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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一章 登基 ...

  •   一 登基
      “师父,为什么我们要割让江北十四州?”心形小脸仰望眼前的和尚装扮的僧人,手中一条白色长绫拖在地上,脸上汗水盈盈,似乎刚刚舞动完。
      “周世宗柴荣领兵挥军南下,南唐守将兵败如山,卫儿,若你是柴荣,你如何对待?”僧人递给那十来岁的孩子一条帕子,那孩子将白色长绫收起,缠在腰间,恍然便是一条略长的腰带。接过帕子,抹去脸上汗水,却见小脸略带黄色,连露在袖子外面的手臂和手掌也是略带黄色的,仿若一丝病容。
      “若我是后周皇帝,眼见这样局势,必然想要继续攻打,因为双方兵力相差大了一些。这一仗,赢得容易了一些。”
      “正是如此,想那周世宗自登基之后,文治武功,整顿江北国势,不用看也知道是有大志的皇帝。倘若这个皇帝有治世之力,又有一统山河之志,岂有不乘胜追击的道理?眼见南唐如此富庶,重文轻武,兵力不足,将帅不精,如何不想吞并?”僧人略带疲惫,望着孩子。
      “那师父,既是唾手可得,为何还退兵了呢?”
      “师父不说,卫儿自己想想看?”
      孩子闻言,略一思索,似是自语到:“这样子退兵,虽然明着看,取了我朝十四州,又逼迫我国君对他称臣,岁岁进贡,并且自降为江南国主,永不称帝,表面上看是赢了的,但是看兵力,这个柴荣皇帝明明可以一举打过江北,灭了我朝的。这牙关退兵,必然有不得已的理由。”
      孩子说着,看看僧人,继续道:“去年师父带我去过周朝都城,民富国安,听冯师父说,柴荣治国素来知人善任,很有办法的,所以应该不是朝内出现了什么大事或者出现叛兵了。”
      僧人不动声色,说:“抽丝拨茧的思路是对的,继续说。”
      孩子似乎得到鼓励,便继续道:“柴荣筹备南下,不是一年两年了,立志一统江山也是一直以来的宿愿,既然一路攻打到惠州,想必不是缺少粮草或者兵将等军备问题而退兵。虽然天有不测风云,但是柴荣那边似乎还是阳光普照的。”
      说道天有不测风云,孩子眼睛一亮,那眼中的亮光竟将略带病色的小脸映的一片明亮。“是了师父,柴荣退兵,是因为自己的原因,若非得了疾病,便是有什么不能言明的隐患。师父,是说传闻柴荣染了风寒,是真的吗?”
      僧人笑道:“正是如此,卫儿想的不错。”
      那名叫卫儿的十来岁孩子正是当今国主,曾经的南唐璟帝赐名的周卫,也是大司徒周宗的二女儿――周薇。
      如今十一岁的周薇,自记事之后,每年的上半年都随冯道学习经史子集,百家之长。每年的后半年,却要随着贯休和尚游走大江南北,见识风土人情,却也随着贯休和尚修习武功。只是,贯休和尚身怀武功却从不曾显露,因而叮嘱周薇也不可在人前轻易显示露出武功。
      为了出门行走方便又为了以后可以随大司徒上朝参处朝政,周薇自记事之后便是男装,周宗对外便称乃是收养了远亲的孤儿并命名周卫。
      知道周薇真实身份的却只有当日周薇周岁的时候的李璟、冯道、徐铉、贯休。周薇的姐姐――如今的吴王李从嘉的正妃,周蔷。
      贯休和尚如今带着周薇正在楚国境内,此番来到楚国,却是为了体察楚国民情。这一日,师徒二人投宿到一家小客栈,时值寒冬,再有四十多日便要过年了。但是大师却毫无回归的意思。
      周薇深思片刻,忽然道:“师父,其实我们不需要降的,更不需割让那十四州,只需拖延上一段时间,那柴荣必然会退兵。”
      贯休道:“何以见得?”
      “其实,以前面一段时间的攻城来看,柴荣使兵一向雷厉风行,前面攻打的三个州,每次打下,兵将修整不过三日,便立即开拔往下一州去,但是到了攻打益州之后,修整了7日方开拔,其后更是越来越多,到他打下惠州,便停了下来,似乎是因为我朝降将允诺劝我朝国主割让这十四州,其实,柴荣既然打下了这十四州,又不是没有兵力守卫,又不是没有文官治理,何须割让,还能退还给我们不成?”
