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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博弈 如此费尽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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幻乐城
城门巍峨,朱漆般光泽的大门敞开。
两位手执长矛身披玄铁轻甲侍卫面无表情站在城门口,目光如鹰隼似的来回扫视过往行人,半点疏漏也不放过。
谢长生抬手凝起一团极淡的灵力,隐去了缚妖绳的外形,安静排队等候。
“干什么的?”侍卫叉腰,一副趾高气昂的模样,上上下下打量着他们。
见越吟之遮遮掩掩低着头,长矛向前一递,更加起了疑心,气氛瞬间紧绷。
敏锐捕捉到二人的目光始终黏在马背上那道纤细身影上。
谢长生眉峰微不可察地一蹙,不动声色上前半步,语气温和却透着生人勿近的冷意。
“这是在下于沧浪山救下的小友,昨夜遭妖物侵扰,奔逃一整晚惊魂未定,她未能缓过神,举止才有些局促并非有意失礼。”
见二人面露狐疑,他自袖中拿出一块成色很好的玉石。
玉质细腻莹润,上面刻着繁复的天启宗徽标,灵力隐而不发,正是宗内内门弟子的身份信物。
这两位侍卫定睛一看,玉牌绝非仿造,对视一眼后平添了几分忐忑与敬畏。
“原来是天启宗道长,我听说天启近来大大小小弟子一同下山试炼,来幻乐城是有什么不对劲?”
谢长生神色淡然,道:
“请诸位放心,我等就是奉命来探查异动,为免打草惊蛇,细节不便透露,还请通融,容我等入城调查。”
此话一出,两名侍卫如释重负,左右隔开距离躬身行礼:“请进请进!道长快请!”
二人脸上堆砌起殷勤讨好的笑意连声嘱托:“劳烦道长务必将我城中作祟的不祥之物一网打尽,防止出来再害人了!”
寻常凡人,既怕妖邪索命,亦怕阴魂缠扰,这种通灵斩妖的凶险差事,交由天启宗这般专业高人处置,最稳妥不过。
两人连声恭送,目光尾随离去,恨不得把这尊“护身符”迎进家门。
待走入人潮密集处,谢长生骤然压低了声音,语气冷而淡,却字字威慑。
“别东张西望,幻乐城眼线遍布,各路异人,你若不当心点,立刻便会被人发现押去炼妖池,魂飞魄散。”
来来往往的路人络绎不绝,加之二人还骑马而行,稍有逾矩之处极易暴露破绽。
她本想瞧瞧热闹的集市长什么样,冷不丁被他这句给吓了一跳。
那捆住身形的绳子似有感应,悄然收紧,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反抗的压制。
她心跳骤然一缩,险些栽了下去。
“老吓唬我做什么?我都被你绑住了动弹不得,难不成还能长了翅膀飞不成?”她微微挣扎,暗中抵触。
等到了一处安静无人的幽深小巷,谢长生才勒马止步,原以为会动怒惩戒自己,岂料他连半分眼神都不曾递给她。
然从两片殷红薄唇里发出一片讥讽冰冷的言语:
“我真是糊涂了,与妖合作,和养虎为患有何区别?多说无益,你我终归立场相悖,事毕后我自会带你回天启依规处置。”
都怪她嘴笨,逞一时之快。
算了算了,忍一忍,识时务者为俊杰。
“道士哥哥,我误会你了,你刚才肯定是在保护我,是我没有眼力见,闹这么一出不愉快,你别生气好不好?”
她接着那副乖巧谄媚的模样,甜得发腻的软话张嘴就来:“道士哥哥走得累不累呀?要不你坐上来,我牵着马可好?”
他终于侧眸,平静无波扫了眼她做戏的样子,那个眼神通透锐利,似乎看透了自己,分明在说:演得真辛苦,大可不必。
凝固在她脸上的笑容僵在那,不笑不是,笑也尴尬,只好心里暗暗腹诽。
……
绕行一大圈暂避耳目,最后却在一处烟花之地流连。
门匾上清晰标着三个大字:竹笙馆。
与寻常风月青楼别无二致,不乏有软香似玉的娇俏佳人在门口招揽生意,谈笑风生间媚骨浑然自成,单纯驻足片刻都挪不开眼。
“你要找的线索,难道就在这种地方?”
