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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康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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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老板,还是和往常一样?”
四水镇对开铺子人的称呼一般都是老板。
“嗯。”
老人家娴熟的将芙蓉糕用纸包好,打上白绳,“您拿好,生意欣荣。”
“生意欣荣。”康桥将十个铜板放在木桌的一角,接过后又去买只叫花鸡,宁儿最喜欢吃这个,至于施致远倒是没见他有什么爱吃的。
之后又绕路去买了宋夫子最爱的蜜饯。
大全书铺开在笃学巷,私塾离的不远,买好东西雇了辆马车,眼下还没有下学,便去铺子坐了会。
“掌柜的,您来了。”看店的伙计小全在接待客人的同时给掌柜的请安。
“七爷呢?”七爷五十多岁,胡子花白,年轻时一门心思扑在学业上,不想,五十多年过去,半分功名未挣得,膝下无儿无女。
康桥怜他可怜,让他在铺子里干活,清闲时也可读书。
“听说今日码头从荆州拉来一批旧书,七爷和小听应该还在那搬书。”
荆州是读书人之乡,每年会有大批书籍淘汰下发各区,持有官府颁发的拾书令可以去选购,价格大都很便宜。
不过这种旧书一般都有瑕疵,是以要的人并不多,而每次,七爷都能拉上两车回来,康桥随手拿起一本书,进里屋坐着。
“祝您金榜题名。”小全收好三个铜板,微俯身将书双手递给客人。
书铺里人并不多,有挑书的,也有坐在一旁看书的。
大全书铺更像是现代公益性的书店,里面的书的书都可在书铺里看,也可购买,只要未闭店,就可一直待着,小二不会赶人。
一素色衣袍的男子,个子清瘦,皮肤暗黄,但面容还算是清秀,一手中拿着一本书,一手提着药,窘迫的站在柜台前,说话支支吾吾,“小二,这本书,可否,可否,先为在下留着。”
小全接过书,整本书已经蜡黄,其中不少有被老鼠啃坏的地方,但整体内容还算完整,翻开首页一看,标价是一文。
整个定元国最低交易单位便是文,眼前男子一文也拿不出来,可谓是身无分文,但小全并未看轻,有礼道:“实在抱歉,未售出的书籍无法先定,不过公子可在铺中阅览。”
家中有病重的母亲需要照顾,他无法日日来书铺看,“那可否为我留一个时辰。”
“这?”小全有些犹豫,他身为店铺伙计,自然知道店铺的盈利的情况,大全书铺有时候甚至是掌柜自己贴钱的。
只听内里掌柜的唤了他一句,小全稍离开后又回到柜台前,双手递给他书,“公子,我家掌柜说这书送你了。”
“这怎么使得?”穷酸书生的看着那书有些挣扎,抓药已经花光他全部银子,但这本书价格实在划算,可他偏偏连一文也没有。
“就当大全书铺与公子您结个善缘。”小全面带微笑将书放在他手里,“祝您金榜题名。”
“谢谢。”二十多岁的男子此刻没忍住,泪水滴落在书本上,他历经风霜,如今被人温柔以待,冰封的心瞬间被怀开,“谢谢。”
小全目送他离开,心中同样五味杂陈,世道艰难,还好他们遇到了掌柜。
七爷和小听一人拉着一辆牛车来,一捕快样子的人在七爷后面帮忙推着,车板上书摞的高高的,麻绳将他们紧紧捆住,小听呼哧呼哧,一路上没带歇的。
反观七爷,脸上乐呵呵的。
“小全,小全,快出来。”
“来了。”小全看着那堆摞的比人还高的书,吞咽了口水,向七爷比了个大拇指,“七爷,牛。”
康桥听到声音,看到那么多书,忍不住打趣道:“七爷,又淘到这么多宝贝?”
