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虚幻梦》奈潜

10、第 10 章 夜色争鸣

　　素月正当空，漆黑的山谷内，偶有几声虫鸣。

　　贵赟是最后一个出现在山谷内的修士，借着皎洁的银辉，回首一望那个凭空出现的黑色漩涡还未消失，眉头微皱着，怔愣了片刻，而后似想明白了什么，莫名地一笑，朝漩涡躬身一拜。

　　“兄台这是在向这里面的何人行拜礼呢？”
　　声线清朗干净，听起来似晨曦拂过的一缕风吟。

　　贵赟回头看去，几个他完全不认识的人，正站在他的身后一脸好奇地看着他。

　　他们的头发还在滴滴答答地淌着水，那身华服应该是防水的，看起来平均年纪还很小，修为也不高，但眼神中有一种纯粹的神光。

　　说话的是其中年纪最大的少年，他仪态极好，神色之中丝毫看不出被楼中小城中的规矩搓磨过的模样。

　　贵赟观察了一阵，眼珠子咕噜一转，便知道了他们的身份，微微一笑：“当然是拜我们的恩人了。”

　　几位少年少女闻言对视了几眼，皆看到了各自眼里闪烁的微光，纷纷走上前来询问。

　　“恩人是谁？”

　　“我似乎隐约听到了水上有人在说话，只是听得不太真切，应该有两个人…”

　　“昨夜，隔壁好像还新来了位狱友，是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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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年少女们闹嚷嚷的声音吵得他脑仁生疼，贵赟做了个让他们噤声的手势，无奈地叹了口气：“抱歉，没有经过她的同意，我不能和你们说她的名字，我只能告诉你，她不是你们猜的那位狱友，但是那位狱友现在也认识她。”

　　说完，他便逃也似的离开了现场，仿佛慢一步会被后面的饿狼追上一般。

　　他们只能无奈地望着他的背影长叹了几口气，又极有默契地转过身来，学着贵赟的模样，态度恭敬地拱手拜了拜。

　　当众人再次出现在山脚下闹嚷嚷的集市时，原本便热闹的人流中又是一片沸腾。

　　“你这几天去哪了，我翻遍整座岛都找不到你？”

　　“道友，我还以为你‘串线’了，你这是又串回来了吗？”

　　“道友，发生何事了，怎么突然冒出来这么一大群人？”

　　......

　　一个有着褐眸的玄色身影在一座小楼的栏杆前站了许久，脸色一片冰寒。

　　“府君，楼中小城有变！她这还没进去多久呢，就出事了，现在她肯定也已经脱困了，这事定和她脱不了干系！简直......简直气煞我也！”

　　珠帘之后，氤氲着浓烈的酒香。

　　矮榻上的人浅笑了一下，拿起桌上的那杯正冒着热气的酒，不紧不慢，动作优雅地抿了一口后，平静开口：“梦仙之主，自是与常人不同。”

　　声音是说不尽的清冷淡漠。

　　她摇晃着杯中氤氲着水汽的酒液，眼前似有涟漪荡开......

　　那时的太虚幻梦中出了个很了不起的人物，仅凭一凡人之躯，便在这修士遍地走的幻梦中杀出重围，仅于太虚幻梦两百余年内便即将修成天仙，一跃成为整个长生天有史以来最受人瞩目的修士。

　　不过，这位仙子十分神秘，长生天中从未有人见过她的身影，只有在太虚幻梦中才能偶然遇见，于是，长生天中无人不称赞她修行之刻苦与专注，随着她修为的不断增长，修士们对她的崇拜和推崇更是与日俱增、愈演愈烈，不仅如此，声名显赫的她还让修士们对修行态度产生了深远的影响——苦修、不畏枯燥、不怕寂寞这些概念逐渐在风气颇为散漫的长生天中盛行。

　　想她修行千余载，好不容易才修成天仙，登上这府君之位。
　　如此天资，简直让速来清心寡欲的她也嫉妒得差点眼睛发红，很想质问一句老天，凭什么！

　　也正是她成仙那日，她拼着境界不稳的风险，于不断轮转向前的时间中窥见了她命运的轨迹，方才知晓了一些意外的隐秘。

　　原来这位仙子从不出现于长生天是因为她根本不是此间之人，而是三万余年前之人，她似是带着连她自己也不知道的天命而来，挽救那个即将倾覆的世界！

　　这怎么可以？！

　　谁知道她这么做会对长生天产生什么不可预知的后果！

　　几乎没有怎么犹豫，她便趁着在那一切还未发生之前，不顾修为倒退的后果，逆转了时间的，让时间倒转回了一切还未发生之前……

　　“那我们接下来要怎么做？”

