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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5 最好,不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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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的第一次是在雨天。
那天是齐满的生日。
周渡送了他一对素戒,内里篆刻着两个人的名字。
互相为对方从外往里推戴上,摩挲过指腹到指根,麻麻痒痒的,汗液交缠。
后来什么时候开始的齐满不记得了,只是雨一直下,没有停。
也许这个季节就是这样多雨,十月十五下雨,十月十六也下雨。
窗帘紧闭,可窗外的雨淅淅沥沥。不比夏日狂风怒号的大暴雨,这样的雨滴滴答答,缠绵悱恻。
周渡抚过他通红似血的耳垂与面颊,安抚地啄吻他的眼睛与喉结。
齐满突然一阵抑制不住地颤抖。
“周渡……”
实在心慌得不知如何是好,只能凭借本能伸了手要去抓住什么。
什么也没抓到。
悬空的手被周渡握到嘴巴吻了一记,素戒相触,熠熠生辉。
周渡往日里平静温和的双眸早已幽深如潭,他喟叹着,一字一句地说:“小满,好舒服。”
……
窗外的雨停在了清晨。
齐满睡得昏天暗地,埋在被窝里什么也不知道。
等他真正醒来已经是下午了。窗帘遮光性好,越发衬得房间里朦胧昏暗。
他一时间不知今夕何夕。愣了好一会,只觉得喉咙渴得厉害。
还没开口喊人,周渡端着一杯温热的水推门进来。
他生得高大,走到人近前就像是饱餐一顿后慵懒餍足的雄狮,炽热气息轻而易举便将人笼罩。
齐满被他揽到怀里亲了亲额头。
人仿佛醒了,魂仿佛还飘着。尤其是大腿往上,现在还隐隐感觉到抽搐。
齐满眯着眼小口小口地喝水。
房间里很安静,是一种让人安心的温馨静谧。他们依偎着,听彼此的心跳。
“没下雨了?”齐满贴着他的胸膛问。
“嗯。”周渡声音低沉,满是掩盖不住的爱怜,说:“今早停的。”
齐满唇角便翘了翘。
真牛啊,雨停了。
……
这个世界的雨停停下下,这个世界的人也分分合合。
齐满觉得这很正常。
人与人之间的缘分总是一段一段的。
从一而终的感情和联结实在太少了,上下牙齿都经常磕碰,更不要说是两个活生生的人。
所以当年分开的时候有诸多愤怒与委屈,三年里也反复被生活和时间消磨。
他实在不明白,人生追求的不就是随性自在,逍遥快乐?
怎么会有周渡这样的人。
这三年什么也不干,就琢磨三年后在街头强吻前任?
但齐满不得不承认,和周渡这种人做起来是挺爽的,他那些年里常常有几近灭顶的快感。
只是——
“周渡,你知道,我这个人随心,但没这么随便。”
齐满直视周渡的双眼,伸手摁下车窗,通散车内令人心躁烦闷的气息。
“这三年我过得很不错,我希望保持现状。”
直到现在齐满也一副和周渡切割的模样。正常聊天,可以,涉及两个人的感情,免谈。
他能如此心平气和地上他的车,已经是最好的状态了。
在周渡强吻后都没摔车门走人,真的是仁至义尽。
而周渡全身所有骨血都叫嚣着不够,根本不够!
但他知道,不能继续了。
周渡深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坐回主驾驶位。他闭了闭眼,死死压抑着心中的渴望。
“不可能。”
再睁眼时,周渡又恢复了从前沉静淡然的模样,语气却斩钉截铁。
“小满,我做不到。”
他目视前方,窗外飘进来的微风带来齐满身上的味道,萦绕在他鼻尖。
“三年前是我的错,我不该怀疑你,不该装定位监视你。”
“这三年我无数次问自己,江陆英在我们之间真的算得上问题吗?”
这句话好似闷雷砸落,使得车内蔓延着无比诡异的沉默。
“不是的。”周渡紧紧握住方向盘,扫过没有佩戴素戒的手指,遍体鳞伤的困兽一般泣血而言:“是我自己的原因。”
三年前的齐满明白,三年前的周渡却不自知。
所以他选择了外派德国。
他去了陌生的国度,彻彻底底地开始思考这段关系。
他们之间,真正的问题是周渡无时无刻的掌控,是他对齐满全方位的蚕食。
齐满刚开始其实没有这种感觉,幼时只觉得那是体贴与照顾。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味的呢?
