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姝途》纸阳

3、第 3 章

　　本科毕业之后陈琭立马去读了研。她的成绩优异，考上研究生本就是板上钉钉的事，所以也并没有多骄傲。陈家父母也很支持她的决定，偶尔也会在亲戚面前提起自己女儿“很让人省心，什么事情都自己安排好了，也从不需要人催促着学习”。

　　陈琭其实是很受用的——在何家的时候，她的成绩在一水儿的富二代里绝对算得上拔尖，但方方面面总有那么一两个天才是远超过她的，而何家的父母也不是溺爱孩子视若珍宝的类型，所以不是“最好”就意味着只能成为被一嘴带过的“她成绩还可以，但也有提升空间”的小孩；后来去了陈家，其实满打满算在家和父母相处的时间并不多，况且这样的事情总是离奇的，是投稿要取标题“震惊！二十一世纪竟然发生这种事情”的程度，所以陈家父母甚至很少像亲戚仔细介绍为什么养了这么些年的女儿换了一个，更别提像提起自家小孩一样用她唠嗑了。

　　在陈琭的眼里，这种唠嗑比起谈资，更像是对她的一种承认。而承认与认可，是陈琭最看重也最缺乏的两件事情。

　　听说陈琭考上了研究生，何家父母也曾发过消息说要请她和何淇两个人一起吃饭，陈淇没有答应。她不知道自己再见到何家父母还能说些什么：她已经不叫何琭五年了，早就过了最开始那种赌气又委屈的状态。虽然不愿意承认，但当年的她确实是感受到了“抛弃”的——她爱了十七年的爸爸妈妈说要先认亲生的女儿回家再认自己做养女，好像在隐隐告诉她没有何家的血缘，哪怕有十七年的感情你也只能是个外人。

　　所以陈琭很自觉地把自己放在“外人”的身份上，不愿意再和何家有什么太多往来了。

　　但何淇私底下发消息说想和她见一面，她最终还是去了。那时陈琭吃得最味同嚼蜡的一顿饭了——两个人相对无言，只剩下一句“恭喜你考上研究生，很厉害”和一句“谢谢”。陈琭搞不懂何淇为什么要和自己吃这么一餐饭再说这么一句话：你要是真的想说，就发个短信不就好了吗？浪费我的宝贵时间。

　　那时候陈琭以为自己是要“改变世界”的女人，以为外面的新世界里会有大把大把的机会在等待着自己——而她的学识储备让她一定就是那个能把机会一举拿下的有准备的人。

　　可真实的社会并不是这般如意。陈琭在大学期间大部分时间都花在努力学习上，虽然都是大公司可也仅仅只有两段实习经历——陈琭有点想不明白，她才二十四岁，难道有十段实习经历是正常的吗？那些靠一两周的Spring week刷经历、靠内推和关系去办公室坐一个月的实习，难道真的就比她兢兢业业的暑期实习更能彰显人的水平吗？陈琭自负地以为，她的“精”和坦诚能战胜这些公式化的简历内容，她的知识能让人刮目相看。

　　但市场并不这样认为。大多数金字塔尖的公司对于全职员工的招聘都更看重经历而非成绩，哪怕是针对在校生——只要你能说出你做过的项目、你合作过的人脉，那都比你考90分来得重要；你需要去购买真题一遍遍训练自己的面试内容、按照指定好的框架回答问题才能算得上过关，而不是真诚地说出自己的见解；甚至你需要提前预知自己将会被问到那些题目，背下满分的答案，而非当场思考再作答。

　　显而易见地，陈琭并不能交上一份令HR满意的答卷。很多时候她甚至连最后一轮都挤不进去，只能遗憾地停留在群狼环伺的群面上，然后被告知“您很优秀，但我们今年竞争激烈……”。

　　好在陈琭也确实不是最差的那些。陈琭不论如何也是好大学的本硕，成绩也是顶尖，自然还是会有体量没那么大的公司认为她是难得的人才，给她开出还不错的薪资。她不至于要待业在家，可终究还是不甘心。

　　进入社会后陈琭很快就明白自己大概并不会如同大学入学时想的那样成为华尔街之狼，但她还是固执地认为自己绝不该止步于此。毕业三年，她的简历也就多出来了一条中等的公司的经历，也不是管理层，大概还是与大厂无缘；所以她转而开始看向小公司的管理层。

　　如果她陈琭真的能和一群人一起把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公司带到人尽皆知的程度，或许也能算得上是履历里精彩的一笔。可惜大环境下行，这年头连实业都苦不堪言，风险相对更大的金融也就难得有值得一试的初创企业。

　　直到这天，她来到一家初创公司面试。这家估计是刚刚成立不久，基本上哪哪都在招人；或许是老板有些积蓄，岗位和薪资待遇给的都很大方，所以一同来面试的人很多。大概是陈琭的简历确实不够精彩，她被安排在当天下午的最后一位面试。

　　排到她的时候已经五点半了——人家六点就下班了。陈琭有点忐忑地敲门进面试的会议室，第一眼就看见坐在面试官正中的主面。

　　是何淇。

　　她们上次见面已经是五年前何淇提出来的那餐饭了。这五年何淇没有特别大的变化，甚至陈琭不客气地认为她“毫无长进，还是个孩子的样子”；但那或许才是何淇的常态，毕竟她确实没什么压力吧。

　　但陈琭还是觉得难堪。她自诩自己多么优秀、将会有多么大的成就，现在还是在这里被别人挑选。她们同年同月同日生，何淇可以靠在舒服的老板椅里坐在主面试官的位置上看着自己的简历，可她却只能焦虑地站在门口思考怎么样才能打动对方。陈琭不知道何淇为什么会放自己进面试。她知道其实何淇并不是个秉性不好的人，甚至这些年或许都有些愧疚，但她还是觉得煎熬。

　　所以陈琭甚至连坐下都没坐下就礼貌地说：“不好意思浪费各位的时间了，我突然有急事就先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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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阅读，鞠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