      周薇略顿了一顿道:“这么停下来,与当日雷厉风行的攻打行军的作风,完全不符,那么就是有说不出的苦衷了。那么我们何必和谈,只需拖着下去,只要不让柴荣班师回朝,待得柴荣出了事,朝中无人,周朝必然大乱,那么我们便可乘机收复被打下的十四州,就算因为朝中没有精兵良将,打不下十四州,那么拿回几个临近江北的周郡也不是什么难事了。毕竟那江北州郡在我朝眼皮子底下。到底距离近了。”
      贯休大师笑道:“恩,以你的年纪看到这层,已是不枉我跟冯大人教导了。”
      周薇笑道:“柴荣此番以进为退,我既然能想到,为什么我朝国主想不到呢?满朝的文武大臣想不到呢?既然我能想到,想那辽国今年对后周虎视眈眈,又怎么能想不到,估计过不了多久,辽国必然会进犯边境的。”
      贯休闻言,叹道:“国君李璟历来重文轻武,所信任之人多是没有什么见识的轻狂之人,若非如此,南唐何以积弱如此?”贯休素来以方外人自居,从来不曾仰奉哪国的皇帝,即便是因了周薇的原因近十年都留在南唐,却仍不以南唐子民自居。对那日日写诗吟词的南唐皇帝,如今不能再称皇帝、只能称国主的李璟不以为然。
      周薇看师父如此,便不再多言。随着年岁增长,父亲面容上的总有少许的轻愁,虽然在自己和姐姐的面前极力掩饰,却仍是不自然的流露出来。
      “师父,辽国会进犯中原吗?”
      “会,建立辽国的契丹族人生性好战,自建国之后便屡犯边境,想那辽国也是正当天时地利,国运日上,国中不少能人异士,又怎会猜不到柴荣的事情必有隐情,只怕现在已经开始进犯边境了。柴荣此番南下,必然史料不及的。”
      “那如果契丹进犯,柴荣必然会头疼一阵子,我朝便会安稳一阵子了?”
      “正是”。天色已晚,每逢出行,贯休大师都会在临睡前让周薇习练之前教授的功夫。
      “那我们为什么不禀告国主呢?好让国主放心,也让我爹爹和徐叔叔放心啊?”
      “万万不可。”贯休闻言忙道:“平时师父是如何告诫卫儿的?”
      “遇事不可慌乱,道听不如眼见,深藏还需不露,谨慎更要少言。”
      “深藏不露,便是师父教你的,为何深藏不露,你可知道?”
      “师父说过,徒儿记得,深藏不露,才可以迷惑敌人在前,然后出其不意的制敌在后。”
      贯休大师叹气道:“还有一点,卫儿需要记得,深藏不露可以躲避不可预测的灾祸,明处的事情人人都可以看到,但是人心暗处的猜测才是灾祸的来源。”
      周薇迷惑的看着师父,他是常常这样发出一些感慨的,虽然听不分明,但周薇知道师父是教诲自己的,便牢牢记住。
      外面的夜色一片漆黑,江南的冬天并不如何寒冷,反而是下雨之后才会一番刺骨的冷意,下雪却是极为少见的。
      “就要过年了,卫儿,过得几日,我们便回程了,不妨这里休息几日,多加练习教你的功夫。回去之后便不可显露,也不可多多练习了。”贯休大师指着周薇腰间的长绫,道:“深藏不露,处事不惊、谨言慎行,你可记住了?”
      周薇深深看着贯休大师眼中的急切和保护,忙点头道:“是,师父,徒儿谨记,决不敢忘。”
      贯休大师叹口气,为了江南苍生,他将这个当年仍在襁褓中的小女子推到了仍是皇帝的李璟面前。
      璟帝在抓周时候看似漫不经心的将可以代表一国之君的小印放在了孩子面前,那怎么能是漫不经心呢?明明便是试探,对一个才满一岁的孩子的试探。只是这样的试探已经让贯休至今惊心动魄,虽然隐约知道,那个孩子决不会抓到这个,但是,这个皇帝是否可以保呢?自己这一步是否做的对?是否真的保住了江南的百姓?那个疑心重的皇帝,是否真的对周薇放的下心,尤其是前朝盛唐又刚刚出过了一个武则天,一代女帝明明是夺了大唐李姓的江山皇位,虽然后来又还了给李家,但是这个女皇帝,却是李家皇朝,大唐盛世抹不掉的一笔,也是李家的耻辱了。
      纵然璟帝将周薇许配给了吴王从嘉,但是怎么可能消除心中的疑虑呢?这些年不见动静,也未必就是忘了。只盼这个皇帝活着的时候,莫要时刻记着周薇,等到他寿数尽了,便是江南百姓的出头之日了。
      想着这个李璟自登基之后,将江南大好河山变得满目苍痍,便心中不忍。若是一个有所作为的皇帝,又怎么会割让了江南十四州给柴荣,又怎么会臣服柴荣,答允永不称帝呢?
