,一来是皇亲国戚,二来是三朝元老,树大招风,便是有心避世,怕是也避无可避。”
“当年,您与皇舅舅联手设局,才将那些怀有异心之人除去大半。可如今……”
沈家上下,极少有人会主动提及当年之事。沈正堂更是讳莫如深。
毕竟,正是因为当年那场风波,才害得他的掌上明珠,小小年纪便背井离乡,远赴边关苦寒之地,一待就是三年。
这是他心中,永远的亏欠。
沈云音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继续说道:“如今,咱们再也没有当年那般好的时机了,只能正面应对。阿音自是知道,皇舅舅是疼我的,也是护着咱们沈家的。可我今日在殿上的一番言论,终究还是将沈家推到了风口浪尖。”
“君心难测。”她抬眸,望着沈正堂,眼底满是恳切,“我正是趁着皇舅舅还念着我这三年守关的情谊,才敢在大殿之上,直言不讳。阿音不得不防啊!总不能让沈家百年基业,毁在咱们手中。”
说罢,她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眼眶微微泛红。
沈正堂看着她这般模样,沉默良久,终是长叹一声,眼中满是欣慰与愧疚:“不愧是我的好女儿!想得如此周全,短短三年,真是令为父刮目相看。是为父目光短浅了,竟未能看透我儿的良苦用心。罢了,明日我便同你叔父、兄长好好商议此事。你说得对,绝不能让沈家百年基业,就此毁于一旦。”
“阿爹深明大义,阿音受教了。”沈云音微微颔首,面上恭敬,心中却悄然松了口气。
“时候不早了,你快回去歇息吧。”沈正堂望着她,语气满是心疼,“你身子尚未痊愈,还这般劳心费神,日后定要多加留意,免得落下病根。”
“遵父亲命。阿音先行退下,阿爹也早些歇息。”
沈云音起身,躬身行礼,转身快步离开了书房。
夜色深沉,她踏着月光,回到了雨沐阁。
梳洗完毕时,已是子时。
银环与福宝早已退下,暖阁内静悄悄的,只有窗外偶尔传来几声寒鸦的啼叫。
沈云音点亮桌上的油灯,豆大的火光摇曳不定,将她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她的目光,落在了桌案一角的棋盘上。
她自幼便爱下棋,棋艺是太后手把手教的。
上辈子,太后是在她及笄后的第二日,旧疾复发,撒手人寰的。
那时,南宫冰璃恰好不在定都,太医院那群庸医,束手无策,只能眼睁睁看着太后的病情一日重过一日,整日靠着参汤吊命。
等南宫冰璃星夜兼程赶回时,太后已是油尽灯枯,只剩最后一口气。
临终前,太后紧紧攥着她的手,浑浊的眼中满是不舍,喃喃道:“哀家……怕是看不到我的小音儿,穿上嫁衣,出嫁了……”
话未说完,便永远地闭上了眼睛。
如今回想起来,沈云音的心口,依旧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她揉了揉发胀的眉心,眸光渐沉。
局,已经开始了。接下来,便是排兵布阵,步步为营。
可在此之前,她心中,始终有一个解不开的疑团——穆萧。
他到底想要做什么?
若是真如她所猜想的那般,他借着一场“皇室倾轧”假死脱身,那他如今,又换了什么身份?在暗中,又布下了怎样的棋局?
常言道,战场上,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
盟友,又何尝不是如此?
只可惜,上辈子她对大壅的内情知之甚少,这个猜想,终究是卡在了最关键的地方,无从求证。
许是连日劳心,疲惫不堪,沈云音竟趴在桌案上,不知不觉地睡了过去。
……
风沙肆虐,尸横遍野。
残破的旗帜,染满了鲜血,孤零零地插在尸山血海之中,被呼啸的北风刮得猎猎作响。旗帜之上,依稀可见一个染血的“沈”字。
这里是云州十三城的最后一城——冠州。
是她的父亲、母亲、兄长,还有沈家军,最终战死的地方。
沈云音穿着上辈子临终前的那身血衣,茫然地走在尸首之间,目光所及之处,皆是断壁残垣,哀鸿遍野。
她疯了一般地四处寻找,终于在冠州城门之下,看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沈正堂半跪在地上,三杆长枪穿透了他的胸膛,鲜血染红了他的铠甲,也染红了身下的土地。他双目圆睁,望着都城的方向,至死,都保持着战斗的姿态。
“阿爹——!”
