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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 41 章 ...
残冬腊月,寒意未消,京城的风里都裹着几分躁动。春闱三场科考早已落下帷幕,只待放榜那日,定一朝文魁,点尽天下寒门士子的青云梦。
西厢书房的窗棂半敞,朔风卷着院角腊梅的残香穿堂而过,与案头未干的墨气缠作一缕。窦砚之将最后一叠策论草稿归整妥当,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眼底虽凝着几分倦色,却掩不住灼灼光采。三场考下来,他自觉字字珠玑,策论更是针砭时弊,句句切中要害,便是三甲无望,二甲之位,想来也是十拿九稳。
“表哥,喝口清茶润润喉吧。”
软语温声自门外传来,郜婉清提着食盒,轻手轻脚地踏进门来。她今日换了件浅碧色缠枝莲纹锦袄,裙摆曳地,行走间宛若春水拂柳,衬得那张素净的脸,愈发明媚。食盒里是温着的银耳百合羹,炖得稠糯绵密,她知晓他考完仍在复盘考题,生怕他劳心伤神,便日日守着小炉慢炖,半点不敢敷衍。
这一个多月来,两人的相处,比往日更添了几分小心翼翼。选秀的旨意如悬顶利剑,时时刻刻悬在心头,叫人不敢有半分松懈。可纵是如此,彼此眼底的那点期许,依旧是暗夜里的微光,支撑着他们捱过这漫漫寒夜。窦砚之埋首书海,焚膏继晷。
郜婉清则晨昏定省,照料周全。唯有趁清晨丫鬟仆妇尚未起身,或是深夜万籁俱寂之时,两人方能说上几句贴己话。月下回廊的并肩漫步早已成了奢望,取而代之的,是书房里的片刻静默,是递茶时指尖不经意的触碰,是目光交汇时,那份藏不住的温柔与怅惘。
窦砚之接过青瓷茶盏,指尖触到温热的盏壁,暖意顺着血脉漫遍全身。他看着郜婉清熟稔地为他拂去案上的墨屑,浅碧色的裙摆扫过地面,带起一阵淡淡的兰芷香,心头微动,忍不住开口:“婉清,待放榜那日,我便托外祖母去姑父面前提亲。”
郜婉清整理纸笺的手微微一顿,耳尖泛起薄红,垂眸轻声道:“表哥莫急,且等放榜结果出来再说。”
话虽这般说,眼底却漾起细碎的光。这些日子,她日日掐着指头算放榜的日子,盼着他能金榜题名,盼着他能凭着这份功名,为她挣一个挣脱选秀桎梏的机会。
“我不是急,是想叫你安心。”窦砚之放下茶盏,目光灼灼地望着她,语气里满是少年人的意气与孤注一掷的决心,“我不敢自诩状元之才,可二甲之内,断无差错。只要得了功名,我便有底气站在姑父面前,求他成全你我。到那时,纵使选秀旨意难违,我也能在圣上面前陈情,哪怕触怒龙颜,拼着一身功名不要,也绝不让你踏入那深宫牢笼半步。”
他字字铿锵,掷地有声。这些时日,他早已想过无数遍。窦家虽败落,可他骨子里的那份韧劲,从不肯轻易认输。他寒窗苦读十数载,所求的,从来都不是什么高官厚禄,不过是想堂堂正正地站在她身边,护她一世安稳。
郜婉清望着他眼底的赤诚,心头又暖又涩。她懂他的心意,也知他的难处,更清楚皇权之下,个人的力量何其渺小。可她舍不得泼他冷水,只轻轻点头,声音温柔却坚定:“我信你。表哥且放宽心,无论结果如何,我都等你。”
