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驯猫实录》摇江

9、只是利用

　　“自责？”有思不理解。
　　吴妄又继续说:“性是肮脏的、失智的、是人的卑劣面，是应该被藏在暗处不能宣之于口的。我应该讨厌它、抵制它。可偏偏我没有。不仅没有，甚至还沉溺其中，渴望得到更多。这种事......不对。”
　　有思没想到，一直在全力配合自己的吴妄竟然还带着这么一道思想枷锁，觉得又好气又好笑。气的是吴妄宁愿痛苦也要迎合自己，笑的是她这般年岁的成年人竟然还有如此荒谬的认知。
　　于是他往前凑了一点，将双臂收紧，贴在吴妄的耳边亲昵，“吴妄，我是爱你的，所以才忍不住走进你，靠近你，和你整日贴在一起，一点一点的缩短彼此间的距离。你是宽容的，仁慈的，所以才会由着我贴近、靠近。因为我爱你，所以总是忍不住冒犯。因为你的包容，所以容忍我的放肆。这很伟大，这不肮脏。如果老天需要忏悔，也是我这个始作俑者应该感到羞愧，请你放过自己好吗？”
　　吴妄不太能释怀，但还是试着去接受。
　　有思轻轻退了出去，给她留下一段独自消化的时光。走出浴室，有思的笔记上又添了一条:“小猫儿也有"贤者时间”,需要安抚。

　　门里门外的付余也是两副面孔。门内的有思做事认真，一副稳重可靠的大丈夫模样。门外的有思乐不可支，傻小子似的冲到付余面前嘚啵嘚啵的炫耀谈恋爱的感觉有多好。
　　付余被他晃的心烦，忍不住阴阳怪气了一句:“你多能耐啊，就连吴妄这种心有所属坚如磐石的人都能搞到手，这世上恐怕没有能走出你石榴裤下的女人。”
　　“那当然！”有思还在得意，没把这句话往心里去。
　　圣诞前夜，褚嘉文将最为亲近的几位朋友叫到家里，由他的小妻子徐俏俏主持了一场热闹的晚宴。
　　参加聚会的人不多，加上付余、有思和吴妄，总共不到十个人。这些人都是相熟多年的好友，彼此的工作上也有不同程度的交集。也可以算得上是全熟人局。
　　熟人之间总是格外玩的开。于是他们三三两两的塞在褚嘉文家的不同的角落，他们有的在打牌，有的在打游戏，还有的围成一圈在咬耳朵。
　　吴妄对这些娱乐都不感兴趣，于是主动请缨揽下了洗碗的活。
　　褚嘉文家是西式的风格，厨房紧挨着客厅，是开放式的。
　　徐俏俏试图拦住开始干活的吴妄，半道上又被褚嘉文拉住了。
　　褚嘉文说:“吴妄不会打牌，也不会玩游戏，你不让她找点事做，她一个人在这里也可怜。”
　　徐俏俏将信将疑，但还是听话的离开了。
　　厨房的水池正对着客厅。吴妄将碗盘泡进水池里，戴上耳机动手干活。
　　水池旁的柜子上挂着两条围裙，一条是蓝的，另一条是粉的。吴妄伸手在两个颜色中来回纠结，最后选择撸起袖子，哪条都不用。
　　哗啦啦的水声很快就被客厅的吵闹声淹没，吴妄将耳机的声音调大了一些，专心致志的开始洗碗。
　　打完两把游戏的有思终于想起吴妄这个人，目光找了一圈，最后在厨房吧台后面搜寻到了。
　　连胜两把的队友情绪高昂，强烈要求再来一把。
　　有思婉拒道:“累了，歇会儿。”
　　话说罢，就要起身往厨房走。一抬头，发现吴妄在悄悄的，用目光追随着褚嘉文的身影。
　　暗恋多年的有思不可能看不懂这目光的含义，于是他愣了愣，又回过头，逃避似的又开了一局，用激烈的战斗来宣泄。
　　宣泄过后的有思再次抬头看向厨房，厨房里的吴妄已经不见了，同样的，原本在一旁打牌的褚嘉文也不见了。
　　问了一圈，徐俏俏告诉他:“他们俩去书房谈事情了，不让人打扰。”