她壮着胆子问,因为身份殊异,所以有意躲避那些女子投来的目光。
谢长生身姿挺拔,任周围有多喧嚣,始终不为所动:“上次我路过这里发现异常,只是未曾入内细看,你与那邪祟同族同源,方便找出他的藏匿之处。”
适才信誓旦旦做出承诺,她总不能说其实自己和他们不是一伙的。
“那是自然。”
硬着头皮应下了。
她猜测的那番话只是为了活命苟住,压根没想过真的帮他。
越吟之打算开溜,心中默念:
“系统,我任务都做完了,为什么还不放我变回去?”
【任务正在进行审核,请耐心等待……】
“……效率能不能快一点?”
她低头整理装束,整颗脑袋缩进斗笠里面,颈巾遮起了下半张脸,双眼被浓密的刘海掩于碎发之中,有效挡住了瞳孔中涣散浑浊的色泽。
“我试试能不能感应到他。”
谢长生打发走了热情款待的老鸨,聚精会神冷凝着她一举一动,如同无孔不入,甩也甩不掉。
她装模作样手捏把掐,假装思索稍许,顺着开头的思路,慢慢往下编:“气息好像是在这附近,但是……”
“但是什么?”男子眉心一压,明显感觉透着凌厉的肃杀之意。
她连忙稳住心神,胡编乱造但故作有理有据:
“好像没理我,你会不会搞错了,我是活死人一脉,对方应该与我隔了好几代亲缘,都不是一个级别的妖类,自然不屑理睬我。”
“你分明是感应不到。”寥寥几字自他薄唇缓缓溢出,如同阎王殿书案之上一笔敲定生死的的判书,不容辩驳。
“莫急莫急,诶……我想想嘛……”
话音未落,一阵清晰的“咕咕—”声悠悠在二人间传开,格外突兀。
她收起愁容,腆着副乖巧憨厚的笑脸,手上一刻不曾怠慢,拾起玉箸给他夹菜。
“饿不饿?先吃点垫垫肚子,你看你脸上都没多少肉,手瘦得跟干柴差不多,别说你师父了,我一个妖都心疼。”
的确心疼,给他夹了一片肉丝后,盘中大半饭菜在他眼皮底下竟神不知鬼不觉跑到自己碗里去了。
“你一直看着我干嘛?这些饭菜闻着就香,超好吃的!你怎么不动筷子?”
越吟之正热火朝天干饭,眼瞅着碗里的米饭快见底了,抬头对视,恰好撞见谢长生正以一双似皎月如洗点墨般浓黑的眸平静望着自己。
“我不饿。”
言淡疏离,摸不清喜怒哀乐,既然不是因为她护食计较,那是为了什么?
越吟之猛然回过神来,差点忘了,修士踏入筑基后学过辟谷之术。
谢长生端坐在桌前,神情凝重,正常活死人以鲜血为食,会吃五谷杂粮吗?
“嗝——”心满意足伸了个懒腰,越吟之舒服得想打哈欠。
她小心翼翼挪开粒米未剩连碗壁都刮得干干净净的香钵钵,委屈又认真对他解释:
“好久没进食了,这些天肚子不停闹腾,我没办法才斗胆尝试人间饭菜,没想到你们人类做的吃食居然能这么好吃!”
如果愚笨到连这点都看不出来,她未免太过自信,把自己彻底当成傻子了。
沧浪山上出现过转瞬即逝的幻觉并非是臆想。
她真的是一个人。
如此费尽心机欺骗他,目的是什么?
眸光骤转阴冷,如刀子般锐利的寒芒一寸一寸扫过那张刻意乖巧的假面。
他会耐心等待,一步一步,撕开这只劣“妖”所有的伪装。
听罢,平静无波淡淡“嗯”了一声。
听到他信了自己的鬼话并不继续追问,越吟之反而有丝讶异。
转念一想,她迟早要换身份,系统断然不会真的见死不救,演得差不多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