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第 3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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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周，京都城，长安街口南青楼内。
大厅正中的三尺木台之上，立着个清瘦老者。霜髯雪鬓，身穿青布长衫，袖口磨得发白，手里却攥着一把乌黑发亮的醒木。
老者往台前一站，目光如炬，先慢悠悠扫视了一圈满座茶客，将众人的注意力尽数勾来，随即清了清嗓子，并未开言。
只听“啪”的一声脆响，醒木被重重拍在案上！
霎时，厅里的喧哗笑闹声戛然而止，杯盏碰撞的叮当声也没了踪迹，满座皆是一静，数百道目光齐刷刷落在老者身上。
“列位看官，且听老朽慢慢道来——”
老者捻着胡须，声音抑扬顿挫，带着说书人特有的腔调，在安静的大厅里格外清晰。
“常言道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这话可真真儿应在了大齐颜辰帝身上——龙体欠安的消息，不过三五日光景，便如长了翅膀一般，传遍了定都城内外，大街小巷闹得是沸沸扬扬，男女老少无人不知！
再说那安霂郡主沈云音，远在落霞涧听闻此讯，只惊得玉容失色、芳心大乱！当下也顾不得什么郡主威仪，更顾不上自己身子骨还带着旧疾，连夜打点行装，跨上那匹日行千里的追风马，一路之上，晓行夜宿都嫌慢，恨不得肋生双翅，即刻飞回定都！”
老者话音未落，台下已是一片唏嘘，有人忍不住插嘴：“郡主这是心急陛下安危啊！”
老者抬手压了压，继续往下说，声音里添了几分紧张：“诸位且听我接着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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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霞涧的风，带着湿冷的寒气，卷着崖边的青松枝叶，发出簌簌的声响，像是谁在暗处低语。
仙阙阁初代总坛的石室里，烛火摇曳，映着石壁上斑驳的古老图腾，光影明明灭灭，透着几分神秘肃穆。沈云音端坐于石桌旁，指尖轻点着摊开的江湖势力名册，眉峰微蹙，似在思索着什么。对面站着六位身着劲装的舵主，皆是屏息凝神，不敢有半分懈怠。
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室内的宁静。
银环掀帘而入，脸色煞白，额角还沾着冷汗，手中紧攥着一封染了风尘的急报，声音都带着颤：“姑娘！定都急报！”
沈云音抬眸，眸色平静无波，只淡淡吐出一字：“说。”
“陛下昨夜突然昏迷，太医院束手无策，南宫大小姐现正在宫中亲自侍奉！”银环咽了口唾沫，语速快得像是要将所有话一股脑倒出来，“朝中大臣趁机发难，以陈衡满门惨死为由，联名上书弹劾您玩忽职守，要求陛下削去您的郡主封号，收回沈家军兵权！还有……他们也已经开始动作了，三皇子昨日调了京畿卫的人手，不知为何。”
石室里的空气瞬间凝滞，仿佛连烛火的跳动都慢了几分。六位舵主面面相觑，脸上皆是凝重之色，眼底闪过一丝惊怒。
沈云音缓缓放下手中的名册，指尖在封皮上轻轻摩挲，眸底掠过一丝冷冽的光，快得让人抓不住。
“落霞涧的事，交由南烛暂代。”她起身，玄色劲装的衣角扫过地面，带起一阵疾风，声音清冷，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传我令——南念率领阁中剩余暗线，分布边境各地，盯紧大梁动向，一有风吹草动，即刻回报。南枳继续驻守定都，严密监视朝堂各方势力动静。南川、南青率领戊阁、己阁杀手，潜伏在云州十三城剩余十城内，随时准备执行刺杀行动。南潇带着丁阁，暗中随我回定都，不得暴露行踪。”