书房内静了下来,唯有窗外的风声,与暖炉里木炭燃烧的噼啪声,交织成一曲温柔的和弦。阳光透过窗棂,在两人身上投下交叠的影子,仿佛这一刻,所有的烦恼与阻碍,都能被这片刻的缱绻,轻轻抚平。
放榜的日子,定在三日后。
郜府上下,都跟着悬了一颗心。老夫人每日清晨必去佛堂焚香,求佛祖保佑婉清能逃过选秀一劫。
这三日,于窦砚之和郜婉清而言,漫长得像过了三年。窦砚之每日埋首典籍,看似平静,实则心潮翻涌,连握笔的指尖,都时常微微发颤。郜婉清则整日心神不宁,做针线时频频扎破手指,夜里更是辗转难眠,梦里尽是放榜的红帖与入宫的宫车,叫人分不清是喜是悲。晚翠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却也只能默默陪着,不敢多言半句。
放榜前一日,江南的族叔遣人送来一封书信。信中寥寥数语,无非是叮嘱他放榜后若能高中,速速传信回族,也好叫族人跟着沾光。窦砚之将书信折好,藏进书箱底层,望着窗外沉沉的阴云,心头忽然生出一丝莫名的不安。连日来都是晴空万里,今日却阴云密布,铅灰色的云层压得极低,仿佛随时都会落下一场大雪。
他想去见见郜婉清,想将这份不安说与她听,可转念一想,又怕扰了她的心绪,终究还是按捺住了脚步,独自一人在书房里枯坐了整夜。烛火燃了又熄,熄了又燃,映着他清俊的侧脸,满是焦灼与期许。
第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府外便传来一阵喧腾。想来是放榜的队伍,已行至朱雀大街。丫鬟仆妇们都涌到府门口张望,老夫人也遣了贴身嬷嬷去打探消息,郜尚书坐在正厅的太师椅上,手里捧着一盏热茶,却连一口都未曾沾唇。
郜婉清穿着一身月白袄裙,独自坐在院中的六角亭里。指尖紧紧攥着一方绣帕,帕子上的兰草纹样,早已被她捏得变了形。晚翠站在她身侧,轻声安慰:“姑娘莫急,表少爷那般有才华,定能高中的。”
郜婉清微微颔首,目光却死死地盯着府门的方向。她仿佛已经看到,窦砚之穿着一身新科进士的绯色官服,意气风发地走进来,对着她笑,说要娶她为妻。
可这份滚烫的期许,终究还是被一道冰冷的圣旨,碾得粉碎。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猛地刺破了府中的宁静。不是嬷嬷打探消息的身影,而是管家跌跌撞撞地跑进来,脸色惨白,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老爷!老夫人!宫里……宫里的传旨太监到了!手里捧着圣旨,说是要宣二姑娘接旨!”
“什么?!”
郜尚书猛地站起身,手中的茶盏“啪”地一声摔在地上,青瓷碎片四溅,滚烫的茶水泼了一地。老夫人刚从佛堂出来,闻言踉跄了一下,若非被丫鬟及时扶住,怕是早已瘫倒在地。郜婉清坐在亭子里,浑身一僵,指尖的绣帕应声落地,眼底的光亮,瞬间熄灭得无影无踪,只剩下一片刺骨的寒意。
不是放榜的喜讯。
是来自深宫的催命符。
传旨太监已带着两名小太监,昂首阔步地走进了正厅。明黄色的蟒袍在烛火下泛着刺目的光,他双手捧着一卷明黄色的圣旨,神色倨傲,目光扫过跪了一地的郜家众人,朗声道:“户部尚书之女,郜氏郜婉清,接旨!”