　　怎么做？

　　她重新将有些涣散的目光集中到了手中那杯不再冒热气的酒，举至唇畔，一饮而尽。

　　被酒液浸润的红唇上下开合之间，一道无情的命令便立刻下达：“继续按原计划拖住梦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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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争鸣岛西北山脚一处不起眼的石屋内。

　　“紫华，那疯子一直守着你，我们总不能一直待在你这身外化身里吧？”
　　灵妙窝在紫华身边小声说道。

　　紫华转头瞥了灵妙一眼，沉吟半晌，最终还是传音：“这梦境也持续了挺久了，说不定很快便切换了，再耐心等等吧。”

　　她无意识地摩挲着手中的金令，神色很是复杂，也学着她小声说起话来：“若没有你的帮助，我们也无法如此快便离开万妖盟的幻阵，紫华欠你一份恩情，又无以为报......”

　　灵妙盯着那枚金光闪闪的金令，心中一动，突然打断紫华的话：“欸，可别这么说，子平这疯子不是将楼中小城的城主金令给你了吗？你就将它送给我好了。”

　　两人对视了一瞬，紫华面露迟疑之色：“这东西除了害人还能有什么用？还有那幻阵之中还有妖没有放出，子平之后若是问起，我该怎么办？”

　　灵妙没好气地睨了她一眼，轻描淡写地轻声说道：“这还不是小事？你就说你托友人放了，金令不小心弄丢了，不就成了？”

　　紫华犹豫良久，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将金令和一颗琉璃圆珠放到了灵妙手中：“也行，那你可要答应我，记得放他们出来，还有，这是我的通信印记，如果以后有需要帮助的话，你可以用它联系我。”

　　金令到手，她那还顾得上她在说什么，只敷衍地点了点头，便打量起手中这枚被紫华握得有些温热的金令，一面是一道神秘的阵纹，一面则刻着楼中小城这四个字。

　　将心神集中到那道阵纹时，她心神似有震动，口中喃喃：“这阵纹……似乎很神秘啊……感觉和……有关……”

　　紫华耳力非凡，自是听清了她那断断续续又不完整的话，她奇怪地看了她一眼：“这阵法没什么特别的啊！不仅如此，以我的阵法造诣看来，这还是个残缺的阵法。”

　　灵妙没搭理她，继续专注地看着手中的阵纹，在她的感知中，这阵纹似在她眼前展开了一个小空间，那空间中是闪着神秘色泽的阵纹，虽然残缺，气息却依旧神秘，她甚至感觉自己能直接闪身进入这个神秘的小空间之内。

　　她感觉她的感知已经紧紧地吸附到了那阵纹之上，她兴奋的思维告诉她：这肯定是一道与空间有关的阵纹！

　　想起子平之前那句话的意思，若是继续待在楼中小城内，城中之人的真身也会出现在真正的楼中小城中。

　　也就是说，她有一次机会离开她所在的时空，去到真正的长生天之中？

　　这的确是个能令人心跳加速的问题，灵妙的心也猛地跳了一下，既为这可以去新世界的消息，也为这消息背后预示着的强大力量，足以令她心颤的力量。

　　霎时，一个新的疑问冒上了她的心头：来自三万年前的她到底能不能去？

　　答案显而易见：不能！

　　因为阵纹是残缺的！

　　不过，她并没有被这个很可能更接近真相的猜测给打击到，只是让她那兴奋得有些微微发昏的头脑冷静下来。

　　将东西交给灵妙后，紫华便一直沉默着，此刻她却突然站起，往屋外走去。

　　远处的海面正泛着点点银辉，海边沙滩的一块巨石上正盘坐着一个人影，他身上正泛着微弱的光芒，看样子应当是在修炼。

　　背朝大海的子平在紫华出现那一瞬便睁开了眼睛。

　　紫华却是看也不看他一眼，转身沿着山脚朝远方走去。

　　“紫华，他跟踪你。”

　　在灵妙的感知中，那子平突然变回了原形悄悄地跟在她身后。

　　“我知道。”

　　就这么一路绕着山脚走到了集市内，此时已是深夜，除了无店主的客栈和酒楼，大多店铺都已经打烊，街上亦是冷冷清清。

　　这倒便宜了后头的那只黄鼠狼，不用顾忌被修士们发现，可以光明正大地跟踪。

　　两人一路上都很沉默。

　　紫华眼神空茫地控制着身外化身。
　　在外人看来，她行走起来毫无章法，简直跟喝了假酒一样。
　　这街上若是有路灯，她少不得得撞上一柱子才会清醒，只是，很可惜，这争鸣岛并未在街道上设置路灯，照明全靠店铺外墙上的壁灯。

　　灵妙则是想起了在刚来到这座小岛上偶遇的那两姐弟和莫名瞬移到远处的灯芯，还有她那刚收下她当徒弟就跑路的不靠谱师父

　　看来，这岛上确实不太平。
　　冥冥之中总有种风雨欲来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