“遵命！”六位舵主齐声应下，声音铿锵有力，震得石室微微发颤。
沈云音不再多言，转身拿起挂在一旁的红缨银枪，枪尖寒光一闪，映亮了她眼底的决绝。“银环，福宝，备马，连夜赶回定都。”
夜色如墨，泼洒了整片天地。三骑快马冲出落霞涧，马蹄声碎，踏破了山涧的寂静，朝着定都的方向疾驰而去。
沈云音一身黑衣，伏在马背上，长发被夜风卷起，猎猎作响，眼底是化不开的寒意。
行至半途，穿过一片密林时，异变陡生。
“咻——”
数支淬了毒的弩箭破空而来，带着凌厉的风声，直逼沈云音的背心！
银环反应极快，拔剑格挡，“铛铛铛”几声金铁交鸣之声响彻林间，火星四溅。紧接着，数十名黑衣杀手从密林中窜出，个个身手矫健，招式狠辣，招招直指要害，分明是冲着取沈云音性命而来。
“保护姑娘！”福宝抽出腰间短刃，护在沈云音身侧，目光警惕地盯着四周。
沈云音翻身下马，银枪出鞘，枪尖寒光闪烁，映着她冷冽的眉眼。她目光扫过杀手的招式路数，心头冷笑一声。
这是京畿卫的秘传剑法。
看来她的好三皇表哥，是将调动来的人手都用在了她这边。
真是蠢货，以为凭着这些人，就能拦得住她？
厮杀声在林间回荡，血腥味很快弥漫开来。沈云音的枪法凌厉狠绝，枪影如织，快得让人看不清招式，每一次挑刺都能带起一道血弧，溅在地上，触目惊心。
可杀手层出不穷，且个个悍不畏死，前仆后继地冲上来。渐渐的，银环和福宝都挂了彩，手臂和肩头添了几道伤口，体力也开始不支，额角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
就在此时，几道黑影如鬼魅般从密林深处窜出，动作快如闪电，专挑杀手的破绽出手，招式狠辣精准，一击毙命。不过片刻功夫，围攻的杀手便倒下大半，余下的人见势不妙，转身欲逃，却被黑影一一斩杀，连一具完整的尸体都没留下。
沈云音收枪而立，枪尖的血珠顺着枪杆滑落，滴在地上。她目光锐利地看向那些黑影消失的方向，眸色深沉。
她认得，那些人出手时所用的暗器，是落尘特制的银芒镖，镖身刻着细碎的纹路，旁人仿不来。
——是穆萧。
她心底掀起一丝波澜，却很快归于平静，仿佛早有预料。
“姑娘，这些人……”银环捂着手臂的伤口，血珠从指缝渗出，染红了半幅衣袖，她惊疑不定地看向黑影消失的方向。
“走。”沈云音翻身上马，声音淡淡，听不出喜怒，“赶路要紧。”
马蹄声再次响起，朝着定都的方向疾驰而去。沈云音回头望了一眼身后的密林，眸底深沉似海，让人猜不透她在想什么。
————
“姑娘，还有半个时辰我们就到定都了，您别急。”
福宝和银环两人一人一匹快马，紧跟在沈云音身后，却怎也追赶不上，只瞧着前面的人影越来越小，差距越来越大。福宝忍不住扬声喊道，声音被风吹得有些发飘。
一路上沈云音日夜兼程，快马加鞭，连口水都顾不得多喝。
到定都城地界时，已然是亥时。万丈苍穹之上，星光黯淡无光，黑沉沉的夜笼罩着苍茫大地，只有几缕微弱的月光，勉强照亮前路。
借着这稀薄的月光，沈云音三人摸索着来到城门之下。
按大齐律例，都城内虽无宵禁，但城门到了亥时，依旧会落锁。
只是今夜的定都城，处处都透着诡异。
往日里城墙上巡逻的士兵，今夜竟寥寥无几，连守夜的梆子声，都听不见半点。
沈云音心头一颤，暗叫大事不妙。
“银环，你去叫门。”
“遵。”银环领命，翻身下马，徒步来到城门下，运足了内力喊道：“可有守城侍卫？安霂郡主归京，还不快快将城门打开！”
声音被夜风裹着，传到城墙之上。下一瞬，便瞧着一个人影鬼头鬼脑地从城墙上探出头来，往下瞅了瞅。
