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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 37 章 ...

  •   夜色浸漫郡主府,檐角冰棱在残月微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正厅内只燃着半盏烛火,暖炉的熏香袅袅,堪堪压得住窗外呼啸的寒风。

      沈云音指尖捻着春桃袖口残留的乌烟粉,粉末细腻如尘,触之微凉,带着草木焚烧后的焦气。忽然,她的指尖顿住,屈指将粉末凑到鼻下轻嗅,眉峰几不可察地蹙了蹙。

      那焦气里,竟混着一丝极淡的异香,不是乌烟粉该有的味道,倒像是某种罕见草药经霜雪浸润后的余韵。

      她垂眸,长长的睫毛覆住眼底的微光,指尖反复摩挲着那点粉末,没说话。

      门外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南潇躬身而入,玄色衣袍上沾着夜雪的寒气,连呼吸都压得极低:“主子,城西黑市截货的人手脚干净得很,现场没留半点打斗痕迹,只在货箱缝隙里扫出这点细碎草屑,属下拿着去遍了京城药铺,竟无一人能辨出名目。”

      她递上一张素纸,纸上铺着几粒青灰色草屑,细如尘埃,若非凑近了瞧,几乎要与素纸融为一体。

      沈云音抬手,指尖隔着素纸虚虚覆在草屑上,鼻尖微不可察地翕动了一下。一缕冷香漫入鼻息,清冽中裹着一丝极淡的甘苦,像深冬雪地里埋着的寒梅,冷峭又隐秘。寻常人定然闻不出来,可她却再熟悉不过,毕竟她曾在那地方住过数月。

      她没说话,只是指尖的力道微微重了些,素纸被捻出一道浅浅的褶痕。

      “春桃家人那边?”沈云音收回手,声音平得像一潭深水,听不出半点波澜。

      “属下暗中布防时,察觉有黑衣人靠近,正要出手,对方却突然倒了两个,余下一人被打晕在暗处,像是有人提前动了手。”南潇顿了顿,语气沉了几分,“属下正要将那活口带回来审讯,却发现他……早已没了气息,是被一种极快的毒针封了喉。”

      沈云音端起案上的冷茶,抿了一口。茶水微凉,浸得舌根发涩。

      难不成真是她?

      她为何要这么做?

      她放下茶杯,杯底与桌面相触,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烛火晃了晃,映得她眼底的光影暗了一瞬,又迅速归为平静。

      “主子?”南潇见她久久不语,低声唤了句。

      “让暗卫盯紧春桃家人,好生安置,再加派两倍人手,别出半点差错。”她淡淡吩咐,没提草屑,也没提那缕冷香。

      “遵。”南潇领命,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正厅内静了下来,只剩下烛火噼啪作响。沈云音的视线依旧落在那张素纸上,眸光沉沉。

      当真是你吗?

      ————

      与此同时,皇宫深处的养心殿偏殿,烛火昏沉欲坠,灯花噼啪爆了一声,将窗棂上的影子扯得忽长忽短,殿内的寒气比宫外更甚,砭人肌骨。

      黄公公垂着佝偻的腰,立在殿角,枯瘦的手指反复摩挲着腰间那枚成色黯淡的玉牌,眉头拧成了死结。他身侧的小禄子,正捧着一方黑漆托盘缓步走来,托盘上搁着两炉新制的安神熏香,香饼色泽温润,袅袅散着清淡的檀香,与殿内残留的旧香气息融在一起,分毫不显突兀。

      小禄子是黄公公三十年前从宫门外捡回来的孤儿,那时候这孩子已经饿得奄奄一息,是黄公公心善,将他揣在怀里带回了宫,手把手教他规矩,待他如亲儿般护着。

      宫里人都知,小禄子是黄公公心尖上的人,也是他唯一的徒弟,这养心殿的熏香更换,素来是他的专属差事,数十年来从无半分差错。

      “公公,新香制好了,按着陛下喜好调的,添了些凝神的安息香,保准陛下能睡个安稳觉。”小禄子声音细弱,带着一贯的恭顺,俯身将旧香从熏炉里取出,动作娴熟利落,眉眼间温顺得像只猫儿。

      黄公公抬眼扫了扫,见他手脚麻利,神色如常,便松了松眉头,语气带着几分疲惫:“换吧。近来陛下身子不爽利,整日昏昏沉沉的,这香得仔细些,万不能掺了杂味。”

      “奴才省得。”小禄子躬身应下,垂首间,眼底倏然闪过一丝精光。

      待黄公公转身,佝偻着背往内殿伺候颜辰帝服药的空档,小禄子袖中的手飞快捻开一个油纸包,一点白色粉末悄无声息地落入新香饼的凹槽里。那粉末极细,混在香饼的纹路中,竟瞧不出半分异样。

      这已是他第二次动手。

      第一次是三日前,借着更换熏香的由头,他用了同样的手法,将“眠尘散”混进香中。那毒需得借着熏香的热气慢慢挥发,吸入体内后,不会立刻发作,只会让人脉象渐沉,白日昏沉,夜里难眠,状似忧思过重引发的沉疴,任谁都不会往“毒”字上想。