七爷和小听见是掌柜的来,都唤了声掌柜,小听没忍住吐槽:“掌柜的您是不知道,要不是我劝着,这辆车估计都装不下。”
七爷乐呵道:“都是好东西,一时没忍住。”
康桥听到这也是笑笑,忽觉得不远处有人在看她,见他看向她后俯身行礼,这应该就是刚刚那个书生吧,微微颔首,不知怎么的,突然想起那句“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
又对着他们道:“将书搬进来吧。”
“康老板。”每次这种事情都是他的头领负责,知道这康老板手下人不多,便会让他来帮忙。
“李捕快里面喝杯水。”
“不了,衙门还有事,下次再约。”说着就大步离开。
小听将麻绳解开,递给小全一叠,见七爷也撸起袖子要接上一叠,“七爷,您这细胳膊细腿的,还是里面坐着吧。”
“你这话说的。”众人以为他要说自己宝刀未老,又见他将袖子放下,背着手,“那老头子我就倚老卖老一回。”
被他逗的大笑起来。
等书都搬到里屋,康桥道,“以后一文的便直接放在门口改为赠送吧,不需要在售卖了。”
得道多助失道寡助,这本也就是她当初开这家书铺的初衷,来这的几乎都是学生,谁又能说准在未来的某一日会不会一鸣惊人,而后感念大全书铺曾经对他的帮助呢。
“七叔,这是为何?”虽一文钱不多,但一日下来也能有个几十文,小全不解。
七爷一本书砸在他脑门上,“掌柜的智慧岂是你能参悟的。”而七爷看着掌柜离去的背影,他相信,即便身为女子,也将会是耀眼般的存在。
“也是。”小全茅塞顿开,将书按照好坏分开。
四水镇仅有的一座学堂,名叫笃学,巷子的起名也是根据这个,据说这条巷子还没建时便有了这笃学。
管家的府邸会自行设立族学,请名师教导,一年花费很高,逢年过节时令等都会送礼。
请与被请是双向的选择关系,名师大都自诩身份,不肯降尊,即便是寒门起来的,也都如此,毕竟寒窗十几年,大部分都是为了体面的活着。
抛开大户,普通的商户是请不上的,康桥小时候启蒙课是女扮男装来笃学上课的,虽被识破,但宋夫子惊讶她的天赋,允许她旁听,也就是在那时识得的苏晋。
不过哪些都不重要了,扣像学堂上的门环,门开后走出一四十多岁的女子,衣着朴素,康桥作揖行礼,“师母。”
来人一见是她,眼睛都亮了,拉住她手往里面走,“夫君说你回来,我还不信。”
“桥儿有事又来叨扰夫子了。”
“一家人,说什么叨唠不叨唠的。”宋师母握着她胳膊,总觉得又瘦了一圈,“你看你,这才多久没见,人又清瘦了。”
“吃的挺多,不知道怎么就是胖不上去。”
“你啊,就是太累了,那么一大家子押在你身上,要是当初。”宋师母说着说着心里就疼,好好的一桩婚事,就这样被拖累了。
康桥和苏晋都是她看着长大的,苏晋那孩子稳重、上进,这要能嫁过去,定然是幸福的。
可惜,有缘无分。
“师母也知道,桥儿就是这种自由的性子,最怕被约束,现在这种日子是桥儿向往的。”
“不说这些伤感的。”宋师母擦掉眼泪,“我带你去看一样东西。”
笃学大约有七十多个学生,分启蒙堂和授学堂,占地五亩左右,除宋夫子外,还有三位夫子。
竹室里,宋夫子正盘腿坐在矮桌前,专注的看着什么。
康桥脱鞋后,随师母一道入屋,拜首作揖,“夫子。”
“来了。”宋夫子对学生素来严肃,只有对康桥慈眉善目。
“夫子,您最爱的蜜饯,还有师母最爱的京八件。”康桥将纸包放在一边,坐在夫子的对面。
“嗯。”宋夫子应着将手中的信件递给他,“喻之的信,你看看。”
喻之是苏晋的字。
康桥“……。”她其实不想看的。
苏晋是宋夫子的得意门生,这几年从笃学出去过不少学子,但能在四年间依靠自己做到今日的人位置,其能力是拔尖的。
信中所言不过日常琐事以及对先生的挂念,还有对她的问候。
不过让康桥惊讶的是苏晋又升官了,之前听苏府说苏晋是从八品制书令史,没想到现在已经升到了正六品主事,“恭喜先生教出如此高徒。”
宋师母将蜜饯和糕点用盘子装好,也旁坐在一侧。
宋夫子看他一眼,这些年他多少次旁敲侧击,但每次都被她轻飘飘敷衍过去,“喻之虽已成亲,但他的心里一直都还有你,如今康家已不是四年前的康家,不需要你事事照料,若夫子有意为你俩做媒,你可愿意?”
“学生不愿意,不论夫子问多少遍,桥儿始终是这个回答。”康桥看着夫子,目光很坚定。
她不爱苏晋,也不想被苏夫人这个称呼囚笼住。
宋师母道:“即便嫁他,你仍旧一样可以照顾康家,女子青春已逝,夫君和我都是真心为你好。”
“我知道,桥儿心里也一直将夫子和师母当成最亲的人,我不爱他,也不想失了这份自由。”
爱对这个时代的女子来说是奢侈的,或许以后她爱的人不会爱她,或许她永远都找不到爱的人,也或许她的这份坚守到最后不过是一个笑话。
宋师母又道,“感情是可以培养的。”即便她很幸运的从一开始便是与自己爱的人在一起。
下学的钟被敲响,“咚咚咚”的回荡着,宋夫子起身,“先生尊重你的决定,但先生希望你能记住,无论何时遇到困难,喻之都会帮助你。”
“学生谨记。”这一次她用的是昔日学生的身份。
门外书童道:“先生,佟夫人说她就不进来了,昨日之事就此了结。”
“好。”宋先生回应着,“好久没来了,留下尝尝你师母的手艺。”
康桥靠在师母身上,有些撒娇道:“好久没有吃师母做的饭了。”
“你这孩子,要是想了就过来。”宋师母宠溺的看着她,手将她的顺发弄至而后,这样的性情和容颜,也不知道是福还是祸。