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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回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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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方,距离市中心较远的一座新小区门口,迎来了两个陌生的归客。
门口的保安给业主拨通了电话后客客气气的放行,转身前还不忘招手,喊了一声“新年好。”
吴妄被这一大嗓门吓了一跳,脚下一滑险些摔倒。
有思先是一惊,手都伸出了一半又突然起了坏心,就这么看着她在积了薄雪的水泥路上左支右绌,摇晃了几下后竟然平衡住了身体,稳稳立住了。
“厉害厉害厉害!”
有思伸出另一只手开始鼓掌,一副难以置信的模样。
见状,吴妄哪里不知道他在等着看自己的笑话,白了他一眼后语气轻蔑,“瞧不起谁呢?我家那边冬天也下大雪。”
有思理亏,嘿嘿干笑两下,连忙把话题拐到找路这件事上。
这个小区的住宅是新买的,是以有思也不认识回家的路。兜了个圈子又回到原地后,找不着北的有思有些挂不住面子,提议道:“你在这儿原地等会儿,我再去找一下,找到了回来接你。”
等了许久,也没等到有思回来,极度无聊的吴妄干脆坐在行李箱上,一晃一晃的观察着过往的行人。
早上刚被铲出来的局面又落了一层薄雪,来往的车辆将落地不久的雪花又压成了透明的冰晶,一看就很滑的样子。
这座小区住户不多,时不时的,也有一些上了年纪的长辈下楼观望,应该也是在等自家放假归来的孩子。
远处,一位身着貂皮大衣的女人直勾勾的朝着吴妄走来。这大衣轻飘飘的,掺着些黑色的花纹,行动时一晃一晃的,一副非常名贵的模样。
“闺女,问你个事?有没有瞅着一个白色羽绒服的大小伙儿从这走过?”
贵妇人一开口,身上那股只可远观的贵气就突然少了一半,一副可亲可近的模样。
吴妄急忙从行李箱上下来,下的太急还险些滑了一个跟头,应答道:“小伙子有好几个,但是没有穿白色羽绒服的。”
“我知道了,谢谢啊。”
“不,不客气。”
两个人并排干等了一会儿,那妇人耐不住,主动搭话道:“听口音你也不是本地的,是来走亲戚的?”
“算,算是吧。”说完,吴妄有些不好意思的低头。
“那我知道了,跟对象回来的吧。”
“嗯。”
吴妄的脸一下就红了,想要烧起来一样。
“这是好事儿,你有啥可害臊的。那你对象呢?咋把你一个人丢这儿?”
吴妄老实回答:“太久没回,有点找不着路,他先去看路了。”
“这样事儿的?”妇人恍然大悟,“我说我儿子咋还没到家呢?指不定也这样,我得给他打个电话。”
电话拨了两通,俱是无人接听。那妇人也不气馁,依旧自来熟的和吴妄搭话。
妇人:“你是南方小姑娘吧?打哪儿来?”
吴妄:“是,从江浙过来的。”
妇人点头,“江浙是好地方,人也水灵。我真羡慕这家的父母,能找到你这么水灵的小姑娘做对象。我儿子要能找你这么可爱的,我真是做梦都得笑醒。”
吴妄被夸的害臊,不好意思的说:“不是小姑娘了。”然后又反应过来她说的只是场面话,于是也顺着话头提问,您儿子找的对象您不满意吗?”
“我满不满意有啥用!”妇人发了句牢骚,想着身边这人从远处过来,反正谁也不认识,索性也没多顾忌,一股脑全说了出来,“我那儿子跟吃错了药似的,放着那么多小姑娘不追,偏偏看上一个比他大七八岁还离了婚的女人。要单就这样也没啥关系,毕竟谁先生后生自己没法决定,结了婚会不会离也要看缘分。可我听说那女的脾气火爆性格不好天天欺负我家孩子,长的又矮又挫不让人说,一顿饭能吃六个大包子。这哪儿是对象啊,这简直就是个吃人的夜叉。”
吴妄也被这夸张的形容吓到了,震惊的忘了把手缩回去。
有了夜叉的形象对比,那妇人看吴妄越来越可爱。瞅着她那通红的爪子,一把薅掉手上皮手套塞进她手里,不容拒绝的说:“快戴上吧,可怜见的,瞅你那手冻的通红。”
吴妄哪好意思,坚持不受。
“你这孩儿,都冻成这样了,有啥不好意思的,姨给你你就拿着。”那妇人却执意要送,两个人莫名其妙的推拉了起来。
远处,终于找到路的有思兴冲冲的从后面过来。一抬眼就看见,他妈和吴妄已经打起来了。于是也顾不得别的,撒开丫子往她俩那边跑。
“妈,有话好好说,你别欺负她。”
有思突然插了进去,将正在拉扯的两人隔开。
一前一后的两个人被他的突然出现吓了一跳,回过神后,那大姨反应过来,不敢相信的指着他身后问,“这是你对象,啊?”