沈云音撕心裂肺地喊了一声,不顾一切地扑了过去,跪在他的面前,颤抖着伸出手,用衣袖擦拭着他脸上的血污。
她一遍又一遍地喊着“阿爹”,声音嘶哑,泣不成声,可回应她的,只有呼啸的风声。
她又在茫茫尸骸中,找到了母亲冰冷的遗体,找到了大哥、二哥残缺的尸骨,找到了叔叔们、婶婶们、堂兄弟们……
她将他们一一寻回,仔细净面,郑重地葬在了冠州城门前。
就在一切都安置妥当,她浑身脱力地瘫坐在地上时,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她的身后。
冰冷的剑锋,抵在了她的脖颈之上。
那人穿着一身玄色劲装,脸上戴着一张狰狞的面具,瞧不清容貌。可单凭那一身迫人的气质,便知此人身份定然不凡。
沈云音还未开口发问,那人便率先动了动薄唇,似是说了些什么。
她明明看见他的唇瓣在动,却听不见一丝声音。
紧接着,剑柄一转,锋利的剑锋划破了她的喉咙。
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她的视线。
她的身子摇摇欲坠,意识渐渐模糊。就在彻底失去意识的前一秒,她看见那人缓缓摘下了面具。
可那张脸,却始终朦朦胧胧,看不真切。
……
“姑娘!姑娘!”
急促的呼唤声,将沈云音从噩梦中惊醒。
她猛地坐起身,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额头上布满了冷汗,单薄的中衣早已被浸湿,黏腻地贴在身上,刺骨的寒意,顺着脊背蔓延开来。
福宝听见暖阁内的动静,急忙推门进来,瞧见她这般模样,不由得吓了一跳,连忙取来一件厚厚的披风,披在了她的肩上:“姑娘,您怎的坐在这儿睡着了?快披上披风,小心着凉。”
沈云音回过神,茫然地看向窗外。
天光大亮,日光透过窗纸,洒进屋内,暖融融的。昨夜燃尽的油灯,只剩下一截焦黑的灯芯,孤零零地立在灯盏之中。
“现在……是什么时辰了?”她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福宝连忙答道:“回姑娘,已是卯时三刻了。”
她顿了顿,又小心翼翼地说道:“小厨房已经备好早膳了,姑娘可是要现在传膳?”
福宝瞧着沈云音苍白的脸色,心中暗暗猜想,定是昨夜瞧见了莲依的尸体,做了噩梦。
她家姑娘素来爱吃,每次遇上烦心事,只要吃上一顿好吃的,便什么烦恼都烟消云散了。
沈云音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将梦中那些惨烈的画面暂且压下,摇了摇头:“不必了。如今戏已演完,也该回去同长辈们一同用膳了。你去打盆热水来,伺候我梳洗。”
梳洗完毕,换上一身素雅的衣裙,沈云音便带着银环与福宝,朝着正堂走去。
沈家人口众多,却向来和睦。平日里,一家人都是聚在一起用膳的。
前些日子,为了做戏给外人看,她刻意避着众人,从未踏足正堂。如今,鱼儿已经上钩,也就不必再遮遮掩掩了。
一早,银环便去告知了管家,说郡主今日要去正堂用早膳,让厨房多备一副碗筷。
管家不敢怠慢,连忙吩咐下去。厨房的厨子们,更是特意多加了几道沈云音平日里爱吃的菜色。
沈云音虽是郡主,又是将门虎女,身上却极少有那些繁文缛节的架子。她素来不喜欢摆郡主的谱,对待下人,只要办事利索、忠心耿耿,她都会不吝赏赐,从不会刻意刁难。
府里的丫鬟小厮们,也都极喜欢这位郡主,毕竟,谁不想要一个省心的主子呢?
雨沐阁地处偏僻,离正堂较远。等沈云音赶到时,桌前的人,已是到齐了。
沈老将军瞧见她,连忙笑着招手:“阿音来了!快过来坐!”