“何人喧哗？”那人的声音带着几分不耐烦，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银环见有人应声，又提高了音量，一字一顿道：“安霂郡主回京，快将城门打开！”
本以为那人听到“安霂郡主”四个字，会立刻恭恭敬敬地开城门，却不想，城墙上竟传来一阵哄堂大笑。那士兵的声音带着嘲讽，格外刺耳：“笑话！哪里来的野丫头，居然敢冒充郡主殿下！何人不知，郡主殿下现在还在秦阳剿匪呢，怎么可能赶回？”
“你……！”银环气得脸色发白，刚要反驳，那人却早已缩回身子，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只留下一道嘲讽的背影。
任务没完成，银环憋了一肚子火，满脸怒气地回到沈云音身边，愤愤道：“姑娘，那些士兵说咱们是冒充的，不给开城门！这下可怎么办？”
“呵，有意思。”沈云音坐在马背上，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不怒反笑。
若她猜得不错，这守城的将士，怕是早就被浔墨瑜换了人。为了拦着她回来，这些人还真是煞费苦心。
沈云音并未下马，只是轻轻拉了拉缰绳，让□□的白马慢悠悠地朝着城门走去。马蹄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银环见状，立马翻身上马，和福宝一同跟了上去，两人的眼底满是担忧。
白马立于城下，沈云音抬眸，目光如炬，盯着城墙上那些窃窃私语的守城士兵，冷声呵道：“吾乃安霂郡主沈云音，速将城门打开！”
依旧是先前回话的那个小士兵，他探出头来，语气愈发嚣张：“你说你是郡主殿下，你就是啊？这整日里冒充殿下的，没有几十也有十几个了！你有什么证据，证明你就是安霂郡主？”
“证据？”沈云音重复着这两个字，唇角的笑意更冷了。
“嗯！”那士兵梗着脖子应道，暗暗咽了口唾沫，眼神飘忽不定，下意识地瞥了身后一眼。
还没等他的视线收回，就感觉面前一阵凉风袭来，快得让人反应不及。
下一瞬，一支红缨银枪的枪锋，便已抵在他的眉心。枪刃在朦胧的月光下泛着寒光，冰冷的触感透过皮肉传来，吓得他瞬间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
“郡、郡主殿下。”那士兵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牙齿都在打颤，像是被人抽走了所有力气。
闻声，持枪的女子唇角微勾，声音清冷，带着几分戏谑：“怎么？这就认识了？”
“认、认识了！”那士兵忙不迭地点头，脸色惨白如纸，额角的冷汗唰地一下就冒了出来，“小的有眼不识泰山，还望郡主殿下恕罪！”
沈云音缓缓收回枪，枪尖一转，发出一声清脆的鸣响。“认识了，还不开门？”
“开！这就开！”那人头也不敢转，扯着嗓子朝身后喊道，“还愣着干什么？快给殿下开门！”
“多谢。”沈云音淡淡吐出两个字，手腕轻翻，纵身一跃，从墙上跃起，稳稳落在地面。身姿轻盈，动作利落，看得城墙上的士兵们目瞪口呆。
那小士兵更是瘫软在地上，冷汗浸透了衣衫。直到此刻，他才反应过来——刚才沈云音竟是从七丈高的城墙下，直接“飞”上来的！
这还是正常人吗？
经刚才一遭，城门很快被打开。沈云音三人纵马踏入城中，守城侍卫们此刻早已恭敬地列于两侧，垂首躬身，连头都不敢抬一下。
高头大马踏破长街的寂静，朝着皇宫的方向，疾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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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宫冰璃依着颜辰帝的嘱咐，每日用猛药强吊着他的气息。