      他自以为做得天衣无缝,却不知,偏殿那面雀眼木屏风后,两道目光正将他的一举一动瞧得一清二楚。第一次,那目光隐而不发;第二次,依旧静如沉水,只等着他露出马脚。

      这日午后,恰逢黄公公被太后宣去寿安宫回话,南宫冰璃又奉旨去太医院查验药材,养心殿偏殿里,竟只剩颜辰帝一人躺在榻上,沉沉睡着。

      小禄子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时机到了。

      他端着新的熏香托盘,脚步轻快地走进偏殿,见颜辰帝双目紧闭,呼吸平缓,似是睡得极沉,便彻底放下心来。指尖熟练地捻开袖中另一个油纸包,这一次,他加的药量更重。只要陛下吸入这炉香,不出一夜,便会陷入深度昏睡,届时他再将那枚刻着沈云音私印的玉佩丢在殿中,便是铁证如山。

      他小心翼翼地掀开熏炉的盖子,指尖捏着药粉,正要往香饼上撒,榻上忽然传来一声冷喝,字字如冰珠砸在金砖上,带着彻骨的寒意。

      “小禄子,你在干什么?”

      那声音不大,却震得小禄子浑身一僵,如遭雷击。手里的油纸包竟没拿稳,“哗啦”一声,白色粉末簌簌扬扬撒了一地,落在金砖上,像一层薄薄的雪。

      他猛地回头,只见榻上的颜辰帝不知何时已睁开了眼睛,那双眸子锐利如鹰隼,哪里有半分昏沉的模样?

      “陛……陛下……”小禄子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地上,“奴才……奴才是来换香的……”

      “换香?”颜辰帝缓缓坐起身,语气冷得刺骨,“换香需要这般藏着掖着?需要趁黄公公和冰璃都不在的时候动手?”

      屏风后传来脚步声,两道身影缓步走出——正是本该在太医院的南宫冰璃,以及理应在寿安宫的黄公公。

      黄公公看着地上散落的药粉,又看着瘫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小禄子,只觉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苍老的身子晃了晃,险些栽倒。他颤声问道:“小禄子……你……你竟真的敢对陛下动手?”

      小禄子面如死灰,趴在地上,脊背绷得笔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南宫冰璃走上前,俯身捻起一点药粉,鼻尖轻嗅,眉峰一蹙:“好烈的眠尘散。回陛下,前两次他下手时,药量极轻,臣与公公便猜他必有后手,是以未曾声张,只等着他自投罗网。”

      颜辰帝冷笑一声,眼底满是寒芒:“孤当真是养了条好狗,反咬主人的狗!押下去,严加审讯,孤倒要看看,是谁给你的胆子,敢在养心殿里动手脚!”

      暗卫应声从殿外涌入,架起瘫软如泥的小禄子便往外拖。小禄子被拖走时,回头望着黄公公,眼神里满是绝望,却终究,什么都没说。

      殿内的烛火,又爆了一声灯花,火星四溅。余下的两人,一个面色惨白如纸,一个眸色沉沉如夜,满室的檀香里,终于透出了一丝若有似无的血腥味。

      ————

      郡主府内,沈云音盯着那张素纸出神,已是一个时辰。

      烛火噼啪一声爆了个灯花,厅外忽然掠过一道素白身影,快得像一阵风,连窗纸都未曾惊动。下一刻,云澹已立在厅中,月白布袍上沾着细碎雪沫,周身气息敛得干干净净,竟无一人察觉她是如何进来的。

      “阿音。”她开口,声音清润,带着夜雪的寒气,却又裹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沈云音的动作微不可察地顿了顿,她敛去眼底所有的思绪,抬眸,唇边漾开一抹浅淡的笑意:“你怎会来?”

      云澹却不客气,大摇大摆地坐在沈云音身旁的梨花木椅上,伸手便拎过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热茶:“来寻一味凝露草,听闻你府中藏着不少珍稀药材。”

      沈云音不动声色地将那张盛着草屑的素纸往她面前推了推,开门见山,语气平静无波:“城西黑市的事,是你做的?”

      云澹端着茶杯,指尖轻叩杯沿,热气氤氲了她的眉眼,语气坦然却避重就轻:“刚到京城就听到满街都是你的流言,路过黑市时瞧着不顺眼,便顺手清了。”

      “谢了。”沈云音轻声道,抬眸看向她,目光锐利如锋,“你入京,怕不是只为了寻药这么简单吧。”

      云澹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似在仔细确认她的气色,随即移开,落在跳动的烛火上,语气带着几分戏谑:“受人之托,来看看你的病,瞧瞧你还有几日活头。”

      沈云音挑眉,唇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那鬼医先生可有瞧出?”

      云澹放下茶杯,定定地看着她,眼底的戏谑渐渐散去,化作一抹笃定:“嗯……祸害遗千年,安霂郡主殿下定当……长命百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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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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