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其乐融融。
坐在沈云音身旁的,是二房的沈南岐。他与沈云音年纪相仿,性子爽朗活泼,素来最疼这个小妹妹。前些日子,沈云音闭门不出,收到的那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有一半,都是他送的。
沈云音刚要落座,一道阴阳怪气的声音,却突兀地响了起来。
“到底是郡主的身份尊贵啊!今儿个,若是云音妹妹不到,怕是咱们大家伙儿,连这早饭都没得吃呢。”
沈云音循着声音望去,唇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
她当是谁呢。
原来是三叔家的庶女,她的好四姐姐,沈南瑶。
沈南瑶比她大两岁,性子却嚣张跋扈得很。自幼便瞧她不顺眼,总觉得同是国公府的女儿,凭什么所有的好东西,都要落在沈云音的头上。
沈南瑶撇了撇嘴,轻蔑地瞥了一眼刚落座的沈云音,低声嘟囔道:“拽什么拽。”
坐在主位的沈老夫人,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眉头紧蹙,声音严厉:“老三媳妇!你就是这么教孩子的?咱们沈家,何时轮得到庶出的女儿,上桌同主家一道用膳了?”
三夫人吓得脸色一白,连忙起身告罪:“婆婆息怒!都是媳妇的错,是媳妇安排不当!这就带她下去!”
她狠狠瞪了沈南瑶一眼,厉声喝道:“还杵在这里做什么?还不快滚下去!免得惹老夫人动怒!”
沈南瑶还想辩解几句,老夫人身边的荷嬷嬷,已是面无表情地走上前来,做了个“请”的手势,语气淡漠:“庶小姐,请吧。”
沈南瑶气得脸色铁青,狠狠剜了沈云音一眼,跺了跺脚,愤愤地摔门离去。
对此,沈云音早已见怪不怪。
沈南瑶这点上不得台面的小伎俩,在她看来,实在是太过小家子气了。
毕竟,她真正的手段,还在后头呢。
一场小小的闹剧过后,一家人又恢复了其乐融融的模样,用完了这顿早膳。
只是,昨夜那场噩梦,却始终压在沈云音的心头,沉甸甸的。
重生这么多年,她早已习惯了知晓一切的感觉。可如今,突然冒出一件脱离掌控的事情,竟让她莫名生出一丝心慌。
用完早膳,沈云音便带着丫鬟,匆匆离开了正堂。
路过沈南瑶居住的瑶芳阁时,还听见里面传来瓷器破碎的声响,夹杂着沈南瑶气急败坏的骂声。
沈云音脚步未停,径直走了过去。
现在不过是一个无关紧要的跳梁小丑罢了。
她的戏份还在后头呢。
回到雨沐阁,沈云音嘱咐了福宝几句,便将自己关进了书房,一关,便是一整天。
期间,银环与福宝几次想要叩门,送些糕点茶水进去,都被她拒之门外。
书房内,烛火通明。
沈云音铺开一张巨大的地图,又取来笔墨纸砚,凭着记忆,一笔一划地勾勒着回京路上,所看到的云州十三城的城防布局。
秦阳虽地处边关,但要想在回京的途中走遍全部的云州十三城,那定然是不可能的。
这也就是为何,沈云音要那般声势浩大,肆意宣扬自己病重的消息,宁愿绕远路也要夜夜留宿在城中的原因。
沈云音回京,随行队伍中怎么可能会没有军医。
一切不过都是找的由头罢了。
毕竟上辈子,这十三座城池,可是压垮大齐的最后一根稻草。
可既然是“最后一根稻草”,那便意味着,它也有可能,成为救大齐于水火之中的希望。
若真是如此,那她,便要好好盘算一番了。
而这第一步,便是要查清楚,这十三座城池的城主,究竟是一群什么样的人。
是忠是奸?是正是邪?是可以拉拢的盟友,还是需要铲除的敌人?
看着桌前铺满的图纸,沈云音深深吸了口气,眼底闪过一丝决绝。
但愿此生,她再也不会让那场噩梦,重演。
下一章
上一章
回目录
加入书签
看书评
回收藏
首页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
[我要投霸王票]
[灌溉营养液]
昵称: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你的月石:
0
块 消耗
2
块月石
【月石说明】
打开/关闭本文嗑糖功能
内容: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欢迎进入《踏梦》的世界! 不定时更新。 感兴趣的小宝一定要先收藏哟~ 短评已开启,欢迎大家进行反馈与讨论。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