郜家众人连忙跪伏在地,郜婉清被晚翠搀扶着,膝盖重重地磕在冰冷的青石板上。寒意顺着膝盖蔓延至四肢百骸,她低着头,目光落在砖缝里的青苔上,耳边嗡嗡作响,连传旨太监的声音,都变得模糊不清。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户部尚书郜廷敬之女郜氏婉清,温婉贤淑,端庄得体,有宜家之范。今选秀在即,特旨将其接入宫中,封为正六品才人,封号‘宁’,赐居长乐宫偏殿。三日后起程,不得延误。钦此。”
“臣……接旨。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郜尚书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沉重与悲痛。他颤抖着双手,接过那卷明黄色的圣旨,只觉那薄薄的一卷锦缎,竟重逾千斤。老夫人早已泣不成声,被丫鬟死死地抱着,嘴里反复念叨着:“我的苦命孩子……我的苦命孩子啊……”
传旨太监将圣旨交到郜尚书手中,语气稍稍缓和了几分,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郜大人,咱家奉旨行事,三日后便会来接宁才人入宫。还请大人早些为才人准备妥当,莫要误了吉时。”
“劳公公费心,臣省得。”郜尚书强压下心头的翻涌,对着传旨太监躬身行礼,又命管家取来一沓沉甸甸的银票,塞进了传旨太监的手中。
传旨太监掂了掂银票的厚度,满意地点了点头,又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跪在地上的郜婉清,这才带着小太监,扬长而去。
沉重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正厅内只剩下一片压抑的哭声与死寂。
郜婉清缓缓站起身,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眼神空洞,仿佛失了魂魄。她没有哭,也没有说话,只是呆呆地站在原地,脑海中反复回荡着圣旨上的话——“接入宫中,封为正六品才人”“三日后起程,不得延误”。
三日后。
她就要入宫了。
再也等不到放榜的红帖,再也等不到窦砚之的提亲,再也等不到他们约定的那个,春暖花开的未来。
“我去找表哥。”
她猛地推开搀扶着她的晚翠,像一匹脱缰的野马,疯了一般朝着西厢书房的方向跑去。发丝凌乱地散落在肩头,裙摆被风吹得翻飞,泪水模糊了视线,可她的心里,却只有一个念头。
窦砚之早已听到了消息。
他站在书房的门口,身上依旧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脸色比郜婉清还要苍白。管家方才匆匆跑来,将圣旨的内容告诉了他。那一瞬间,他只觉五雷轰顶,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在刹那间凝固了。
他以为还有时间。
以为放榜之后,他还有机会周旋。
可命运,终究还是给了他最残酷的一击。
金榜未临,朱旨先至。
他连挣扎的机会,都不曾拥有。
看到郜婉清哭着朝他跑来,窦砚之的心,像是被一把钝刀,狠狠地剜着。他快步迎上去,伸出手,想要将她拥入怀中,可手臂却僵在了半空,最终,只是轻轻扶住了她的肩膀。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连他自己,都几乎听不清:“婉清……”
“表哥……怎么办……我要入宫了……三日后就要走了……”郜婉清死死地抓着他的衣袖,泪水汹涌而出,打湿了他的青布长衫,“我们的约定……我们说好了,要等你金榜题名的……”
窦砚之紧紧地攥着她的手,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眼底翻涌着滔天的痛苦与不甘,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能说什么?说他会想办法?可他如今寄人篱下,一无所有,既无权力,也无背景,凭什么对抗至高无上的皇权?说他会等她?可深宫高墙,一入便是终身,他又能等多久?十年?二十年?还是一辈子?
“我去找姑父!我去求他!求他上书皇上,求皇上收回成命!”窦砚之猛地回过神,转身就要往正厅的方向跑。
“没用的!”郜婉清一把拉住他,泪水模糊了视线,声音里满是绝望,“皇权难违,我们……我们无能为力啊!”
她比谁都清楚,父亲身为户部尚书,食君之禄,忠君之事,绝不敢为了她,而赌上整个郜家的安危。一旦抗旨,等待她的,是赐死的结局,而等待郜家的,便是满门抄斩的灭顶之灾。
窦砚之停下了脚步,背对着她,肩膀剧烈地颤抖着。他能感受到,怀中的人,正在无声地啜泣。他也能感受到,自己心底的那份无力,那份绝望,正在一点点地将他吞噬。他曾以为,功名能改变一切。
可如今才明白,在皇权面前,他的努力,他的期许,都不过是蝼蚁撼树,不堪一击。
“我不甘心……”他低声呢喃,声音里满是血泪,“婉清,我不甘心……”
郜婉清走上前,从身后轻轻抱住他的腰,将脸贴在他的后背上,泪水无声地滑落,浸湿了他的衣衫:“我也不甘心……可我们……别无选择……”
两人相拥而立,书房外的风,卷着阴云,淅淅沥沥地下起了小雨。冰冷的雨丝打在窗棂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就在这时,管家又匆匆走来,神色极为为难:“表少爷,二姑娘,老夫人请你们去正厅一趟。”
两人缓缓分开。郜婉清伸手擦了擦脸上的泪水,努力挤出一丝平静的神色。窦砚之深吸一口气,压下眼底的翻涌,牵着她的手,一步步朝着正厅走去。
正厅内,老夫人坐在主位上,双眼红肿不堪。郜尚书站在一旁,面色凝重得如同窗外的阴云。看到两人牵手走来,老夫人的目光落在他们紧握的手上,轻轻叹了口气,语气沉重得像是灌了铅:“砚之,婉清,你们的心思,外祖母都懂。可如今圣旨已下,木已成舟,再无转圜的余地了。”
窦砚之松开郜婉清的手,对着老夫人深深躬身:“外祖母,砚之知道圣旨难违,可我……”
“我知道你舍不得。”老夫人打断了他的话,眼底满是心疼,“可你要为婉清着想,也要为郜家着想。她入宫之后,便是皇家的妃嫔,你是朝廷的臣子。若你们再这般纠缠不清,不仅会害了婉清,让她在宫中举步维艰,也会连累你自己,连累整个窦家!”
