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驯猫实录》摇江

5、一波未平

　　此时已经到了下班点，踩点下班的人流一簇一簇的往外走。他们不曾停留，但是背地里都在偷偷的打量着大厅里的情况。
　　吴妄低头承受着王总的怒火，随后讨好的笑着，说:“这件事情涉及机密，王总请随我上楼。”
　　发泄完怒火的王总借坡下驴，挺着大肚子，带着一副傲慢的表情大摇大摆的进了闸机。
　　过了没多久，一脸怒火的王总又铁青着脸离开，而吴妄却始终没见踪影。
　　大厅里的人来来往往，直到八点半以后，才基本上没有人了。
　　等的有些着急的有思看了一眼外面越来越深的积水，犹豫着要不要改天再来。
　　“如果这支烟抽完，吴妄还没出来，那我就先走。”有思对自己说道，在门外墙角处找了个背阴的地方。
　　抽了没几口，有思听见里面的闸机“咔哒”响了几声，连忙将手中的烟头按掉。
　　扭头一看，正好看见脸色僵硬的吴妄带着一个满眼通红的姑娘正从闸机里出来。
　　那姑娘应该是哭过了，有些神经质的追着吴妄反反复复的道歉:“经理，对不起，是我没核对好表格公式和数据，才出了今天这么严重的事情。”
　　吴妄停了下来，脸色有些疲惫，强打着精神安慰道：“事情到了这一步，已经不是你能解决的了。今天就到这里，你回去好好休息，别多想。对了，明天王总和信合酒业的刘总会再来商谈，你可千万不要道歉。只有咬死是对方的责任，这件事才能有挽回的余地。”
　　“我知道了，经理。”小姑娘依旧带着哭腔，含着眼泪重重的点头。
　　“外面雨太大了，要不要我送你回去。”
　　吴妄看了一眼外面的积水，提议道。
　　小姚摇了摇头，小声解释：“我男朋友在隔壁等我，我跟他一起走。”
　　旁边的肯德基依旧灯火通明。
　　吴妄嘱咐了一句“路上小心”，亲自送她到门口。
　　小姚走远后，吴妄长叹了一口气，然后翻出包里的车钥匙捏了一下。
　　正对着门口不远的SUV“滴滴”叫了两下，刺眼的白光随后亮起，照亮了门外的一大片阴影。
　　有思就这么猝不及防的暴露在这一片光亮中。
　　吴妄明显注意到了角落处的有思，若无其事的强打着精神走了过去，关心道：“怎么还没回家？是来找我的吗？等了很久吧。”
　　“没，没有很久。”有思下意识的否认，然后举起手中烧了一点的烟作证，“我刚下班，到这儿没几分钟，烟都没抽几口。”
　　吴妄点点头，似乎相信了这句话，扭头前嘟囔了一句“抽烟不好。”
　　尽管说的很小声，有思还是听见了。他不光听见了，还因为抽烟这事在吴妄面前减分感到万分后悔。
　　后悔不已的有思再次坐上SUV的副驾，暗暗想着该怎么找补。
　　思来想去，有思觉得还是先说明自己过来的原因比较好。
　　内心捋了一通腹稿，有思装作闲聊的样子开始吐槽：“这地方下雨天真烦，专挑下班时间下，还下的那么大。雨下的大就算了，地面排水也这么垃圾，积水都到腿肚子了。”
　　吴妄看了一眼后视镜，接话道：“这地儿就这样，台风、暴雨、内涝年年不落，习惯了就好。我们这块儿下雨天都是打不到车的，你要是没法回家，就提前给我发个消息，不用在门外干等。”
　　“也没等很久。”有思依旧在辩解。
　　说完这句后，吴妄没有再接话。车内一下安静了下来，只能听见前面雨刮器的来回摩擦声和转向时的滴答滴答声。
　　这份安静让有思分外难受，于是他又开了个适用于各种关系的新话题：“你晚上吃了吗？”
　　“没呢，我也刚下班。”
　　“那你晚上吃什么？点外卖还是自己做？”有思顺利的继续往下聊。
　　吴妄简短思索了一下，茫然道：“还不知道呢。我那边没什么好吃的。自己做我又不会，到时候翻翻冰箱，看有没有剩的东西。”
　　“吃剩菜不好。”有思连忙劝阻，说完后又觉得这句像是对“抽烟不好”这几个字的反驳，懊悔的想抽自己嘴巴子。
　　“那个”，有思迅速转动脑袋，找补道：“我妈给我寄了一些特产，我今晚正准备吃呢。要是不介意，来我家吃顿家常菜呗。”
　　“行。”吴妄答的干脆，叫有思暗暗的松了一口气。

