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驯猫实录》摇江

27、养病

　　九院的停车场上，有思一眼就认出了小姚的车，顿时心就放了大半。思索着医院里人来人往的容易错过，于是他决定待在原地守株待兔。
　　约莫到了午饭时间，在有思的默默期待中，吴妄二人终于踏出了医院大厅的门。
　　吴妄拄着双拐走在前面，右脚上打着沉重的石膏。他的身后紧跟着小姚，提着一兜单据和药，一边追赶一边提醒她注意脚下。
　　“她竟然受伤了？怎么没跟我说？”
　　有思的心里闪过一个疑问，下一秒，人就冲了出去，跑到了吴妄的面前。
　　“你受伤了？疼不疼啊？”
　　“是不是昨天晚上的事？”
　　“你怎么不跟我说？”
　　有思连珠炮似的问了一大串问题，脚下也没闲着，不停在旁边转悠着，试图找到能够搀扶的地方。
　　“都打上石膏了，这得有多疼啊。我背你过回去，我背你回去吧。”有思已经带上了哭腔，不知道脑补了什么样的惨烈内容。
　　吴妄饿的不行，几乎没有说话的力气，声音细弱的说：“不用，你别挡路，让我先上车，我饿的站不住了。”
　　“哎，好！”有思听话让开，亦步亦趋走在吴妄的身侧，两只手臂微微张开，呈保护状，一眼不错的盯着吴妄的动作。
　　小姚买的是吴妄之前的那辆suv,车型宽敞，底座很高。这么高的高度对于普通人来说自然没什么问题，但对于打了石膏的吴妄来说，是一个不小的挑战。
　　此刻，有思突然机智了一把，主动提议道：“我的车底座低，比较好上。车上也备的有吃的，可以垫补一口。要不，我送你回去。”
　　小姚知道他俩的关系，自然没有意见。吴妄也没纠结，跟着他坐上了车。
　　吴妄的态度让有思有些猜不透，她不主动搭理他，但只要有思开口，每个问题她都会回答。两个人之间仿佛系上了一条隐形的绳索，拉一下就近一些，放开就远一些。
　　有思一路忐忑的将吴妄送回家，没多久，又打着给她解闷儿的理由将猫抱了过来。
　　安插好自己人后，有思就有了正大光明的出入对门的借口。先是去照顾猫，然后顺道给吴妄做饭，不过三两日的功夫，有思就从客厅沙发一点点侵入到卧室的床上，俨然一副自己家的模样。
　　蓝白格子的床单上，一男一女加一只玳瑁，像一家人一样挤在一起歇晌。
　　又是一个惨淡的黄昏，吴妄在一片昏黄中醒来，情绪莫名的低落。
　　于是她伸出手将有思推醒，问了几个问题:
　　“你会喜欢疯子吗？”
　　“？”
　　有思还没睡醒，满脸迷茫。
　　“你会喜欢骗子吗？”
　　“？？”
　　“那你会喜欢......瘸子吗？”
　　“？！”
　　终于清醒的有思猛地坐起身来，爬到无望的脚边，相碰又不敢碰，指着她脚上的石膏问：“不是只崴了一下吗？怎么会这么严重？咱要不换家医院看看，指不定医生看错了呢？”
　　吴妄仰头看的脖子痛，靠着床头坐了起来，和他平视着，解释道：“是旧伤加重了，不是崴脚崴的。”
　　有思凑了过来，听她继续说。
　　“当年我不是得罪了王强，和他一起被调到湖州嘛。那家伙怀恨在心，一直想着头头陷害我。当时日子过得太舒坦，人也松懈了，一不留神就中了他的圈套，被木柜砸断了脚。湖州的医疗不太好，等手术完了就落了病根，瘸了脚。不过，”吴妄见他情绪不好，又安慰道：“也算是因祸得福。经历这么一遭后，王强终于被公司开除，再也碍不到我眼前。我和小姚也顺利地从湖州调回分部，甚至还升职加薪，前程更进了一步。更何况，我还得到了一大笔的赔偿和慰问金，让我能提前二十年买下这件大house，这么算来，其实值了。”
　　有思听得心酸不已，从背后搂住吴妄，将头抵在她的后颈处，借着肌肤的温度来平息心中的情绪。
　　此刻的他既懊悔又难过，后悔自己当初竟然没察觉出异样，让她独自一个人度过这段艰难的时光。也难过于自己不屑一顾的东西竟然要她付出这么多才能得到。
　　“要是当时我在就好了。”说这话的有思恨不得能穿越时光，陪伴在受伤的吴妄身旁。
　　吴妄回头蹭了她一下，“别说傻话了，这不关你的事，从头到尾都是我自己的选择。”
　　有思不知道该说什么，转而回答起了上一个问题，他说：“我不喜欢疯子，也不喜欢平静的；我不喜欢骗子，也不喜欢诚实的；我也不喜欢瘸子，更不喜欢健康的，除非这些条件的前提都是你。”
　　有思的手臂环的更紧，贴在吴妄的耳边继续，“你要怎样才能相信，我是真的真的非常非常非常非常非常喜欢你。”
　　他连说了很多个非常，生怕吴妄会不信。
　　“也许一开始是见色起意，也许最后会不像预期那么美满，但是现在，我真的喜欢你。你能不能勇敢一点，再试着依赖我一次？”
　　“可是我......”
