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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

  •   沈云音理了理衣襟,目光扫过南枳楼门前熙攘的人群,脚步一转,便绕到了僻静的巷尾。她足尖轻轻一点,身形便如惊鸿般跃起,利落翻过高墙,落入了院内。

      南枳楼分前后双楼,前楼雕梁画栋,丝竹靡靡,是招揽贵客的销金窟;而后楼则幽静雅致,是鸨母与花魁头牌的居所,寻常人等闲不得入内。

      不知何时,沈云音脸上已然多了一张银质面具,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线条优美的下颌和一双清冷的眼眸。

      她穿过回廊,踏着青石板路,径直走到靠角落的那间屋子前,推门而入,动作熟稔得仿佛回了自己家。

      屋内燃着极浓的檀香,烟气袅袅,呛得人几欲蹙眉。沈云音掩了掩口鼻,伸手撩开垂落的珠帘,缓步走进内室,在梨花木椅上坐下,静静等候着屋子的主人归来。

      南枳楼被誉为大齐第一花楼,绝非浪得虚名。这里的姑娘,个个皆是身怀绝技的妙人,不仅容貌倾城,吹拉弹唱、诗词歌赋更是样样精通。而要说楼中最受欢迎的,当属那位独占花魁之位的南枳姑娘——这南枳楼,便是以她的名字命名的。

      自南枳楼建立以来,花魁之位便从未易主,始终是她一人。她弹得一手绝妙琵琶,配上西域传来的舞蹈,一颦一笑皆勾魂摄魄,引得无数富家公子掷千金,只为博她一回眸。

      可外人只知南枳楼风光无限,却不知这看似纸醉金迷的花楼,竟是大齐境内最隐秘的情报联络站。更无人知晓,楼中所有姑娘签下的皆是死契。若有人被外头的人看上,纵是倾尽家财,也休想为她们赎身,唯有以命换命,方能求得一线生机。

      亥时的梆子声刚响过,屋门便被人轻轻推开。

      来人一袭七彩焕纱衣,轻纱掩面,腰间系着一串银铃,行走间叮当作响,带着浓郁的西域风情。她身后跟着一个捧着琵琶的小丫鬟,低眉顺眼,怯生生的。

      来人正是南枳。

      她的嗅觉向来敏锐,甫一推门,便察觉到屋内的檀香气息淡了几分。分明是她亲手调制的香,却凭空多了一丝生人气息——有人来过!

      南枳眸光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柔声道:“我有些乏了,你先下去吧。”

      小丫鬟应声退下,门被轻轻合上的瞬间,南枳袖中寒光一闪,一柄软剑已然握在手中。剑刃薄如蝉翼,在昏暗中泛着冷冽的光。

      “几日不见,竟连规矩都忘了?”

      清冷的女声自珠帘后传来,带着几分淡淡的不悦。

      南枳浑身一震,握剑的手微微一颤。这声音,她再熟悉不过。

      她连忙收了剑,快步走到珠帘前,撩开帘子,对着椅上之人恭恭敬敬地跪了下去,声音带着几分惶恐:“阁主大驾亲临,南枳未能远迎,罪该万死!还请阁主降罪!”

      沈云音缓缓摘下面具,露出一张清绝冷冽的脸。她将面具随手搁在案上,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一下一下,敲得人心头发紧:“我命你守着南枳楼,是让你守着这销金窟寻欢作乐的?”

      “属下不敢!”南枳伏在地上,背脊绷得笔直,“属下镇守南枳楼,为的是替阁主刺探情报,监察朝野动向,从未有过半分懈怠!”

      “懈怠?”沈云音冷笑一声,这一声笑极轻,却带着刺骨的寒意,“大梁使团不日便要进京,这么大的事,你竟连半句风声都没传回!若不是旁人告知,我竟还被蒙在鼓里!”

      南枳浑身一颤,脸色霎时惨白如纸。她猛地抬头,眼底满是惊惶与急切:“阁主明鉴!此事属下当真一无所知!南枳楼里里外外都是咱们的人,绝无内奸!若是有半点消息,属下便是有十个胆子,也不敢欺瞒阁主啊!”

      沈云音看着她眼底的惶恐不似作伪,指尖敲击的动作缓缓停下。她眸光沉沉,似在考量,半晌才开口,语气依旧冷硬:“你的意思是,大梁使团是不请自来?”

      南枳嘴唇嗫嚅了几下,终是垂首,哑声道:“属下失职。”

      “失职?”沈云音起身,缓步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这两个字,担得起情报滞后的后果吗?若是因此误了大事,你十条命,也不够赔!”

      南枳身子一颤,重重叩首:“属下知罪!任凭阁主处置!”