身后,同样被吓懵了的吴妄斜斜的伸出一颗脑袋打量。四目相对的一瞬间,重新认识的两人都有些尴尬。
插在中间的有思也懵了,真心实意的发问道:“你俩还不认识?那你俩打啥呢?”
“没在打架,”刚想解释,一直歪站着的吴妄突然脚下一滑,总目睽睽之下摔了个狗吃屎。
真丢人啊!
吴妄想死的心都有了。
被吓了一跳的两人急忙一起伸手,将吴妄从雪地上捞了起来。
多亏了这个失误,原本非常尴尬的气氛一下缓和了不少,重新认识起来也容易了不少。
那大姨,也就是有思的妈妈付润有些后悔自己刚说过的话,不停找补道:“待会回去,我就把你老舅揍一顿。一天天的不学好,就知道胡说八道,这么乖一小姑娘,都让他传成什么样了。”
“不是小姑娘。”吴妄固执的解释,怎奈那二人互相递台阶递的匆忙,压根没人听她这句话。
走进玄关的一瞬间,吴妄就被屋子里的景象吓了一跳。
硕大的客厅里乌泱泱的坐满了人。沙发上的人群听见动静一同扭脸,脸色冷漠的齐刷刷看向吴妄。
吴妄被这灼人的目光看的发毛,已经有了夺门而出的冲动。
走在后面的付润适时清咳一声,介绍道:“这是我家思思的对象,小姑娘有些腼腆,大家伙儿别老瞅着她,再给人家整不好意思了。”
付润的这句话无疑是一种明晃晃的指令,暗示自己已经态度转变,完全接受了这个原本准备下逐客令的客人。众人瞬间领会,又立马摆上一副热情的笑脸,一茬又一茬的说着“过年好。”
本就极度社恐的吴妄几乎要吓疯了,一双手攥的极紧,险些要将有思的袖子扯下来。
有思轻轻捏了一下她的指节,趁着给她换鞋的功夫低声道:“别紧张,这些人我也认不全,不用特意回答,跟着我的话顺便问句好就行。”
粗略的打了个招呼后,还在惊恐中的吴妄被簇拥着落座在沙发的中央处。一群自来熟的人七嘴八舌的买着好,试图让吴妄有一种宾至如归的感觉。
他们感觉的好不好不知道,反正吴妄感觉如坐针毡,后背不停的冒着冷汗。
看她紧绷的难受,有思又催命似的打了好几通电话,千呼万唤的,终于将早就回来的褚嘉文一家叫进了门。
褚嘉文的女儿小名叫悦悦,跟吴妄最是要好。
有熟人镇场,吴妄肉眼可见的松懈了不少。又聊了几句,有思指使悦悦做筏,找了个借口将吴妄从人群中拯救出来,偷偷的带进卧室。
“卧室有卫生间,想不想上厕所?”
吴妄压根没听见有思的话,靠在柜子上疯狂的扣手指甲。
“我问你要不要上厕所?”有思贴着她的耳朵又问了一句,吓的吴妄一个激灵,险些要窜出去。
“算了,你在里面调节一下,暂时别出去了。要是他们问起来,我就说悦悦缠的厉害,非不让你出去。”
有思又说了一串,这时吴妄终于听见,很没骨气的点了头。
到了饭点,一直龟缩在卧室的吴妄被有思拉了出来,十分勉强的微笑着送客人离开。忙活了大半个小时,各种场面话都说了个遍,笑的脸都僵了的吴妄终于完成使命,丢了魂儿似的瘫在换鞋凳上。
刚坐下,又蓦地想起身处何地,又“唰”的一下站的绷直,假装一切都没发生一样。
有思在身后憋出一声闷笑,“我妈搁厨房呢,没看见。”
失眠了三天的吴妄眼下一片青黑,重的粉底都盖不上。吴妄在商场的厕所仔仔细细的又补了一层,出门的一瞬间,突然又些酸涩,神情也耷拉了下来。
“出啥事了?跟我说说?”有思的手比嘴快,出口之前就将她捞进怀里安抚。
久违的怀抱温暖的让人容易发昏,于是她松懈了,没过脑子一般问出了心里的问题,“咱们什么时候回去?”
话刚说一半,她就意识的不妥,又连忙找补道:“我不是催你的意思,就是提前问问,好安排年后的工作。”
“知道,我知道。”有思也没戳破,继续安抚道:“刚好要跟你商量这事儿呢,正好也省得起头了。我妈是生意人,过年也要忙着四处走动。等中午吃完了饭,她就要跟相熟的太太们去打麻将了。新房子我以前没呆过,她不在家我也住的别扭。要不今晚你跟我回老房子住?”
付润得知了这个消息后一脸担忧,“那边儿冷锅冷灶的,你俩过去吃啥呢?”
有思回答,“我俩有手有脚的,日子都过了这么久了,咋还能饿着?再说了,街坊四邻的都是熟人,实在不行我就领她去蹭一口,刚好拜年了。再说了,不是还有外卖嘛,大过年的总不能挨饿。”
“那行,我给你徐姨打个电话,叫她把那边收拾出来。那边房子她一直在打扫,床铺褥子也有新的,到时候你看着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