　　“没关系，我都原谅你。”
　　炽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后脖颈上，一下子，烫的她心肝发颤，不受控制的点了点头。
　　吴妄的石膏打了一个多月，有思就照顾了一个多月。
　　在这一个多月里，有思越来越觉得，吴妄就是动物世界里被族群抛弃独自长大的一只猛兽。虽然她会捕食和生存，但是那些需要从父母那里学来的生活技能一概不会，只会用蛮力或者将就。
　　“你究竟是怎么长到这么大的！”
　　有思叹气，颇为无奈的看着跟床单较劲的吴妄。
　　吴妄正铺的心烦，好好的一个床单不是这边长了就是那边短了，滑溜溜的四处漂移不说，还总是有猫来捣乱，气得他只想撂挑子不干。
　　人在无能的时候就特别喜欢迁怒，于是她柳眉倒竖，双手叉腰的埋怨道：“还不都怪猫总捣乱，它要不来，我早铺好了。”
　　“行行行，都怪猫。”有思将猫丢出卧室，又将吴妄掐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叮嘱道：“我来铺，你好好学。”
　　“喏，这个东西叫做固定器，铺好一边之后可以先将这边固定住，然后床单就不会乱跑了......”
　　操心不已的有思宛然一个免费的老妈子一样，从日常起居的小事开始，一件一件的教授着吴妄各种生活技能。
　　“炒菜用热锅冷油，火不要太大，不然外面容易糊，里面还是夹生。”
　　“衣服上滴了油渍，不要硬搓，可以沾点牙膏搓一搓，然后再用水擦掉，这样既方便又不留污渍。”
　　“银质饰品容易氧化，不戴的时候要密封。”
　　有思絮絮叨叨，吴妄认真倾听，他们两个一个耐心的教，一个费力的学，久而久之，有思觉得自己不是谈了个对象，而是提前养了个不成器的女儿。
　　“算了算了，你干脆直接跟我过得了，你这学的可真费劲。”
　　吴妄听得老脸一红，有些不好意思，随后讨好道：“就是就是，没有哥哥我可怎么活。”
　　她本意只是在学网络上的热梗，谁知有思这家伙，一听见“哥哥”俩字就兴奋，一直缠着吴妄让她多叫几声听听。
　　“呸！你们男的，都有毛病。”吴妄轻啐一下，送给他一记白眼。
　　找到乐子的有思就像傻狗一样，过分固执而又精力旺盛。
　　吴妄被他惨的没法，只好丧权辱国的叫了两声，试图让有思停下躁动。可谁知不叫还好，一叫，这家伙更加兴奋，一直闹腾到大半夜都不愿意睡觉，直把吴妄困得不行。
　　吴妄养了两个月的病，等到回公司后所有人都夸她休养得好，满面红光的很有精神。
　　“是吗？我不是一直这么漂亮的吗？”吴妄跟小姚打着嘴炮，你来我往的乱开玩笑。
　　“嗳～小吴姐这叫人逢喜事精神爽，生活和谐，这气色自然就好，你们这群小丫头懂什么。”旁边有人揶揄着，闹闹哄哄的臊的人脸红。
　　吴妄招架不住，赶忙宣布道：“待会儿请你们吃下午茶，散了吧，散了吧。”
　　晚上下班，有思过来接她，看见她眼睛红红的，像是又哭过了。
　　有思已经见怪不怪，轻车熟路的将车上的湿巾纸巾都掏出来，问：“今天又发生什么了？”
　　吴妄用湿巾敷了一下眼睛，回答道：“今天下午，他们给我举办了一个庆祝会，说是庆祝我身体痊愈重回工作岗位。庆祝会来的人特别多，认识的不认识的，还有好多只见过一两面的都来了。他们每个人都带了礼物，大的小的，各种颜色礼盒包着的，礼物都快堆成了山。我这辈子，我这辈子从来没收到过这么多礼物，所以当时就感动了，没出息的哭了好久。”
　　说到后面，吴妄的声音又开始哽咽，眼泪哗啦啦的，再次不受控制的奔流。
　　“这是好事，真为你开心。”
　　吴妄将湿巾盖在脸上，仰着头，声音闷闷的，“你说这日子过的好了，怎么眼泪还多了呢？我还挺没出息的。”
　　有思转头看了她一眼，认真的说：“想哭就哭呗，又没人规定大人不能流眼泪。开心了可以哭，不开心了也可以哭。人有七情六欲，总有理由可以哭的。要是眼泪都流不出来了，那活着也没什么意义了。”
　　“嗯”吴妄的回答依旧带着鼻音，过了好一会儿才将湿巾拿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