      想起自己师父临终遗书,要自己莫要插手朝代变更,莫要理会凡尘俗事,只是这些能说不理会就可以不理会的吗?怎能看着江南百姓日益受苦,穷于战乱呢?却也不知道自己这么作是否是对的。
      朝代变更历来是无法避免的,只是如今乱世,连星象都是晦乱不堪,只知道这个周薇身上系着安宁,这个周薇天纵奇才,奈何竟然生为女儿身,若是男儿,该有多好,必然一代名将或者一代贤臣。
      贯休叹口气,轻轻抚着周薇的额头,小小年纪,自从记事开始,便不停的学东西,这些岂是这个才十一岁的孩子担当的起的。又有谁问过这个孩子是否愿意担当呢?
      周薇微微仰起头,看着师父又一次陷入沉思,便不做声,也不去打扰师父,便只依偎在师父怀里。随手拿起随身带着的几本书,《策论》是回去之后,冯师父要考的,窃窃不可以掉以轻心,冯师父虽然极为疼爱自己,却是严厉有加。

      寒冬腊月的江宁,少见的寒冷,已是深夜,原来的皇太子府自璟帝对周朝柴荣称臣之后,便已把皇太子府的匾额撤了下来,如今的匾额只是国主六子的吴王府了。
      江南的冬日,极为少见的寒冷,让明月楼外的水池上覆了一层薄冰,深冬寒夜,冷冷的月光下,几分幽幽的月光自冰面上折射到明月楼的窗棂上,格外的清冷。
      明月楼朝向水面的窗子竟然是敞开的,一个孤冷的身影临窗眺望着,这人面如白玉,长眉入鬓,鼻直唇红,竟然是眉目如画,一副佳公子的模样。正是当朝国主李璟的六子,也是储君吴王李从嘉。李从嘉自出生便是一副好模样,素有小潘安的美男称呼。
      此时的李从嘉临窗望月,却全然不见以往的洒脱自得,眉头深缩,虽是望着月光,却全然不知道在想什么。
      身后一双纤纤素手轻轻将一件深蓝长绒披风披在李从嘉肩上,李从嘉抬手握住那双纤手,知道正是自己的妻子――周蔷。
      “禺儿睡下了?”李从嘉伸手关上窗子,自窗前回过头来,将身上的披风拉下,披在妻子身上,柔声道:“冬日天寒,小心着凉。”
      周蔷看着丈夫深锁的愁眉,不禁伸手轻抹几下,似是想要将他的愁容抹去。李从嘉伸手捉住妻子抬起的手,轻声道:“怎么能抹掉?莫要担心我,我过几日就好了。倒是父皇……父王他……”
      李从嘉叫这个父皇叫了二十五年,却在这短短十几日内硬生生的改成了父王,这一声叫的勉强,那边听的父王,又怎么会不勉强,只是败军之将,南唐已经对周帝柴荣称臣,答允永不称帝,自称江南国主,又怎么再继续称呼父皇呢?
      割让了江北十四州,一片愁云惨雾的,又岂止是父王的上苑。便是自己的吴王府,也是少了生气,多了寒冬的肃杀。竟是此刻才知道冬天到了吗?