　　书房内，褚嘉文和吴妄之间的气氛不太好。
　　褚嘉文把手中的笔记本转了一圈，将邮件显示给吴妄看。
　　“停薪留职”，吴妄还在乐呵，“还好不是开除。”
　　褚嘉文气不打一处来，用关节敲了敲桌面叫她回神，呵斥道：“你还挺得意是不？现在是年底，公司要结账，财年的数据需要金泰的利润，所以才暂时放过，没有处理你。最多过完年，是解雇是开除还未可知呢。”
　　“嗨，多大点事。”吴妄浑不在意，“大不了换个地方打工。实在不行我还能去肯德基，肯德基的员工餐有优惠，能省不少钱呢！”
　　“吴妄！”褚嘉文气的肝疼，憋得整张脸都红了。
　　吴妄又一秒正经，说道：“我知道你在为我操心，褚总。可是事情已经无法回头了。”
　　褚嘉文还要劝解，吴妄又继续说：“这一局，无论怎么走都是死路，你帮不了我。”
　　吴妄先先下了个定义，然后慢慢解释，她说：“信合与我合作多年，向来是供货商里中最为诚信的代表。我们之间过得单子少说也有几百张，这几百张单子从来没出过任何差池。我们去谈金泰的项目前没出过问题，谈下金泰的项目后也没出乱子，可偏偏等到王总空降以后，就开始出乱子了。
　　先是私自更改数字规格，让小姚多订了50件货，再是拆单送货，让我们没法在王总的干预下第一时间交货。最后更是突然翻脸，拼着丢掉我们这个大客户的风险也要来一招偷梁换柱，将柏斯红酒换成一款从未见过的天价啤酒，并且拒绝退换要求。
　　当时我面前的都是死路。
　　要么收下这酒，再花高价去王总亲戚家的水运高价买货，将金泰的利润填一半进去。要么全部退货，在信合和水盈的联手囤货状态下让我无法按时交货，在金泰面前丢失信用。这两条路，无论选哪个都是过大于功，哪怕我是第一个能拿下金泰的人，也会因为能力问题被永远挂在耻辱柱上。”
　　说道这里，吴妄忍不住哽咽了一下，重新看向褚嘉文：“我为这个项目付出了多少你是知道的，我没法忍受我的努力就这么轻轻松松的被人毁掉！”
　　褚嘉文在内心哀叹，语气也柔软了下来，“你应该相信我的，吴妄，我本来可以保下你的。”
　　吴妄摇头，拒绝的很坚决：“这不是我要的结果。王总不是傻子，他敢做出这些事情，就一定有把握摆平这些事情。你那些温和的手段，根本奈何不了他。更何况他还是上位者，上位者之间的互相包庇都是心知肚明的事，最后肯定是高高抬起轻轻落下，给出一个不痛不痒的惩罚。只有把余润拉进来，使得这场局里里有第三方的参与，这样集团才会重视起来，认真调查，让王强没有逃脱的机会。”
　　褚嘉文终于忍不住叹气出声，“可是性质就不一样了。余润和金泰通过我们达成了交易关系，原本的职场斗争就演化成了里通外敌。这一局就算将王强拉下水，你也会被打上叛徒的标签，在这个行业永远无法翻身。”
　　“我知道”，吴妄说的干脆，“但是值了！”
　　已经说道这个份上，褚嘉文也不好再劝，沉默了片刻。
　　漂亮的磨砂玻璃门将书房内外隔成了两个互相看不见的空间，等了很久也不见他们二人出来的有思忍不住寻到门口，听到了吴妄的这一句：
　　“利用有思，是我不对，我不该欺骗他的感情。”
　　听见这话的有思突然愣住了，准备敲门的右手一下子僵在半空中，脑海中不停地回放着“利用”这两个字。
　　“难怪告白的时候她没有说话，原来只是一场利用罢了。”
　　有思心中苦涩，颓唐的将手放了回去。
　　身后，不知何时出现的付余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搂着有思的肩膀将他带到了别处。
　　有思的脑子乱乱的，浑浑噩噩的混完下半场，清醒时已经在送吴妄回家的路上。
　　走到玫瑰公寓门口，有思停下，望着公寓楼旁的湖水说：“就到这儿吧。车你明天自己去取吧，我有事儿。”
　　吴妄何其敏锐，当即就明白了有思的意思，低着头退后一步，认真的说了一句：“对不起。”
　　有思的嗓子被堵了一下，有些难受的咳嗽了一下，强撑着看向头顶的灯光：“没事儿，不赖你，是我自作自受。”停了片刻，又补了一句：“你进去吧，进去了我就走。”
　　吴妄没有可以用来解释的理由，低垂着头默默走远。
　　身后，有思突然又问了一句：“是褚嘉文吗？”
　　吴妄回头，噔噔噔的跑了回来，仰着头看向有思的眼睛，毫无保留的认真交代：“是，我暗恋了他1180天，从他跟我说第一句话开始。”
　　一股强烈的嫉妒从胸口直冲天灵盖，熊熊燃烧的愤怒似乎要将寒冷的冬夜点燃，烧的他亮眼通红。
　　吴妄不敢再刺激他，默默地离开，只留下一盏萧瑟的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