　　吴妄心中有事，吃了两口就撂了。
　　有思知道她正烦着呢，也没敢多说什么，每天变着花样的给吴妄做晚饭。
　　周二是土豆牛肉，周三是酸菜饺子，周四是青虾甘蓝。这几样都是吴妄平日里爱吃的菜。但不管他如何努力，满怀心事的吴妄依旧食欲不振，总是象征性的对付两口后就告辞回家。
　　有思急得不行，终于忍不住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
　　通过小舅付余与褚嘉文的关系，有思终于了解到吴妄正在烦恼的事情。
　　这件事不算机密，充其量只能算是一个失误而已。
　　吴妄的团队拿下金泰周年庆的供货权以后，就在信合酒业订了12650件单价6700元的柏斯酒。信合是老牌供货商，在往前的合作期间都很守规矩，因此吴妄也没刻意防备，将柏斯酒的进货事宜交给了助手小姚去跟。
　　小姚从刚毕业就一直跟着吴妄，期间也负责过信合的订单，对于彼此合作的流程也都非常清楚，把信合交给小姚，吴妄非常放心。
　　可事情怀旧坏在，吴妄的心放的太早了。即使是长期合作、信誉良好的厂家也会在这种紧要的关头整点幺蛾子。
　　线上的流程都走的差不多了，到了最后关头，信合突然发了个消息，说是公司表格统一改版，要按照新的格式重新填写。
　　小姚将这事传达给吴妄，吴妄点了点头，认为这种改动无甚影响，顺嘴交代了一句要仔细检查了一下模板有没有其他问题。
　　小姚仔细的检查了一遍格式和备注条例，确认无误后将最终文件发了过去，完全忽略了表格内数字那栏格式被改成了以万为单位，并且会自动进位只保留两位小数这一点点小变动的。
　　12650件柏斯酒一下变成了1,27万件。三十万多的订单差异一下子就引起了项目高层的注意，于是就有了开头王总带人杀进分部大楼的这一幕。
　　吴妄这个星期过得格外忙碌，既要忙着去信合磋商，又要忙着去王总那里汇报进度，在这么忙的状态下还要坚持在暴雨天中坚持每天送有思上下班。
　　有思帮不上啥忙，只能在晚饭上花花心思。
　　今天是周五，想了一圈的有思也没想出能让吴妄开胃的菜单，最后决定在家吃火锅。
　　有思知道她吃不得辣，一到家就马不停蹄的去熬骨汤。
　　另一边的吴妄对吃什么都没意见，一进门也没闲着，换了拖鞋就去阳台继续不停地打电话。
　　吴妄的这通电话打了很久，有思抬手看了一眼时间，估摸着差不多有二十来分钟。
　　阳台上的吴妄越来越激动，说到后面时已经将手机撂到摇椅旁的小圆桌上开了外放，双手叉腰，一副气鼓鼓的模样。
　　厨房和阳台差不多是平行的位置，透过厨房的窗户缝，有思能够清晰的听到阳台上在聊什么。
　　圆桌上的手机开着外放，褚嘉文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了过来。
　　“好了吴妄，你理智一点！”褚嘉文有些生气，“这件事王总已经拍板了，现在就按照他的指示签订附加协议，将那50件柏斯收进来。”
　　吴妄还是不甘心，争辩道：“这50件的差异不单单是我们的工作失误，信合那边也有一半的责任。褚总，让我再试试，说不定明天信合就松口了呢？”
　　褚嘉文被她磨得头疼，索性跟吴妄交了个底，“信合那边是有人刻意指示的，不然他也不会不要信誉的干这种事情。这件事已经不是你我能解决的了，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听从王总的指示。”
　　“可这50件的库存......”
　　吴妄还在挣扎，褚嘉文再次出声打断：“这50件库存我会想办法，你先让人收进来。实在不行，这50件就当做年终福利，到时候拉回总部。至于利润的损耗，就用金泰的盈余拉来补，就当今年没做成这个项目。”
　　已经说到了这个地步，吴妄也没说什么好坚持的，只能认命的接受了这个方案。
　　然而同意并不代表不生气，余怒未消的吴妄忍不住攥拳锤了一把圆桌，将躺在上面的手机震的跳起来，又摔回到原来的位置。
　　吴妄将头转了过来，吓得有思连忙低头，装作专心洗菜啥也没听见的模样。
　　没多久，骨汤就熬好了，丰盛的家庭版火锅终于正式开饭。
　　或许是今晚的火锅比较对味，又或者是化悲愤为食欲，今晚的吴妄一连吃了五六碗牛肉还不想停下，吓得有思赶紧煮了助消化的茶在一旁晾着。
　　等有思从厨房回来，吃饱喝足的吴妄已经窝在沙发上睡着了。
　　“酒足饭饱，扭头就倒。”有思碎碎念了两句，轻手轻脚的开始收拾桌上的残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