尽管如此，颜辰帝的精神还是一日不如一日。前几日，还能有半天的清醒时间，可这几日，清醒的时间越来越少，今日更是直接昏睡了一整日，连眼都没睁过。
南宫冰璃照常准备施针，刚将银针、药碗等物摆好，就见黄公公从外面急匆匆地赶来，脸上带着几分急切。
“怎么了？”南宫冰璃放下手中的银针，轻声问道，生怕惊扰了殿内榻上之人。
黄公公凑近她，压低声音道：“南宫大小姐，郡主殿下回来了！”
“什么？！”南宫冰璃忍不住惊呼出声，眼底满是难以置信。
旁人不知沈云音此行的真正目的，她还能不清楚？云州十三城的布局才刚起步，怎么会这么快就赶回来？
“真的！殿下此刻正在殿外候着呢，特让咱家进来问问您，能否进去看看陛下。”
“劳烦您守着陛下，我出去看看。”南宫冰璃连忙说道，快步朝着殿外走去。
刚出寝殿，果然在门口看到那抹熟悉的身影。她快步上前，一把拉住沈云音的胳膊，将人扯到僻静的廊下，压低声音道：“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云州那边的事情办妥了？”
“皇舅舅病重，我自然要赶回来。”沈云音的语气平静，可眼底却藏着一丝急切。
“你……哎！”南宫冰璃无奈地叹了口气，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
“怎么样？皇舅舅这病……”沈云音终于忍不住，语气中难得露出半分急切。
南宫冰璃神色凝重，如实回答：“古怪。陛下这病来得十分古怪，症状与你的寒症有些相似，但……又似乎有所不同，比你的寒症，虽凶险得多，但却不致命，像是日月累积而成。”
“你的意思是，有人给皇舅舅下了慢毒？”沈云音的眸色骤然一沉，声音冷了几分。
“你还记得我之前和你说的那种花吗？”南宫冰璃的声音压得更低了。
“霜魄刺。”沈云音瞬间明白了好友的言下之意，心头一震，“你是说……当年给我下毒的，和如今给皇舅舅下毒的，有可能是同一个人？”
“十有八九。”南宫冰璃点头，眉头紧锁。
“那可有解毒之法？”沈云音追问，抓着南宫冰璃的手，微微用力。
“你先别急。”南宫冰璃拍了拍她的手背，安抚道，“眼下都只是咱们的猜测，待我再好好观察几日，才能确定。如今我用猛药，已经将毒素强压下去，你不必担心。”
“但我听黄公公说，皇舅舅现已经开始昏迷不醒了。”
南宫冰璃闻言，却神秘一笑，凑近她耳边，低声道：“这嘛……是缓兵之计。”
沈云音眸光一闪，瞬间了然，接话道：“如今敌在暗，我在明。只有让外界知道皇舅舅已经病入膏肓，没有多少时日了，他们才会按兵不动，放松警惕。若是皇舅舅的病情有所好转，难保这下毒之人不会狗急跳墙，会再次下毒。”
这正是颜辰帝和南宫冰璃筹谋的计策，被她一语道破。
“不错。”南宫冰璃点头，眼底闪过一丝赞赏，“陛下正是这么想的。所以才将所有人都遣退，只留我和黄公公两人日夜候在身侧。我每日三次施针，一方面是遏制毒素复发，另一方面，便是能叫陛下陷入昏迷，好演一出戏给那些人看。”
“如此便好。”沈云音松了口气，随即又蹙起眉头，在脑中快速盘算着，“可这样终究不是长久之计。我回来的消息，现在怕是早就已经传遍有心之人的耳朵里。躲……自然是躲不了了，那……”
她凑近南宫冰璃，示意她向前，附在她耳边低语着。
南宫冰璃听完，忍不住轻笑出声，点了点她的额头，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又有几分佩服：“就知道，你回来，定不会消停。”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第 3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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