她顿了顿,语气愈发严肃,带着几分不容置喙的决绝:“砚之,你是个好孩子,有才华,有傲骨。外祖母盼着你能金榜题名,盼着你能有出息。可你要记住,从婉清入宫的那一刻起,你们之间,就只能是表亲,再无其他可能。你要断了这份念想,安心备考,将来做个好官,莫要再想那些不该想的事。”
窦砚之浑身一震,猛地抬起头,看向老夫人,又看向郜婉清。郜婉清垂着头,泪水一滴滴落在裙摆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却始终没有说话。她知道,老夫人说得对。这是他们唯一的出路,也是对彼此,最好的保护。
“外祖母,砚之……遵命。”
窦砚之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目光最后一次落在郜婉清的脸上,眼底藏着无尽的遗憾与牵挂,一字一句,说得无比艰难:“婉清,你入宫之后,要好好照顾自己。万事小心,莫要与人争强好胜,平安顺遂,便好。”
郜婉清猛地抬起头,望着他眼底的深情与痛苦,泪水再次决堤。她用力点头,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表哥也要好好的……金榜题名,前程似锦……”
一句话,道尽了所有的祝福,也道尽了所有的不舍。
从此,山高水远,天各一方。
他们再也不是彼此的期许,只是对方生命里,一段刻骨铭心,却再也无法言说的过往。
郜尚书看着两人痛苦的模样,轻轻叹了口气,对着窦砚之挥了挥手:“砚之,你且回书房歇息吧。婉清,你跟我来,我有话对你说。”
窦砚之躬身行礼,转身一步步走出正厅。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郜婉清望着他决绝的背影,泪水模糊了视线。
三日后,她将踏入深宫,成为皇帝的妃嫔。从此被困在四方高墙之内,再也回不来了。
雨越下越大,打湿了府中的青石板,也打湿了两人心中,最后的一点期许。
西厢书房内,窦砚之靠在门框上,望着窗外的雨幕,缓缓滑坐在地上。他将脸埋在膝盖里,压抑的呜咽声,终于冲破了所有的束缚。书箱的底层,放着一方月白色的锦帕,锦帕上绣着一株兰草,兰草旁,藏着一个极小的“清”字。
那是她送给他的。
也是他此生,最珍贵,也最痛苦的念想。
三日后,放榜的喜讯,终究还是传到了郜府。
窦砚之高中二甲第三名,赐进士出身。
本该是光耀门楣的大喜事,可对他而言,却成了这世间,最讽刺的笑话。
他金榜题名,却永远失去了那个,他想风风光光迎娶的姑娘。
也是在这一日,郜婉清穿着一身崭新的宫装,在传旨太监的簇拥下,踏上了前往皇宫的马车。
马车缓缓驶离郜府,她掀起车帘的一角,最后望了一眼这座承载了她所有青春与爱恋的府邸,望了一眼西厢书房的方向。
泪水无声滑落。
车帘落下,隔绝了所有的过往。
深宫路远,从此,只剩她一人独行。
而窦砚之站在郜府的角落,望着马车远去的方向,紧握的拳头里,藏着那方绣着兰草的锦帕。指节泛白,掌心被锦帕的边角硌得生疼,可他却舍不得松开。
风卷着雨丝,打在他的脸上,冰冷刺骨。
他知道,从今往后,长安街的雪,再也落不到长乐宫的瓦上。
而他的婉清,再也不是他的婉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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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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