      “檀郎……”周蔷见丈夫兀自握着自己的手愣愣的出神,心中暗暗叹口气,“禺儿日里玩了一天,已经睡下了。檀郎可是为了父王的病烦心?”周蔷自十六岁嫁给吴王李从嘉,两人夫妻情深,周蔷从来不唤丈夫名字,人前称夫君,两人独处之时,却只称他檀郎。
      “父王年纪大了,这一病缠绵了将近两个月了,却不见起色,怎不忧心?”李从嘉回过神来,拥着妻子走到书案前坐了下来。
      书案对面的墙上,却是自己少时庐山求学所作的一副寒江垂钓图,后来便一直挂在书房里。
      图画上,细雨的江面上,一条小舟打横停在江心,蓑衣竹笠的老翁手中一根钓杆。画面旁边,却是自己的题词:
      浪花有意千重雪,桃李无言一样春。一壶酒,一竿纶,世上知侬有几人。
      一阵春风一叶舟,一纶兰缕一轮钩。花满渚,酒满瓶,万倾波中得自由。
      记得自己题诗的时候,大哥还活着,那时父王所立的储君却是父王的弟弟自己的四叔,大哥与四叔争夺储君之位,为避开两人争斗,自己远隐庐山国学,一片心思作个钟山隐士,从此琴棋书画相伴终老,却怎知,人算终不如天算,大哥争来了储君之位,却也从此染病,一命归西。父王再无皇子可以立为储君,自己变成了当今的吴王,南唐的储君。
      李从嘉苦笑,拉妻子坐在自己膝上。成亲虽已八年,但是两人却一日比一日情深。妻子温文多情,知书识礼,更是自己的红颜知己。
      “檀郎,明日我们进宫去瞧瞧父王吧,本月前,我爹爹差人去将妹子和贯休大师找了回来,昨日妹子已经回府,徐大人听闻贯休大师医术精湛,想贯休大师进宫去给父王诊治,却不敢去求贯休大师,央了我去求妹子,薇儿自是一说就允了,约定明日一早便随贯休大师一同进宫去见父王。”
      周蔷缓缓说:“檀郎,父王有贯休大师这样医术的人诊治,是不需担心的。徐大人和我爹爹也多方遣人,请了不少当世名医,大家都说无妨。”
      “父王的病,乃是心病,却不是药草可以诊治的,只怕拿回了江北十四州,父王才可真的好起来。”李从嘉宠溺的轻抚着妻子如云的长发,丝丝清香传来,却是淡淡的蔷薇香气。妻子独爱蔷薇花,更是独爱这种香气。
      “说起薇儿,这丫头如今也十几岁了吧,可还是一副男子装扮随着贯休大师外面云游?”李从嘉簇着眉,全然想不起周薇的样子。似乎隐约有点印象却全然不对。
      “薇儿如今十一岁了,还是老样子,上半年随冯大人读书,下半年随贯休大师出外云游。只是,女孩子家,如何能是我朝的“人和”?我却是想破了头也想不出的。”说到这里,周蔷似乎想起了什么,站起来笑道:“檀郎你来,我给你看一样东西。”
      说着便拉着李从嘉走向内室,取过桌上一个小包袱笑道:“这是薇儿此番出游给我带来的。”说着,便打开包袱,却是两本陈旧的封面已经泛黄,且残缺了的古书。
      李从嘉自妻子手中接过古书,却见上面龙飞凤舞般的写着――《霓裳羽衣曲》。另一本写着――《十面埋伏》。
      不禁喜道:“薇儿送你的,这丫头从哪里弄来的?”
      “我也不知,只是去年过年,我跟她提过,前朝的杨贵妃雅善音律,便是这曲《霓裳羽衣曲》最为出色,只可惜失传了,薇儿便不动声色的弄来了这本残谱,说是前朝宫里的乐师所留,只是年代久远早已残缺不全了。今日妹子来看我送来的,我尚未细看,但只看前面几篇已经不凡,另一本《十面埋伏》跟我们素来听的却多了几段,浑然天成,妹子疑心是自古就有这几段,只是后来失传了。妹子随贯休大师去了楚国,偶然从古玩店里买来的。”
      周蔷一面说着,李从嘉一面听着,笑道:“是了,既是娘子大人说是,怎能不是?我家娘子是当世琵琶名家,不知娘子何时能让愚夫一饱耳福呢?
      周蔷闻言,轻啐道:“哪有这样夸奖自己妻子的?让人听去叫人笑话了。这曲子不全,妹子说卖的那个店主讲,是当铺的人送去的,却不知道是谁拿去当掉了的,找也无从找了。我便想,假以时日。我便想法子将曲子续上,定让檀郎第一个听。”
      李从嘉放下曲谱,笑道:“娘子如此雄心,为夫哪有不从?只是,娘子需顾虑身子,莫要太过劳累。”
      周蔷轻轻点头,依偎在丈夫怀里。她的夫君啊,如此温柔英俊,更是才情比天,江南女子传唱的曲子,多半是自己夫君所写,如此的佳夫,更与自己情深至此,人生又有何求?只是人心是如此的贪心不足,有了便想要更多。想着夫君的恩宠,便想要檀郎的专一,只是这专一如何可得?
      想檀郎乃是当朝储君,位高权重,将来更是一国之君,三宫六院原也是极为平常得事情,远的不说,单单自己得妹子,也是自幼许给了檀郎,两女共侍一夫,妹子年纪尚幼,看不出来欢喜不欢喜,别人只道这是可以媲美上古娥皇女英的佳话,可流传千古,只是内中的苦楚,何人得知呢?

      周蔷想到这里,抬眼看着眼前的夫婿,“檀郎,夜深了,明日还要进宫,不如安歇了吧。”温柔的目光对上了一片秋水。
      明月楼的烛火熄了,清冷的月光下,隐约的影子相拥着,渐渐明灭。自是一片旖旎的温柔洒在明月楼中。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一章 登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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