很多个时刻吧。
齐满忍不住在这个夜里回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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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渡从前不喜欢雨天。
漏水的房间、发霉的家具、永远阴干腥臭的衣服,一切都沉闷恶心,令人厌烦。
他在雨天常常会更加沉默。
“你又摆着一张死人脸给谁看?!”
女人尖锐的声音伴随着摔摔打打的动静此起彼伏,她近乎是一刻不停地咒骂。
“我他妈祖坟被人撅了,上辈子杀人放火无恶不作,这辈子才摊上你老子那杂碎!”
“你老子一了百了死个干净,你就趴在我身上吸血,我真他妈昏了头了带着你这么个吸血虫!”
“我欠你的!我欠你的吗?!”
女人骂着骂着,骂到气血上涌抄起手边的东西就砸了过去。
“说话啊!哑巴了!”
小小的周渡被砸得额角渗血,仍旧抿着唇,埋头搓洗女人换下的衣服。
这些衣服都很鲜艳,甚至称得上风情。女人常常穿着它们站在门外,笑着等待。
这个女人是他的亲生母亲。
但在以前,他的母亲喜欢穿素雅的衣服,总是将他抱在怀里,温声细语地哄他。
后来又是一个雨天,一切都改变了。
……
周渡幼时失去的很多东西都是在雨天发生。
而在母亲有一天颤抖着提出要搬走的时候,他都有点恍惚。
真的要搬离这里了?
可是不在这里,又要去哪里呢?
去了别的地方,还是像现在这样么?
这一年周渡六岁。
他仰首看向母亲,母亲逆着光,身影并不明晰。也许她身上带了伤,看起来姿势有些怪异,又或许她生了病,再不复往日的神气。
她就这么站着,不走近,也不离开。
周渡立在逼仄窄小的房子里,对未知的紧张与害怕促使他小声对着她喊:“妈妈。”
他没有得到回应,等来了一个巴掌。
后来好多年里,周渡回想起这一天,记忆都很模糊。屋内屋外都晦暗一片,仅有的一点光从门口透来,母亲站在那里,遮挡大半。
偶尔他也梦到父亲。
打骂和虐待不过是梦里的基本内容,极少数时候他会梦到一些还算令人开心的画面。
——父亲死了。
……
周渡后来跟着母亲辗转多地,每个地方都待不长久。读书总是断断续续,从没有真正的朋友。
周渡当然也没奢求过朋友。
他不被骂,不被霸凌都要多亏母亲遇到事就跑。
周渡父母亲学历都不高,可以说周渡是诞生在一个高混家庭。而他中了基因彩票,脑子是前所未有的聪明。
哪怕他总是转学,成绩竟然一直都很好。老师可惜他的家庭,总对他露出无言又止的神情。
周渡倒没觉得有什么。
很正常。
这个世界总会有人家庭不美满。
虽然他也会想,如果有可以背在身上的房子就好了,房子里的东西永远不会改变,永远干燥整洁。
最好,不要有雨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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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搬到瞿水前两天,母亲身体急转直下。
她望着天花板,不知是对自己还是在对周渡说,“我后悔了。”
周渡依然沉默地为她收拾。
“你呢?”
她眼里空茫一片,直愣愣地躺在床上,眼泪就这么顺着眼角往下,一直流一直流。
“有没有后悔在天上选了我做妈妈?”
周渡给她细致擦了眼泪,又用从热水里捞出的帕子给她擦脸,随后擦手。
那天周渡没有应答她任何问题。
只是在她闭眼的时候,周渡叫了她一声妈。
她去世的那天刚开始艳阳高照,没过一会就狂风大作,随后雨落。
习惯了。
周渡长大了很多,习惯了雨天,也习惯了失去是常态。
等操持完母亲的葬礼,他带着她的骨灰到达瞿水。
这是一个很温和的县城。
尤其齐昀和齐家人,他们给予了他很多。
那时候他真的把齐满当弟弟,在他开始一个人生活,开始掌控自己的人生时。
后来是怎么改变的?
周渡其实已经不大记得了。
仿佛是好多个瞬间他都难以自持地嗅闻齐满身上的味道,注视他的脸庞。
他总是忍不住离他很近,忍不住倾注心血。忍不住目光一遍遍将他扫视,直到他也紧靠在自己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