      沈云音俯视着她,良久,才轻描淡写地开口,语气里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处置的事,暂且记下。”

      她转身走回案前,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淡淡道:“传令下去,让楼里的姑娘们都打起精神。大梁使团进京后,一举一动都给我盯紧了。他们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哪怕是吃了什么东西,都要一字不差地报上来。”

      她顿了顿,回头看了南枳一眼,眸光锐利如刀:“再有半点差池,你知道后果。”

      南枳浑身一震,连忙伏首,声音铿锵有力:“属下遵令!定不负阁主所托!”

      沈云音回到雨沐阁时,已是深夜。

      她点亮桌上的烛台,昏黄的烛火跳跃着,将她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她走到棋盘前,拾起一枚黑棋,轻轻落在棋盘之上。

      目光扫过棋局,黑白交错,大体的脉络已然明朗。那些潜藏在暗处的鱼儿,也都差不多浮出水面了。

      沈云音的目光,落在棋盘一处空缺的位置上,久久未曾移开。

      那里,分明少了一枚至关重要的白棋。

      只是不知,这枚白棋,何时才会现身。

      ————

      翌日一早,南宫冰璃便听闻沈云音昨夜已安然归来。她连早膳都顾不上吃,梳洗完毕后,便急匆匆地赶到了雨沐阁正屋。

      她进门时,沈云音正慢条斯理地用着早膳,桌上摆着几碟精致的小菜和一碗温热的燕窝粥。

      “来了?坐。”沈云音抬眸看了她一眼,吩咐福宝,“再添一副碗筷。”

      南宫冰璃也不客气,一屁股坐在她对面,随即凑近了些,用眼神上下打量着她,唇角勾起一抹促狭的笑意:“我瞧瞧,你到底是个什么妖精,竟能勾搭上城北那位阎王似的人物。”

      “什么勾搭?”沈云音夹了一筷子青菜,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本宫和他,是纯洁的盟友关系,各取所需,仅此而已。”

      南宫冰璃坐回椅子上,接过福宝递来的白粥,撇了撇嘴:“我可不信。你们俩之间,定然有一个人动机不纯。你我相识多年,你的性子我还不清楚?至于那位离王殿下……呵,你自己慢慢琢磨吧。”

      “吃饭。”沈云音舀了一勺粥,塞进嘴里,堵住了她的话头,“少想那些有的没的。”

      早膳刚过,门口的小厮便匆匆跑来禀报,说沈南瑶一大早就出了府,身边只带了一个身着墨色衣衫的丫鬟,瞧着面生得很。

      “知道了。”福宝打发了赏钱,将小厮送走,转身回禀。

      沈云音与南宫冰璃一左一右地坐在软榻上,小几上摆着几碟精致的点心和一壶刚泡好的龙井。屋内静谧,只有两人的呼吸声。

      “还算你这位庶姐有点脑子,知道把南青带上。”南宫冰璃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她现在惜命得很。”沈云音淡淡道,“她比谁都怕肚子里的孩子出半点意外,那可是她拿捏三皇子的唯一筹码。”

      “说起来,你这都没事了,还留我在府里做什么?”南宫冰璃放下茶杯,挑眉问道。

      “做戏要做全套。”沈云音瞥了她一眼,“你这位神医,总不能刚把我的‘寒症’治好,就拍拍屁股走人吧?”

      两人正闲聊着,银环从门外走了进来。

      南宫冰璃瞧见她,顿时笑了起来,打趣道:“哟,这不是银环姑娘吗?好些时日没见,背着你家主子,上哪儿逍遥快活去了?”

      “南宫小姐就别拿奴婢打趣了。”银环笑着福了福身,随即转向沈云音,神色一正,恭敬地禀报,“姑娘,您吩咐的事,奴婢查清楚了。”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道:“就在上月,三皇子不知用了什么法子,竟求着圣上,将自己过继到了淑妃名下。就连前段时间宫女莲依的案子,最后也是三皇子去御前求情,才免了淑妃的禁闭之罚。”

      “无亲无故的,平白无故就过继了?”南宫冰璃嗤笑一声,“这里面要是没猫腻,我把这壶龙井都喝了!”

      “这么快就沉不住气了。”沈云音理了理衣袖,眸光渐沉,“看来,他是要有下一步动作了。”

      话音刚落,福宝便急匆匆地跑了进来,福身道:“姑娘,老爷身边的苏先生来了,说请您去一趟书房。”

      南宫冰璃看向沈云音,眼中满是疑惑:“这个时辰?”

      沈云音站起身,理了理裙摆,淡淡道:“你先回府吧,今晚的宴会,我们宫里见。”

      “什么宴会?”南宫冰璃一脸茫然,“我怎么没听说,近些日子宫里要宴请各大家族?”

      “回去你就知道了。”沈云音卖了个关子,转身朝外走去。

      沈云音披了件素色斗篷,带着福宝和银环,快步来到了书房。

      她推门而入,对着端坐于书案后的沈正堂恭恭敬敬地福了一礼,声音带着几分虚弱,还不忘轻轻咳了几声:“近些日子,女儿寒症复发,唯恐过了病气给父亲,这才多日未曾前来请安,还望父亲恕罪。”

      沈正堂见状,连忙起身将她扶起,满脸心疼:“快起来!病发怎么也不知会一声?可请了大夫瞧过?”

      “老毛病了,本也不是什么大事,怕惹得长辈们担忧。”沈云音又轻咳了两声,抬眸问道,“不知父亲唤女儿前来,所为何事?”

      沈正堂的神色骤然变得凝重起来,沉声开口:“大梁派使团来了。此次,竟是大梁太子亲自带队。”

      沈云音故作惊讶,蹙起眉头:“那便如往常一般,好生招待便是了。”

      “你有所不知。”沈正堂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怒意,“此次大梁使团来访,竟未曾事先递出请函!”

      沈云音瞪大了眼睛,一脸不敢置信:“这怎么可能?两国建交往来,素来都是拜访国君主事先拟好请函,由外交使者送至受访国。唯有受访国君主同意,拟写邀书回复,使团方能前来。自古至今,从未有过未携请函便私自来访的道理!”

      “可不是嘛!”沈正堂一掌拍在书案上,怒气冲冲。

      他平日里总爱身着儒装,手持折扇,装作一副温文尔雅的模样。可他毕竟是武将出身,自幼在军营摸爬滚打,骨子里的血性从未褪去,惹急了,骂娘的话也是常挂嘴边的。

      许是觉得在女儿面前爆粗口有失风度,沈正堂深吸一口气,岔开了话题:“圣上的意思是,今夜在乾坤宫设宴,宴请各大世家,顺便为大梁使团接风洗尘。”

      “乾坤宫?”沈云音眸光微动。

      谁不知道,乾坤宫不过是皇宫的偏殿,寻常只用来宴请宗室亲眷。而招待贵宾的正殿,明明是朝阳殿。颜辰帝这般安排,显然是被大梁的无礼之举惹恼了,有意要折辱大梁太子的脸面。

      “正是如此。”沈正堂点头道,“因乾坤宫空间有限,故而此次宴会,只请各大世家的当家人和几位老臣赴宴。就连后宫的两位娘娘,都不会露面。”

      “那父亲唤女儿前来,是何用意?”沈云音问道。

      “早朝之后,陛下特意将我留下,交代说一定要带你一同前去。”沈正堂看着她,语气带着几分安抚,“怕是还记着雪节宫宴上的事。不过你不必担心,有阿爹在,定会护你周全。你到时候只管安心吃饭、看歌舞便好,其余的事,不必理会。”

      “女儿明白。”沈云音颔首,心中已然明了,“劳父亲费心了。女儿这就回房准备,傍晚再来与父亲汇合。”

      沈正堂满意地点点头。他这个女儿,向来是最让他省心的。

      ————

      酉时,暮色四合。

      沈云音早已坐在马车内等候。她撩开车帘,恰好瞧见沈正堂身着绛紫色官袍,头戴乌纱帽,身姿挺拔地一跃上马。

      不多时,她乘坐的一品郡主御赐马车,便缓缓驶动起来。车顶四角系着的玉牌,在暮色中泛着淡淡的光泽,昭示着主人的尊贵身份。

      许是因为颜辰帝的态度,今晚的宫宴显得格外冷清。通往皇宫的道路上,来往的马车稀稀疏疏,远不及往日宴饮的热闹。

      沈云音只带了银环一人随行,身上也并未穿着繁复的郡主朝服,只一袭素色长裙,外罩一件狐裘斗篷,素雅却不失华贵。

      她靠在车内的方枕上,闭目养神。

      不知过了多久,马车忽然猛地一顿,停了下来。

      银环连忙下车查看,片刻后,掀帘回来禀报,语气带着几分焦急:“姑娘,前面有人发生了争执,堵在了宫门口。一同前来的官员车马,都被堵在了这里,动弹不得。”

      沈云音缓缓睁开眼,眸色冷了几分。

      皇宫门口,岂是寻常人敢闹事的地方?

      分明是有人故意为之,目的就是拦住赴宴的众人。

      今夜的宴会,本就是为大梁使团接风洗尘。若是他们这群赴宴之人迟到,传了出去,外人定会嘲笑大齐君臣无礼。届时,大梁便有了借口,甚至能以此为由,撕毁条约,攻打大齐。

      好一招歹毒的算计。

      沈云音揉了揉发胀的眉心,从腰间拽下枚刻着云纹的玉佩,递给银环,声音冷冽,带着不容置疑的杀伐之气:“去,告诉前面的人——本宫要进宫。拦者,杀无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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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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